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新同桌
高二七班周一的早自习，通常与“安静”二字无缘。
距离早读铃响还有五分钟，教室里一片兵荒马乱。
补作业的奋笔疾书，赶着抄课代表刚收上去的卷子的哀嚎遍野，讨论昨晚球赛的唾沫横飞，还有几个女生凑在一起，小声而兴奋地议论着周末在商业街看到的某个帅哥。
许深的脑袋埋在摊开的校服外套里，睡得正香。
他昨晚熬夜看球赛录像，分析对手学校的战术——虽然他自己绝不承认是“分析”，美其名曰“学习欣赏”。
此刻他半张脸都压在胳膊下，只露出一点微卷的短发，随着呼吸轻轻起伏。
同桌拿笔捅了捅他胳膊：“深哥，醒醒，老班马上来了。”
“唔……”许深含糊地应了一声，脑袋往另一边歪了歪，没醒。
就在这时，教室前门被推开。
班主任老李，一个戴着黑框眼镜、总爱穿灰扑扑夹克的中年男人，背着手走了进来。
教室里嘈杂的音量像是被拧掉了开关，瞬间低了好几个度，只剩下零星的翻书声和咳嗽。
老李走上讲台，清了清嗓子：“都安静一下。说个事。”
许深在睡梦里皱了皱眉，把校服往头上又拉了拉。
“咱们班今天转来一位新同学。”老李说着，朝门外招了招手，“进来吧，顾知白同学，跟大家做个自我介绍。”
脚步声不疾不徐地响起。
原本还有些窸窣的教室，彻底安静了。
紧接着，是几道极力压抑却仍旧泄露出来的、属于女生的抽气声。
许深迷迷糊糊间，觉得周围安静得有点反常。
他挣扎着从校服外套和胳膊构筑的黑暗堡垒里抬起头，半眯着眼，茫然地看向讲台。
下一秒，他猛地睁大了眼睛，残留的那点睡意“嗖”地一下飞到了九霄云外。
讲台上站着个人。
深蓝色校服穿得一丝不苟，拉链规规矩矩拉到胸口，里面是干净的白衬衫。
个子很高，身形挺拔，肩线平直。
皮肤是冷调的白，鼻梁很挺，唇色偏淡，此刻没什么表情，眼神平静地扫过台下。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户，恰好落在他侧脸上，给那过于精致的轮廓晕开一层浅淡的光。
正是昨天傍晚在球场上，干净利落断了他球、还赢了他一顿饮料的家伙。
顾知白。
许深脑子里“嗡”地一下，嘴巴不自觉地微微张开。
“我靠……”他旁边，同桌也看直了眼，用气声喃喃，“这新来的……有点东西啊。”
岂止是有点东西。
许深看着讲台上那个人，脑子里瞬间闪过昨天那几个干脆利落的进球，还有最后那个快准狠的断球。
手感、意识、节奏，全是顶级。
他打球这么多年，在二中……不，在全市高中生里，都没遇到过几个这样的对手。
“顾知白。”台上的人开了口，声音透过教室里轻微的嘈杂，清晰地传过来，是那种偏低、质地干净的嗓音，没什么起伏，“刚从临市转来，以后请多关照。”
言简意赅，说完就停了，目光淡淡地看向老李。
老李似乎也习惯了他这种简洁的风格，推了推眼镜，接话道：“欢迎顾知白同学，那个……你先……”老李的目光在教室里逡巡，寻找空位。
高二七班的座位是按身高和上学期期末成绩混合排的，每周轮换一次。
这周正好轮到许深这组靠窗倒数第二排。
他同桌旁边，靠走廊的那个位置，因为上学期坐那里的同学转学走了，一直空着。
老李的目光停在了那个空位上，也看到了空位旁边，正顶着睡得乱七八糟的头发、眼睛瞪得溜圆的许深。
“许深！”老李眉头一皱，“早自习又睡觉？昨晚干什么去了？”
全班的视线“唰”一下集中过来。
许深一个激灵，赶紧坐直，抓了抓头发，咧嘴露出个惯有的、带着点惫懒和讨好的笑：“报告老师，昨晚……刻苦学习，为中华之崛起而读书，睡得晚了点。”
教室里响起一片低低的哄笑。
老李瞪他一眼，显然不信，但也懒得在这种小事上纠缠，指了指他旁边的空位：“顾知白，你先坐许深旁边。许深，你身为体育委员，多照顾一下新同学，带着他尽快熟悉熟悉班级和学校。”
“好嘞！保证完成任务！”许深答应得飞快，声音洪亮，还顺手把旁边空椅子上的两本不知道谁放的书捞起来扔到自己桌肚里，顺手用袖子在椅面上抹了一把——虽然那椅子看起来一点也不脏。
顾知白走下讲台，穿过两组座位之间的过道，朝后排走来。
无数道目光或明或暗地追随着他，其中以女生们的目光最为灼热，夹杂着兴奋的窃窃私语。
“我的天，真的好帅……”
“气质也绝了，冷冷的，好有感觉！”
“和许深坐一起？哇，我们班后排风景线瞬间拔高一个档次……”
许深全当没听见，他看着顾知白一步步走近，心跳莫名有点快，不知道是残留的睡意未消，还是别的什么。
他下意识又理了理自己睡翘的头发。
顾知白在他旁边的空位坐下，放下书包，动作不紧不慢。
“嘿，兄弟。”许深凑过去，压低了声音，脸上是抑制不住的笑容，眼睛亮得惊人，“缘分啊！”
顾知白侧头看他一眼，点了下头，算是打招呼。
他脸上还是没什么多余的表情，但许深莫名觉得，他看自己的眼神，似乎比昨天在球场上柔和了那么一点点——也可能只是错觉。
“真是你！我还以为我睡迷糊了看错了。”许深嘿嘿一笑，完全不在意对方的冷淡，自来熟地继续叨叨，“昨天一起打球，没想到今天就成同桌了！老李让我照顾你，你放心，这学校，从食堂哪个窗口肉多到小卖部阿姨啥时候心情好能多给根烤肠，没有我不知道的！”
顾知白拿出第一节课的课本，放在桌上，闻言，又看了他一眼，终于“嗯”了一声。
这反应在许深看来，简直算是热烈回应了。
他更来劲了，身体又往那边歪了歪，胳膊肘几乎要碰到顾知白的：“对了，说好的饮料，下课小卖部，我请！你想喝啥？随便点，别跟我客气。昨天你那几个球，断得我是心服口服……”
前排传来老李刻意加重的咳嗽声。
许深立刻缩回脖子，正襟危坐，手忙脚乱地在自己桌肚里掏课本，做出一副“我很认真我在找书”的样子。
等老李转过身去写板书，他又飞快地撕下一小张便利贴，刷刷写了两笔，从桌子底下悄悄递到顾知白那边。
顾知白垂眼。
淡黄色的便利贴上，是几笔张扬又有点幼稚的字迹，还画了个简笔笑脸：
「放学打球？ 许深」
顾知白看着那个笑脸，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他拿起笔，在下面回了两个字，把纸条推了回去。
许深迫不及待地拿过来看。
「可以。」
就两个字，跟他的人一样，简洁得很。
但许深却像得了什么宝贝，眼睛倏地更亮了，把那小纸条小心折好，塞进了笔袋的夹层里。
一整节早自习，他破天荒地没再睡觉，也没开小差，坐得笔直，只是嘴角总忍不住往上翘。
下课铃一响，老李前脚刚走出教室，后脚许深就“腾”地站了起来，一把拉住顾知白的手腕——动作自然得仿佛他们已经认识了好几年。
“快快快，趁现在人少，小卖部走起！去晚了可乐该没了！”
顾知白被他拽得起了身，手腕上传来的力道和温度让他微微顿了一下。
他看着前面那个因为兴奋而头发梢都似乎在发亮的后脑勺，没挣开，任由他拉着，穿过刚刚开始喧闹起来的教室，迎着无数道好奇、打量、惊艳的目光，朝着走廊尽头的楼梯口跑去。
初秋清晨的风穿过走廊，带着淡淡的花香和阳光的味道。
许深一边跑一边回头，笑容灿烂得晃眼：“说好了啊，我请！赢了就是赢了，我许深说到做到！”
顾知白被他拉着，脚步加快了些，校服外套的衣角在身后扬起一个小小的弧度。
他看着许深的后颈，那里有一小撮不听话的卷发，随着跑动一跳一跳的。
距离早读铃响还有五分钟，教室里一片兵荒马乱。
补作业的奋笔疾书，赶着抄课代表刚收上去的卷子的哀嚎遍野，讨论昨晚球赛的唾沫横飞，还有几个女生凑在一起，小声而兴奋地议论着周末在商业街看到的某个帅哥。
许深的脑袋埋在摊开的校服外套里，睡得正香。
他昨晚熬夜看球赛录像，分析对手学校的战术——虽然他自己绝不承认是“分析”，美其名曰“学习欣赏”。
此刻他半张脸都压在胳膊下，只露出一点微卷的短发，随着呼吸轻轻起伏。
同桌拿笔捅了捅他胳膊：“深哥，醒醒，老班马上来了。”
“唔……”许深含糊地应了一声，脑袋往另一边歪了歪，没醒。
就在这时，教室前门被推开。
班主任老李，一个戴着黑框眼镜、总爱穿灰扑扑夹克的中年男人，背着手走了进来。
教室里嘈杂的音量像是被拧掉了开关，瞬间低了好几个度，只剩下零星的翻书声和咳嗽。
老李走上讲台，清了清嗓子：“都安静一下。说个事。”
许深在睡梦里皱了皱眉，把校服往头上又拉了拉。
“咱们班今天转来一位新同学。”老李说着，朝门外招了招手，“进来吧，顾知白同学，跟大家做个自我介绍。”
脚步声不疾不徐地响起。
原本还有些窸窣的教室，彻底安静了。
紧接着，是几道极力压抑却仍旧泄露出来的、属于女生的抽气声。
许深迷迷糊糊间，觉得周围安静得有点反常。
他挣扎着从校服外套和胳膊构筑的黑暗堡垒里抬起头，半眯着眼，茫然地看向讲台。
下一秒，他猛地睁大了眼睛，残留的那点睡意“嗖”地一下飞到了九霄云外。
讲台上站着个人。
深蓝色校服穿得一丝不苟，拉链规规矩矩拉到胸口，里面是干净的白衬衫。
个子很高，身形挺拔，肩线平直。
皮肤是冷调的白，鼻梁很挺，唇色偏淡，此刻没什么表情，眼神平静地扫过台下。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户，恰好落在他侧脸上，给那过于精致的轮廓晕开一层浅淡的光。
正是昨天傍晚在球场上，干净利落断了他球、还赢了他一顿饮料的家伙。
顾知白。
许深脑子里“嗡”地一下，嘴巴不自觉地微微张开。
“我靠……”他旁边，同桌也看直了眼，用气声喃喃，“这新来的……有点东西啊。”
岂止是有点东西。
许深看着讲台上那个人，脑子里瞬间闪过昨天那几个干脆利落的进球，还有最后那个快准狠的断球。
手感、意识、节奏，全是顶级。
他打球这么多年，在二中……不，在全市高中生里，都没遇到过几个这样的对手。
“顾知白。”台上的人开了口，声音透过教室里轻微的嘈杂，清晰地传过来，是那种偏低、质地干净的嗓音，没什么起伏，“刚从临市转来，以后请多关照。”
言简意赅，说完就停了，目光淡淡地看向老李。
老李似乎也习惯了他这种简洁的风格，推了推眼镜，接话道：“欢迎顾知白同学，那个……你先……”老李的目光在教室里逡巡，寻找空位。
高二七班的座位是按身高和上学期期末成绩混合排的，每周轮换一次。
这周正好轮到许深这组靠窗倒数第二排。
他同桌旁边，靠走廊的那个位置，因为上学期坐那里的同学转学走了，一直空着。
老李的目光停在了那个空位上，也看到了空位旁边，正顶着睡得乱七八糟的头发、眼睛瞪得溜圆的许深。
“许深！”老李眉头一皱，“早自习又睡觉？昨晚干什么去了？”
全班的视线“唰”一下集中过来。
许深一个激灵，赶紧坐直，抓了抓头发，咧嘴露出个惯有的、带着点惫懒和讨好的笑：“报告老师，昨晚……刻苦学习，为中华之崛起而读书，睡得晚了点。”
教室里响起一片低低的哄笑。
老李瞪他一眼，显然不信，但也懒得在这种小事上纠缠，指了指他旁边的空位：“顾知白，你先坐许深旁边。许深，你身为体育委员，多照顾一下新同学，带着他尽快熟悉熟悉班级和学校。”
“好嘞！保证完成任务！”许深答应得飞快，声音洪亮，还顺手把旁边空椅子上的两本不知道谁放的书捞起来扔到自己桌肚里，顺手用袖子在椅面上抹了一把——虽然那椅子看起来一点也不脏。
顾知白走下讲台，穿过两组座位之间的过道，朝后排走来。
无数道目光或明或暗地追随着他，其中以女生们的目光最为灼热，夹杂着兴奋的窃窃私语。
“我的天，真的好帅……”
“气质也绝了，冷冷的，好有感觉！”
“和许深坐一起？哇，我们班后排风景线瞬间拔高一个档次……”
许深全当没听见，他看着顾知白一步步走近，心跳莫名有点快，不知道是残留的睡意未消，还是别的什么。
他下意识又理了理自己睡翘的头发。
顾知白在他旁边的空位坐下，放下书包，动作不紧不慢。
“嘿，兄弟。”许深凑过去，压低了声音，脸上是抑制不住的笑容，眼睛亮得惊人，“缘分啊！”
顾知白侧头看他一眼，点了下头，算是打招呼。
他脸上还是没什么多余的表情，但许深莫名觉得，他看自己的眼神，似乎比昨天在球场上柔和了那么一点点——也可能只是错觉。
“真是你！我还以为我睡迷糊了看错了。”许深嘿嘿一笑，完全不在意对方的冷淡，自来熟地继续叨叨，“昨天一起打球，没想到今天就成同桌了！老李让我照顾你，你放心，这学校，从食堂哪个窗口肉多到小卖部阿姨啥时候心情好能多给根烤肠，没有我不知道的！”
顾知白拿出第一节课的课本，放在桌上，闻言，又看了他一眼，终于“嗯”了一声。
这反应在许深看来，简直算是热烈回应了。
他更来劲了，身体又往那边歪了歪，胳膊肘几乎要碰到顾知白的：“对了，说好的饮料，下课小卖部，我请！你想喝啥？随便点，别跟我客气。昨天你那几个球，断得我是心服口服……”
前排传来老李刻意加重的咳嗽声。
许深立刻缩回脖子，正襟危坐，手忙脚乱地在自己桌肚里掏课本，做出一副“我很认真我在找书”的样子。
等老李转过身去写板书，他又飞快地撕下一小张便利贴，刷刷写了两笔，从桌子底下悄悄递到顾知白那边。
顾知白垂眼。
淡黄色的便利贴上，是几笔张扬又有点幼稚的字迹，还画了个简笔笑脸：
「放学打球？ 许深」
顾知白看着那个笑脸，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他拿起笔，在下面回了两个字，把纸条推了回去。
许深迫不及待地拿过来看。
「可以。」
就两个字，跟他的人一样，简洁得很。
但许深却像得了什么宝贝，眼睛倏地更亮了，把那小纸条小心折好，塞进了笔袋的夹层里。
一整节早自习，他破天荒地没再睡觉，也没开小差，坐得笔直，只是嘴角总忍不住往上翘。
下课铃一响，老李前脚刚走出教室，后脚许深就“腾”地站了起来，一把拉住顾知白的手腕——动作自然得仿佛他们已经认识了好几年。
“快快快，趁现在人少，小卖部走起！去晚了可乐该没了！”
顾知白被他拽得起了身，手腕上传来的力道和温度让他微微顿了一下。
他看着前面那个因为兴奋而头发梢都似乎在发亮的后脑勺，没挣开，任由他拉着，穿过刚刚开始喧闹起来的教室，迎着无数道好奇、打量、惊艳的目光，朝着走廊尽头的楼梯口跑去。
初秋清晨的风穿过走廊，带着淡淡的花香和阳光的味道。
许深一边跑一边回头，笑容灿烂得晃眼：“说好了啊，我请！赢了就是赢了，我许深说到做到！”
顾知白被他拉着，脚步加快了些，校服外套的衣角在身后扬起一个小小的弧度。
他看着许深的后颈，那里有一小撮不听话的卷发，随着跑动一跳一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