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认识一下
九月初的傍晚，暑气未消。
顾知白拍着球，独自一人站在一中的露天篮球场上。
橙红色的夕阳光穿过铁丝网，在他深蓝色的新校服上投下斜斜的格影。
球鞋摩擦塑胶地面的声音单调地响着，砰、砰、砰，和他此刻的心情一样——平静，且与周遭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今天是他转学来的第一天。
手续办完已是放学时间，教室里空无一人。
他拎着书包在校园里转了一圈，最后停在篮球场边。
运动是很好的放空方式，尤其在这种需要适应新环境的时候。
又一个转身跳投，球划出流畅的弧线，空心入网。
他小跑过去捡球，转身时，动作顿住了。
球场入口处站着个人。
也是个穿校服的男生，个子很高，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一手插兜，一手随意地转着个篮球。
夕阳正正打在他身上，给那头微卷的短发镀了层毛茸茸的金边。
他显然刚来，额角还挂着汗，校服外套随意系在腰上，白衬衫最上面两颗扣子没扣，露出一截锁骨。
两人隔着半个球场对视了大约三秒。
然后那个男生笑了，露出一颗小小的虎牙。
他朝顾知白抬了抬下巴，声音带着运动后特有的、微哑的活力：
“新来的？没见过你啊。”
顾知白没说话，只是点了下头。
“一个人练多没劲，”男生拍着球走进来，脚步轻快，“打一场？”
顾知白终于开口，声音比他自己预想的要平静：“随意。”
“行啊，”男生笑得更开了些，那笑容在夕阳里晃眼得过分，“那就斗牛，五个球。赢了的话——”他歪头想了想，眼里闪着顽劣的光，“明天小卖部，饮料随你点，我请。”
很典型的、男生之间快速拉近距离的方式。
顾知白看着他走近，看清了他的长相。
眉骨挺，眼睛很亮，看人时带着种不加掩饰的直接。
是那种在人群中一眼就能被注意到、并且大概率很受欢迎的长相。
“可以。”顾知白说，将手里的球传了过去，“你先攻？”
“那我就不客气了。”男生接住球，在指尖转了转，随即敛了笑意，俯身做出准备进攻的姿态。
那一瞬间，气氛变了。
方才那点随意和散漫从他身上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属于球场猎手的专注。
顾知白眉梢微动，也沉下重心。
他看得出，对方不是随便玩玩的那种。
果然，下一秒，男生动了。
不是花哨的假动作，而是极其干脆的向右突破，速度快，步幅大，肩膀压得很低，带起的风扑到顾知白脸上。
顾知白反应极快地滑步跟上，始终保持在他身侧偏前的位置，封堵他直接冲击篮下的路线。
两人身体第一次接触，手臂碰撞，体温透过薄薄的夏季校服传递。
男生“啧”了一声，似乎有些意外顾知白能跟上，但他没停，在靠近三分线时猛地一个急停，作势要跳投。
顾知白几乎同时跃起封盖。
可那是个逼真的拜佛假动作。
男生收回球，从跃起的顾知白身侧敏捷地钻过，直杀篮下，轻松上篮得分。
球进网的声音清脆。
“1比0。”男生捡回球，冲顾知白扬了扬下巴，笑容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得意和挑衅，“不错嘛，能逼我用假动作。”
顾知白没应这句调侃，只是走回三分线外，平静地摊开手：“继续。”
第二球，男生选择了背身单打。
他靠着顾知白，一下下向里坐，力量很足。
顾知白稳扎下盘，一手抵住他的腰侧，另一手伺机断球。
男生尝试向底线转身，顾知白迅速横移封堵。
就在两人较劲、身体紧密相贴的某个瞬间，男生突然以一个极小的幅度向反方向转身，后仰跳投。
顾知白反应已经快到极致，指尖几乎擦到球的下缘。
但球还是进了。
“2比0。”男生吹了声口哨，抬手抹了把额角的汗，眼睛亮晶晶地看着顾知白，“可以啊兄弟，防守有点东西。哪个班的？以前在市联赛好像没见过你。”
“今天刚转来。”顾知白言简意赅，目光没离开对方的手和脚，“该我了？”
“哦对，换发。”男生把球丢过来，表情跃跃欲试，“让我看看你进攻怎么样。”
顾知白在三分线外接住球，拍了两下，找节奏。
对面的男生已经摆好了防守姿势，张开双臂，眼睛紧盯着他，那种全神贯注的劲头，仿佛这不是一场临时的、无人围观的单挑，而是某个重要比赛的决赛时刻。
顾知白动了。
他没有做任何花哨的运球，只是简单地体前变向，接上一个迅捷的胯下回拉。
男生紧紧跟随，但顾知白的节奏陡然加快，一个极快的in&out虚晃，紧接着大幅度交叉步，从右侧强突！
男生反应极快，立刻侧身滑步封堵。
两人肩膀再次结实地撞在一起。
就在身体接触、对方重心被撞得微微一滞的刹那，顾知白没有选择继续硬扛，而是借着碰撞的力，一个流畅的转身，瞬间抹过了防守人，眼前一片空旷。
轻松上篮得分。
“1比2。”顾知白捡起落下的球，走回弧顶，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睛里似乎有极淡的一点光掠过。
男生活动了一下肩膀，盯着顾知白，笑容收了些，眼神却更亮了，那是一种遇到势均力敌对手时的兴奋。“漂亮！”他赞了一声，防守姿态压得更低，“再来！”
第三球，顾知白选择了三分线外直接干拔。
男生全力起跳封盖，指尖离球只差毫厘。
篮球在空中高速旋转，划出极高的抛物线，然后——
“唰！”
空心入网。
“2比2平。”顾知白说。
男生落地，喘了口气，看着顾知白的眼神彻底变了，那里面除了兴奋，还多了些审视和探究。
他没说话，只是拍了拍手，示意继续。
第四球，顾知白突破到罚球线附近，急停，作势要跳投。
男生吃了一次亏，这次没有完全跳起，只是高高扬起手臂干扰。
顾知白却将球收回，一个轻巧的击地，从男生抬起的臂弯下将球传向——不，不是传球，是弹向自己的另一侧，同时整个人敏捷地绕过防守，接住弹起的球，轻松舔篮得分。
3比2。
“我靠……”男生忍不住低呼出声，他看着顾知白，像看什么稀有动物，“你这招……跟谁学的？”
顾知白没回答，只是将球传给他：“赛点。”
男生接住球，表情彻底认真起来，甚至带上了一丝狠劲。
他深吸口气，开始第五次进攻。
这一次，他没有再用任何技巧，而是将球运到三分线内一步，直接靠着顾知白，用力量和体重一步步向里碾压。
肌肉与骨骼对抗的闷响在安静的球场上格外清晰，汗水从两人额角滑落，滴在塑胶地上，洇出深色的点。
推到足够深的位置，男生猛地发力向后撞开一丝空间，强硬起跳，准备用一记扣篮终结比赛。
就在他双手持球举过头顶、即将发力砸向篮筐的瞬间，一只修长的手如同鬼魅般探出，精准地、干净利落地切在了球上！
“啪！”
一声清脆的拍击。
篮球脱手，向场边滚去。
男生还保持着双手举球的姿势，僵在原地，眼睛微微瞪大，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顾知白保持着断球后的姿势，微微喘着气，胸膛起伏。
他抬眼，看向近在咫尺的男生。
两人的距离太近了，近到他能看清对方瞳孔里映出的、小小的自己，能看到对方鼻尖上细密的汗珠，能感受到对方因为剧烈运动而喷出的、灼热的气息。
时间仿佛凝固了几秒。
球场安静得只剩下远处隐约的喧闹和两人尚未平复的喘息。
男生先回过神。
他放下手，眨了眨眼，盯着顾知白看了好几秒，然后，忽然笑了。
不是刚才那种带着挑衅或得意的笑，而是一种更明亮、更鲜活、仿佛发现了什么宝藏似的笑容。
“我输了。”他说，语气干脆，甚至有点愉快。
他弯腰捡起滚圆的球，走回顾知白面前，伸出手。
“许深，深浅的深，高二七班。”
顾知白看着伸到自己面前的手。
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手掌有薄茧，大概是长期打球留下的。
他顿了顿，伸出自己的手，握了上去。
对方的掌心温热，带着潮湿的汗意，握得很用力。
“顾知白。”他说。
“顾、知、白。”许深慢慢重复了一遍，像是要把这三个字咬碎了记在心里。
他松开手，笑容又灿烂起来，那颗虎牙在夕阳下格外显眼。
“明天小卖部，随你点，说到做到。”
顾知白“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他弯腰拿起场边的书包，准备离开。
“哎，等等，”许深却叫住他，抱着篮球几步追上来，与他并肩往场外走，很自然地发问，“你转来哪个班啊？说不定我们同班呢。”
“不知道，主任明天安排。”
“那你住校还是走读？”
“走读。”
“你家住哪儿？顺路的话……”
顾知白停下脚步，侧头看向身边这个突然变得话很多、仿佛已经跟他很熟的人。
许深也停下来，看着他，眼睛亮亮的，带着毫不掩饰的好奇和一种天生的热情。
“你问题很多。”顾知白陈述。
许深一愣，随即笑开，露出一副“被你看穿了”的表情，摸了摸鼻子：“我这不是……觉得你球打得特好，想交个朋友嘛。”
他说得坦荡，眼神直勾勾地看着顾知白，“一中打球厉害的我都认识，你这种级别的，我没道理没见过。所以，认识一下呗，顾知白同学？”
晚风拂过，吹动少年微湿的额发。
远处传来隐约的铃声，大概是晚自习开始了。
顾知白看着许深那双盛满夕阳和笑意的眼睛，沉默了两秒，然后，几不可察地，很轻地牵了一下嘴角。
“嗯。”
他应了一声，转身继续往前走。
许深立刻跟上，走在他身侧半步的位置，又开始问东问西，从打球经历问到喜欢哪个球星，语速快，声音清亮，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活力，填满了两人之间傍晚空旷的道路。
顾知白大多时候只是听着，偶尔简短回应一两个字。
走到校门口该分道扬镳时，许深冲他挥手：
“明天见啊，顾知白！别忘了你的饮料！”
顾知白点点头，看着那个高高瘦瘦、背着夕阳的身影蹦跳着跑向另一边，校服衣摆在风里扬起。
他收回目光，独自走向回家的路。
掌心里，似乎还残留着另一人灼热的体温。
暮色渐浓，天空是淡淡的紫灰色。
他想起刚才球场上，那个叫许深的男生跳起投篮时，衬衫下摆扬起露出的那一截紧窄腰身，还有被他断球后，对方转过头来时，那双因为震惊和兴奋而显得格外亮的眼睛。
顾知白抬起头，轻轻呼出一口气。
新学校的第一天。
好像，也不算太坏。
顾知白拍着球，独自一人站在一中的露天篮球场上。
橙红色的夕阳光穿过铁丝网，在他深蓝色的新校服上投下斜斜的格影。
球鞋摩擦塑胶地面的声音单调地响着，砰、砰、砰，和他此刻的心情一样——平静，且与周遭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今天是他转学来的第一天。
手续办完已是放学时间，教室里空无一人。
他拎着书包在校园里转了一圈，最后停在篮球场边。
运动是很好的放空方式，尤其在这种需要适应新环境的时候。
又一个转身跳投，球划出流畅的弧线，空心入网。
他小跑过去捡球，转身时，动作顿住了。
球场入口处站着个人。
也是个穿校服的男生，个子很高，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一手插兜，一手随意地转着个篮球。
夕阳正正打在他身上，给那头微卷的短发镀了层毛茸茸的金边。
他显然刚来，额角还挂着汗，校服外套随意系在腰上，白衬衫最上面两颗扣子没扣，露出一截锁骨。
两人隔着半个球场对视了大约三秒。
然后那个男生笑了，露出一颗小小的虎牙。
他朝顾知白抬了抬下巴，声音带着运动后特有的、微哑的活力：
“新来的？没见过你啊。”
顾知白没说话，只是点了下头。
“一个人练多没劲，”男生拍着球走进来，脚步轻快，“打一场？”
顾知白终于开口，声音比他自己预想的要平静：“随意。”
“行啊，”男生笑得更开了些，那笑容在夕阳里晃眼得过分，“那就斗牛，五个球。赢了的话——”他歪头想了想，眼里闪着顽劣的光，“明天小卖部，饮料随你点，我请。”
很典型的、男生之间快速拉近距离的方式。
顾知白看着他走近，看清了他的长相。
眉骨挺，眼睛很亮，看人时带着种不加掩饰的直接。
是那种在人群中一眼就能被注意到、并且大概率很受欢迎的长相。
“可以。”顾知白说，将手里的球传了过去，“你先攻？”
“那我就不客气了。”男生接住球，在指尖转了转，随即敛了笑意，俯身做出准备进攻的姿态。
那一瞬间，气氛变了。
方才那点随意和散漫从他身上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属于球场猎手的专注。
顾知白眉梢微动，也沉下重心。
他看得出，对方不是随便玩玩的那种。
果然，下一秒，男生动了。
不是花哨的假动作，而是极其干脆的向右突破，速度快，步幅大，肩膀压得很低，带起的风扑到顾知白脸上。
顾知白反应极快地滑步跟上，始终保持在他身侧偏前的位置，封堵他直接冲击篮下的路线。
两人身体第一次接触，手臂碰撞，体温透过薄薄的夏季校服传递。
男生“啧”了一声，似乎有些意外顾知白能跟上，但他没停，在靠近三分线时猛地一个急停，作势要跳投。
顾知白几乎同时跃起封盖。
可那是个逼真的拜佛假动作。
男生收回球，从跃起的顾知白身侧敏捷地钻过，直杀篮下，轻松上篮得分。
球进网的声音清脆。
“1比0。”男生捡回球，冲顾知白扬了扬下巴，笑容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得意和挑衅，“不错嘛，能逼我用假动作。”
顾知白没应这句调侃，只是走回三分线外，平静地摊开手：“继续。”
第二球，男生选择了背身单打。
他靠着顾知白，一下下向里坐，力量很足。
顾知白稳扎下盘，一手抵住他的腰侧，另一手伺机断球。
男生尝试向底线转身，顾知白迅速横移封堵。
就在两人较劲、身体紧密相贴的某个瞬间，男生突然以一个极小的幅度向反方向转身，后仰跳投。
顾知白反应已经快到极致，指尖几乎擦到球的下缘。
但球还是进了。
“2比0。”男生吹了声口哨，抬手抹了把额角的汗，眼睛亮晶晶地看着顾知白，“可以啊兄弟，防守有点东西。哪个班的？以前在市联赛好像没见过你。”
“今天刚转来。”顾知白言简意赅，目光没离开对方的手和脚，“该我了？”
“哦对，换发。”男生把球丢过来，表情跃跃欲试，“让我看看你进攻怎么样。”
顾知白在三分线外接住球，拍了两下，找节奏。
对面的男生已经摆好了防守姿势，张开双臂，眼睛紧盯着他，那种全神贯注的劲头，仿佛这不是一场临时的、无人围观的单挑，而是某个重要比赛的决赛时刻。
顾知白动了。
他没有做任何花哨的运球，只是简单地体前变向，接上一个迅捷的胯下回拉。
男生紧紧跟随，但顾知白的节奏陡然加快，一个极快的in&out虚晃，紧接着大幅度交叉步，从右侧强突！
男生反应极快，立刻侧身滑步封堵。
两人肩膀再次结实地撞在一起。
就在身体接触、对方重心被撞得微微一滞的刹那，顾知白没有选择继续硬扛，而是借着碰撞的力，一个流畅的转身，瞬间抹过了防守人，眼前一片空旷。
轻松上篮得分。
“1比2。”顾知白捡起落下的球，走回弧顶，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睛里似乎有极淡的一点光掠过。
男生活动了一下肩膀，盯着顾知白，笑容收了些，眼神却更亮了，那是一种遇到势均力敌对手时的兴奋。“漂亮！”他赞了一声，防守姿态压得更低，“再来！”
第三球，顾知白选择了三分线外直接干拔。
男生全力起跳封盖，指尖离球只差毫厘。
篮球在空中高速旋转，划出极高的抛物线，然后——
“唰！”
空心入网。
“2比2平。”顾知白说。
男生落地，喘了口气，看着顾知白的眼神彻底变了，那里面除了兴奋，还多了些审视和探究。
他没说话，只是拍了拍手，示意继续。
第四球，顾知白突破到罚球线附近，急停，作势要跳投。
男生吃了一次亏，这次没有完全跳起，只是高高扬起手臂干扰。
顾知白却将球收回，一个轻巧的击地，从男生抬起的臂弯下将球传向——不，不是传球，是弹向自己的另一侧，同时整个人敏捷地绕过防守，接住弹起的球，轻松舔篮得分。
3比2。
“我靠……”男生忍不住低呼出声，他看着顾知白，像看什么稀有动物，“你这招……跟谁学的？”
顾知白没回答，只是将球传给他：“赛点。”
男生接住球，表情彻底认真起来，甚至带上了一丝狠劲。
他深吸口气，开始第五次进攻。
这一次，他没有再用任何技巧，而是将球运到三分线内一步，直接靠着顾知白，用力量和体重一步步向里碾压。
肌肉与骨骼对抗的闷响在安静的球场上格外清晰，汗水从两人额角滑落，滴在塑胶地上，洇出深色的点。
推到足够深的位置，男生猛地发力向后撞开一丝空间，强硬起跳，准备用一记扣篮终结比赛。
就在他双手持球举过头顶、即将发力砸向篮筐的瞬间，一只修长的手如同鬼魅般探出，精准地、干净利落地切在了球上！
“啪！”
一声清脆的拍击。
篮球脱手，向场边滚去。
男生还保持着双手举球的姿势，僵在原地，眼睛微微瞪大，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顾知白保持着断球后的姿势，微微喘着气，胸膛起伏。
他抬眼，看向近在咫尺的男生。
两人的距离太近了，近到他能看清对方瞳孔里映出的、小小的自己，能看到对方鼻尖上细密的汗珠，能感受到对方因为剧烈运动而喷出的、灼热的气息。
时间仿佛凝固了几秒。
球场安静得只剩下远处隐约的喧闹和两人尚未平复的喘息。
男生先回过神。
他放下手，眨了眨眼，盯着顾知白看了好几秒，然后，忽然笑了。
不是刚才那种带着挑衅或得意的笑，而是一种更明亮、更鲜活、仿佛发现了什么宝藏似的笑容。
“我输了。”他说，语气干脆，甚至有点愉快。
他弯腰捡起滚圆的球，走回顾知白面前，伸出手。
“许深，深浅的深，高二七班。”
顾知白看着伸到自己面前的手。
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手掌有薄茧，大概是长期打球留下的。
他顿了顿，伸出自己的手，握了上去。
对方的掌心温热，带着潮湿的汗意，握得很用力。
“顾知白。”他说。
“顾、知、白。”许深慢慢重复了一遍，像是要把这三个字咬碎了记在心里。
他松开手，笑容又灿烂起来，那颗虎牙在夕阳下格外显眼。
“明天小卖部，随你点，说到做到。”
顾知白“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他弯腰拿起场边的书包，准备离开。
“哎，等等，”许深却叫住他，抱着篮球几步追上来，与他并肩往场外走，很自然地发问，“你转来哪个班啊？说不定我们同班呢。”
“不知道，主任明天安排。”
“那你住校还是走读？”
“走读。”
“你家住哪儿？顺路的话……”
顾知白停下脚步，侧头看向身边这个突然变得话很多、仿佛已经跟他很熟的人。
许深也停下来，看着他，眼睛亮亮的，带着毫不掩饰的好奇和一种天生的热情。
“你问题很多。”顾知白陈述。
许深一愣，随即笑开，露出一副“被你看穿了”的表情，摸了摸鼻子：“我这不是……觉得你球打得特好，想交个朋友嘛。”
他说得坦荡，眼神直勾勾地看着顾知白，“一中打球厉害的我都认识，你这种级别的，我没道理没见过。所以，认识一下呗，顾知白同学？”
晚风拂过，吹动少年微湿的额发。
远处传来隐约的铃声，大概是晚自习开始了。
顾知白看着许深那双盛满夕阳和笑意的眼睛，沉默了两秒，然后，几不可察地，很轻地牵了一下嘴角。
“嗯。”
他应了一声，转身继续往前走。
许深立刻跟上，走在他身侧半步的位置，又开始问东问西，从打球经历问到喜欢哪个球星，语速快，声音清亮，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活力，填满了两人之间傍晚空旷的道路。
顾知白大多时候只是听着，偶尔简短回应一两个字。
走到校门口该分道扬镳时，许深冲他挥手：
“明天见啊，顾知白！别忘了你的饮料！”
顾知白点点头，看着那个高高瘦瘦、背着夕阳的身影蹦跳着跑向另一边，校服衣摆在风里扬起。
他收回目光，独自走向回家的路。
掌心里，似乎还残留着另一人灼热的体温。
暮色渐浓，天空是淡淡的紫灰色。
他想起刚才球场上，那个叫许深的男生跳起投篮时，衬衫下摆扬起露出的那一截紧窄腰身，还有被他断球后，对方转过头来时，那双因为震惊和兴奋而显得格外亮的眼睛。
顾知白抬起头，轻轻呼出一口气。
新学校的第一天。
好像，也不算太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