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他真好看

许深看得有些出神。

他脑子里那些纷乱的数学符号和方程渐渐远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些模糊的、不相干的念头:顾知白的皮肤怎么这么白,一个男生睫毛这么长干什么,他认真起来的样子……还挺好看的。

怪不得班上那些女生总偷偷看他。

这个念头莫名其妙地冒出来,让许深自己都愣了一下。

就在这时,顾知白停下了笔,似乎完成了一段关键的推导。

他抬起眼,看向许深,大概是想问他有没有跟上,或者对这一步有没有疑问。

然后,他的目光,正好对上了许深那双明显没有聚焦在草稿纸上、而是直勾勾盯着他脸的、有些茫然和出神的眼睛。

空气安静了一瞬。

图书馆里的背景音——远处隐约的翻书声、脚步声,窗外极轻的风吹落叶声——似乎在那一刻被无限放大,又似乎在那一刻彻底消失。

顾知白握着笔的手指,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他看着许深。

许深似乎还没完全从走神的状态中脱离,眼睛眨巴了两下,眼神还有些空茫,仿佛没意识到自己被抓包了。

两人对视了大约两三秒。

然后,顾知白什么也没说,只是很自然地抬起拿着笔的右手,用笔的尾端——那截光滑的塑料部分,不轻不重地,在许深光洁的额头上,轻轻敲了一下。

“咚。”

很轻的一声闷响,在安静的角落里几乎听不见。

但那微凉的触感和轻微的震动,却像一道细微的电流,瞬间将许深从神游天外的状态中拽了回来。

“唔!”许深下意识地捂住额头,眼睛倏地瞪大,终于完全回过神来。

他脸上迅速漫上一层薄红,从耳根开始,一直蔓延到脸颊。

他尴尬地咳嗽一声,眼神飘忽,不敢再看顾知白,嘴里嘟嘟囔囔:“……干嘛打我。”

顾知白已经收回了手,重新将笔尖落在笔记本上,仿佛刚才那个敲额头的动作只是随手为之。

他的表情依旧平静,只有唇角几不可察地弯起了一个极小的弧度,声音淡淡的,却清晰地传入许深耳中:

“专心。”

就两个字,没什么情绪,却让许深脸上更热了。

他赶紧低下头,把脸几乎埋进草稿纸里,手指用力攥着笔,假装认真地盯着那些刚才还让他头晕眼花的算式,心脏却扑通扑通跳得有点快。

搞什么……居然看顾知白看到走神……还被当场抓包……太丢人了!

他用力甩了甩头,想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出去,强行将注意力拉回眼前的数学题上。

奇怪的是,经过这么一打岔,刚才觉得像天书一样的推导步骤,此刻再看,好像……清晰了不少?

“刚才讲到,由①和②,我们可以得到a和b的关系式。”顾知白的声音再次响起,依旧平稳,仿佛刚才的小插曲从未发生。他用笔尖点了点笔记本上刚刚写下的一个等式,“看这里。两式相减,可以消去c,得到9a+2b=0,也就是b= -4.5a。然后代入f(1)=4的方程……”

许深连忙收敛心神,顺着他的笔尖看去,努力理解。

接下来的时间里,许深没敢再走神。

或许是顾知白讲解得确实透彻,也或许是他自己憋着一股劲儿不想再丢脸,他竟真的慢慢跟上了节奏。

在顾知白的引导下,他一步步解出了a, b, c, d的值,当最后代入验证,发现函数表达式完全符合题目所有条件时,一股巨大的成就感油然而生。

“我算出来了!”许深看着草稿纸上自己亲手写下的最终结果,眼睛一亮,忍不住低呼一声,脸上洋溢着兴奋的光彩。

他抬头看向顾知白,像只等待夸奖的小狗,眼睛亮晶晶的。

顾知白看着他脸上毫不掩饰的快乐,点了点头,声音里似乎也带上了一丝几不可察的温和:“嗯,步骤没错。”

这句简单的肯定,让许深嘴角咧得更开了。

他忽然觉得,数学好像也没那么可怕了。

“休息十分钟。”顾知白看了一眼手表,合上笔记本,拿起旁边的保温杯,拧开,喝了一口水。

他的喉结随着吞咽的动作轻轻滚动。

许深也松了口气,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子和手腕。

他拿起桌上那个苹果,在衣服上蹭了蹭,“咔嚓”咬了一大口,酸甜的汁液在口腔里蔓延。

他满足地眯起眼,看向窗外。

阳光正好,透过高大的玻璃窗,在光滑的木地板上投下大片明亮的光斑。

远处书架的阴影里,有管理员推着静音小车缓缓走过。

一切都安静而缓慢,时间仿佛在这里被拉长了。

“顾知白。”许深忽然开口,嘴里还含着苹果,声音有点含糊。

“嗯?”

“你周末……都干嘛?”许深问,纯粹是好奇。

除了知道他打球厉害、学习逆天,许深对顾知白的了解其实并不多。

他家住哪?父母是做什么的?有什么爱好?好像……从来都没听他说起过。

顾知白握着保温杯的手几不可察地紧了紧,目光落在窗外摇曳的树影上,沉默了两秒,才淡淡地说:“做题,看书,偶尔打球。”

“就这样?”许深有点惊讶,“不出去玩?不打游戏?不看电影?”

“很少。”

“那你以前在临市的朋友呢?不联系?”

顾知白这次沉默的时间更长了一些。

他垂下眼睫,看着保温杯里氤氲的热气,声音更轻了些:“没什么联系。”

许深看着他低垂的侧脸,忽然觉得,此刻的顾知白身上,似乎笼罩着一层淡淡的、说不清道不明的孤寂。

那感觉很快,快得像是错觉。

当他再想仔细看时,顾知白已经抬起了头,表情恢复了一贯的平静。

“时间到了。”顾知白放下保温杯,重新翻开笔记本和习题集,“继续,接下来是物理的电磁感应部分,你出错最多的地方。”

“哦,好。”许深赶紧把最后一口苹果塞进嘴里,胡乱擦了擦手,重新拿起笔,摆出严阵以待的架势。

阳光悄悄移动着位置,从桌面的这一头,慢慢爬到了那一头。

图书馆里的人来了又走,走了又来。

只有角落靠窗的那张桌子旁,两个少年一直安静地坐在那里。

一个讲得条理清晰,一个听得时而蹙眉时而恍然,笔尖在纸上游走的沙沙声,成了这个秋日周末上午,最平实也最动人的乐章。

偶尔,许深还是会不自觉地走神,目光飘向对面那人被阳光亲吻的侧脸,但很快,他就会用力摇摇头,强行把自己拉回来,然后更加专注地投入眼前的题目。

而顾知白,在他又一次快要神游时,会抬起笔,用笔尾轻轻敲一下桌面,发出不轻不重的一声“嗒”,作为提醒。

许深便会立刻回神,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子,然后低头,更加卖力地演算。

阳光暖融融的,连空气里的微尘都仿佛在跳舞。

那些复杂的公式和定理,在这样的光影和专注里,似乎也不再是令人望而生畏的怪兽,而变成了可以一步步拆解、征服的堡垒。

许深想,或许补习……也没想象中那么难熬。

尤其是,补课老师长得还挺养眼,虽然脾气坏了点,总敲人脑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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