第37章

黑川花听不下去,嫌弃地把他推开了:“臭直男,走开走开!这是润唇膏!什么什么东西,不识货。”

芝芝舔了舔嘴唇,嗯,甜甜的。她摇头拒绝了朋友的好心,因为她觉得擦掉的话黑川花还会抓着她涂一遍。

沢田纲吉也从短暂的怔愣中回过了神,他触到火炭一般闪开视线,片刻后又将视线挪了回来,落在芝芝的脸上。他莫名觉得有点口干舌燥,于是绞尽脑汁,没话找话:“那个,芝芝,你的眼睛……”

“唉,又来一个不识货的!走开走开,”黑川花也不客气地把他推开了。要黑川花说,青春期男生最麻烦最白痴了,挤不进女生的潮流圈子就别硬挤!“这是眼影懂不懂?眼影!不是什么眼睛被打肿了!不许说这种直男的话!”

什么叫做被打肿了啊。根本没想说这种煞风景的话好吗。他们又不是傻瓜!沢田纲吉和山本武被她训得悻悻,只能瞪她。

嘿,黑川花才不管青春期猪头男在想什么,她和京子联手把芝芝抓了回去,门“砰”一声关上了,两个男生看着门板发傻。

芝芝从斯库瓦罗他们手里拿回手机之后,重新登回了之前的Line账号。不过,新注册的那个她也没有丢,偶尔还是会在上面发一些动态,大多数都是游戏通关的成就截图。

山本武和沢田纲吉每次给她点赞,目光都会掠过她的头像。

图片经过社交平台的压缩,头像上穿着和服的少女笑容模糊,并不分明。

于是,少年的心里或尔浮现出疑惑:这张照片是什么时候拍的呢?

是在云雀宅拍的吗?

拍得好模糊。

拍得好远。

拍得他们看不清她的脸。

此时此刻,脑海里不禁情不自禁浮现出不久前看到的场景。

似乎照片上的人就是这样。

眼睛漂亮,睫毛漂亮,鼻子漂亮,嘴巴漂亮,脸颊上的嫩肉漂亮,没有一处不漂亮。

……好漂亮。

好芝芝。

·

芝芝被抓了回去,黑川花拍拍自己的背包,问芝芝啊,你就不好奇这里面还有什么吗?

芝芝:“什、什么?”

黑川花邪魅一笑,从里面取出三个袋子,摊开之后发现里面是三件和服。

“这是我的、这是你的,这是京子的,安排得妥妥当当,”黑川花大声宣布,“今天我们就是整个花火大会最亮眼的!!!”

芝芝:“……花火,大会?”

黑川花:“……”

黑川花恨铁不成钢地戳她的脑袋,问她是不是忘光了?

芝芝:……诶。

芝芝:忘光了什么?

显然,连有什么事——要被记住——都被忘了个精光。芝芝心虚地看看京子,发现京子好像站在对面!她再心虚地看看天,看看地,最后逃不过了,算了先道个歉吧,她小小声地说:“对、对不起……”

然后抬眼偷偷看两人,可怜巴巴地想要得到提示。

所以是要记住什么呢?

“花火大会啊,是花火大会!我们约好了一起去看花火大会,”黑川花恨铁不成钢,“你可真是一点都没记住啊!”

哦!花火大会!芝芝想起来了。

前几天他们在写作业:暑假快结束了,但之前一直在划水,根本没有认真做。现在死到临头,为了事半功倍(简称互抄),一群人在芝芝家汇合,埋头苦写。

芝芝看着他们写作业,自己不用写,这世上还有比这更快乐的事情吗?没有!芝芝感到淡淡的幸福。

不过她也不太好意思就在旁边打游戏,于是就捧着他们以前的作业,做出老师的派头来修改。

嗯……数学作业,看不懂;英语作业,看懂了一小半;生物作业,还是看不懂;地理作业,依旧看不懂。

没关系没关系没关系,她现在不用上学了,不用考这些了!文盲芝芝悄悄松了一口气,假装自己看懂了,默默把作业本放回原位。

最后拿起国文作业。

……仍然看得很懵。

天可怜见,穿越并没有给芝芝加载语言包,来到这个世界后,她是靠自己磕磕绊绊才学会了意语和日语,可不管是哪种语言,她都不太会写,可以说在人均会三门语言——意语、英语、日语——的□□里,芝芝严重拖了后腿。

“没关系,我会八门语言,”从前天才斯帕纳是这样安慰她的,“平均一下你也会了四门。没拖后腿,放心吧。”

谢谢斯帕纳,芝芝并没有被安慰到。

好在国中水平的日文很简单,芝芝捧着慢慢看,连蒙带猜,勉强还能看懂。

但遇上生僻一点的词语,她就只能发呆了。

还是笹川京子发现她绷着小脸,一副严肃的样子,凑过来问她怎么了?

芝芝觉得很丢脸,她都想捂着脸跑路了。可是这里是她家,跑掉了还能回去哪里嘛!唉,没文化果然会让人心碎。她垂头丧气地指着那个完全看不懂的词语,问京子这是什么意思。

“这是花火大会上的一种游戏,芝芝没玩过吗?”

“花火……花火大会?”

“……”

京子解释之后,芝芝理解了:花火大会和意大利的各种游会酒节差不多。总结就是大家开开心心凑在一起玩儿。

芝芝以前在意大利被朋友带着参加过类似的活动,但花火大会对她而言仍然陌生。

描述得再好也没用,没有亲身经历就无法产生实感。笹川京子看到她表情懵懂,就知道她完全是一知半解的状态,不过没关系:

“开学之前我们并盛有一场花火大会,附近很多人都会来呢!芝芝也去,好不好?我们一起去看花火吧。”

没有亲身经历,那又怎么样呢?一点也不迟,现在去感受,好的事物总会降临。

芝芝眨眨眼,没想好要不要去,这时其他几人都停住了动作,转过来等着她的回答。被几双眼睛看着芝芝压力好大。最后她慢吞吞地说好呀,我们去看花火吧,你们现在还是先快写作业吧。

作业……!提到作业,众人纷纷哀鸣,埋头苦写。

之后几天没人提起这事,芝芝还以为忘了。忙着抄作业的人,忘了什么都是合情合理的。……结果啊!原来只有她一个人忘了。

芝芝忏悔三秒钟,这次不敢再跑了:黑川花正虎视眈眈地看着她,芝芝和她对视了三秒,心虚地举起了爪子投降。

·

一刻钟后,三个小姑娘走了出来。她们穿着颜色明丽的和服,手上拿着夏凉小扇,为了更贴近传统,芝芝脚下还多了双木屐。

她不大适应这木头做的鞋子,绷着脸往外走了两步。

直直倒了下去。

木头鞋子真的好难走路啊!!!!

笹川京子和黑川花被她吓了一跳,眼疾手快把她给扶了起来。

倒是离她更近的山本武没有伸出手来。芝芝有些纳闷,站稳了之后看他,发现他好像突然变成了石像。

咦?故障了?她挥挥手:“阿武?”

“别理他,”黑川花哈哈地笑了,和京子一左一右挽住她的手臂,穿过了同步COS石像的沢田纲吉,走出门,“这种事情嘛,正常,正常。芝芝,我们走,去让别人都看看我们全世界最可爱的芝芝!”

三个女生潇洒出了门,剩下两个男生如梦初醒,对视一眼后追上去。

作者有话说:作者一边写一边OS:这章一万二,读者那不得被我给迷死?!

第第32章

花火大会在入夜之后才热闹起来, 但从这一天的午后开始,人们就进入了活动的氛围里。街道上的人寥寥无几,大家会提前去到开阔的草地或者长堤边占据良好的观赏位置,许多摆摊的老板更是提前支好了摊子, 笑眯眯地招待客人。

芝芝也是第一次知道并盛町还有那么开阔的场地, 他们一行人沿着长堤向前走, 往下望去,斜坡上的草地好像被打了大大小小的补丁,彩色的野餐布铺开,丰裕的食物香气和谈话声顺着风向四周发散, 让人情不自禁兴奋起来。

三个女生走在前面,黑川花用犀利的目光扫过草地,力图找到一个适合铺野餐布的地方,笹川京子则在教芝芝怎么在草地上用木屐也走得很稳。

进度实在不喜人。

“芝芝好像只偷穿人类鞋子的小猫啊, ”教了一会儿,京子自言自语地说。

跌跌撞撞的样子也很可爱。明明平时很聪敏的样子, 却偏偏战胜不了一双鞋子。

她问芝芝:“要不要换下来呢?实在穿着难受的话, 还是不要勉强了。”

如果她早一点儿问就好了, 可惜被木屐殴打了一路,现在芝芝满脑子都是:征服木屐!

可恶的国文课数学课英语课生物课各种课就算了。木屐难道也能击败她吗?芝芝不允许!!!

难得升起的胜负欲让她拒绝了京子的好意, 一定要穿着木屐走来走去,过了一会儿勇气暴增,也不要人扶了, 像个新学单车战胜了恐惧的小孩, 昂首挺胸起来。

哦哦,也没有那么难嘛。

她高兴地越走越快,步子从小碎步到带点活泼的蹦跳, 和服的袖子随着她的动作而翻飞,像蝴蝶的翅膀。哪怕在同样穿着和服的人群里,也让人一眼看到。

“京子!京子!快看!”

她回头笑起来,向京子求表扬。细长眉毛如蜻蜓翅膀般,遮不住主人欢快的心事。

在入夜昏黄的尾鱼游灯下,人影憧憧,少女的脸被挂起的灯笼照亮,鲷鱼烧、金平糖、苹果糖的味道冗混着钻进鼻尖,抬起头时,甜的热点明亮的一切都涌了过来,她脸上的光影交错浓浅。

凝视着她的人,便仿佛手里拿了一支糖苹果似的。

糖已经融化流到了指尖,带起甜蜜和黏腻。夏天平庸的美意在空气中流淌,随着她的动作而不知不觉扩散。

周围的人也无意识地将目光投在她身上。

包括远处一个正在章鱼烧面前百无聊赖等待、怀着满心的不耐四处打量的银发少年。

“哈哈,小哥,你也是特意来我们这里参加花火大会的吧。比起其他县区都有拿得出手的节日庆典,我们并盛啊最出名的就是每年一度的花火大会了,很多人都会来参观,大家都穿得漂漂亮亮的……哎呀,你看,好可爱的小姑娘。”

卖章鱼烧的老板一只眼睛照顾着铁板上的食物,一只眼睛分注意力给周围的游客,嘴巴则是在口罩后发闷而不失热情地与客人搭话。

银发少年敷衍地应了几声,脸上的神色和附近快乐的人群形成鲜明的对比。

章鱼烧老板不禁嘀咕:看上去不像是来参加花火大会的。

事实也确实如此。

狱寺隼人当然不是来参加什么花火大会的,这世上大概也没什么人会专程从意大利赶到名不见经传的小镇,只为了看一场没什么所谓的烟花吧?

他来这里,只是因为想要找一个人。不过,缺少情报渠道的他在这座陌生的小镇里,和无头苍蝇没什么区别,只是来回地打转,然后,碰运气。

碰运气,或许就能见到她?

或许吧。

狱寺隼人的运气总是特别差。大抵他人生的运气就只用在了那么一两次关键时候——其他时候,不好意思啦少年,就请你用倒霉来均衡。

中午他出门的时候,周围的小店都放下了卷帘,仔细一问都收了摊,想要买点食物,非得去参加热闹的花火大会不可。

狱寺隼人怀着可有可无的心态被人群裹挟着来到这里,很快就后悔了。吵闹、无聊、热烘烘的气息让人难以忍受,欢笑声更是多得有些过头,让人畏惧。算了,他想,随便买点什么回去吃好了。

被他选中的幸运儿是章鱼烧。奈何狱寺隼人不知道,章鱼烧很需要花点时间才能色香味俱全。他抱着手臂等啊等,老板还在做上一位客人的份……好的,终于到他的份了。

老板喋喋不休,他只看一眼对方的口罩戴得牢靠便不再管,目光随意扫向芸芸人群。

“很快就好了……哈哈我的章鱼烧小摊经营了很多年,口味可是正宗得不得了呢。”老板唠叨着。

“啊啊真是的,宗实怎么还没来,明明都已经约好了一起去……”路过的少女怀着苦闷的心情。

“你喜欢那个吗?我们一起买一支吧。”

“……”

人群发出的声音呼啸成风。

碧绿色的眸子在风中穿梭不定。

似乎有人的身影一掠而过。

面庞模糊。

“……”他的视线顺着惯性游移,意识到自己看见什么之后,少年人猛地回过头。

“咚…咚……!”一队打扮怪异新奇的艺人敲着唱着,贯穿了不久之前狱寺隼人惊鸿一瞥的角落,彻底挡住了那个人。

仿佛只是他的错觉。

——不,不一定是错觉。他回过神去,想要去追,快马上就被老板拉住:“等等,你去哪里?!客人你还没给钱!吃霸王餐啊,外国人吃霸王餐啊!”Н

他啧了一声,随手扔下纸币,向那里奋力跑去,然而,或许那真只是他的错觉吧,人群熙攘散去,视网膜上残留的影像也消失无踪了,一切变得空荡荡,无寄托。

欢乐的人群还在笑着,吵着,大叫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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