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偷看被抓包

“所以,这里代入数据,得出的位移是0.15米,小于磁场宽度0.2米。因此,线框穿不出磁场,最终会停在磁场中。”

顾知白讲完了最后一步,得出答案。

他放下笔,抬起头,转向许深,大概是想问他是否听懂了,或者对这一步有没有疑问。

然后,他的目光,不偏不倚地,正好撞上了许深那双没有聚焦在草稿纸上、而是直勾勾地、一眨不眨地盯着他脸的、明显处于神游天外状态的眼睛。

空气仿佛凝固了。

窗外的阳光依旧明亮,尘埃在光柱里飞舞。

教室里最后的几个同学也离开了,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远处隐约传来操场上打球的声音。

许深还沉浸在自己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和那失序的心跳里,眼神空茫,甚至没意识到顾知白已经讲完了,更没意识到自己“偷看”被抓了个现行。

两人的视线,在弥漫着金色尘埃的阳光里,静静交汇。

顾知白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睛里,清晰地映出了许深有些呆愣的脸。

他看着许深,看着他那双因为走神而显得有些雾气蒙蒙、却依旧亮得过分的眼睛,看着他微微张开的、似乎想说什么却忘了说的嘴唇,看着他脸颊上不知是因为阳光照射还是别的什么原因,而渐渐漫上来的、一层薄薄的、可疑的红晕。

时间像是被拉长了,每一秒都变得无比清晰。

许深终于,后知后觉地,从顾知白的瞳孔里,看到了自己傻乎乎的样子。

也终于,迟钝地,接收到了顾知白那带着询问和一丝几不可察的……深意的目光。

“轰”地一下,所有的血液仿佛瞬间冲上了头顶。

许深的脸,在顾知白的注视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脸颊到耳根,再到脖子,迅速涨红,红得像熟透的番茄,连耳朵尖都变成了透明的粉色。

他甚至能感觉到脸上皮肤传来的、滚烫的温度。

心跳如脱缰的野马,在胸腔里横冲直撞,快得让他几乎喘不过气。

脑子里一片空白,刚才那些关于睫毛、鼻子、嘴唇的乱七八糟念头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一个巨大的、加粗的、闪着红光的念头在疯狂刷屏:被抓包了!偷看被抓包了!看顾知白看到走神被抓包了!

他猛地别开脸,动作大到差点从椅子上摔下去,手忙脚乱地扶住桌沿才稳住。

然后迅速低下头,恨不得把整张脸都埋进摊开的物理卷子里,只留下一个红得快要滴血的、毛茸茸的后脑勺对着顾知白。

“我、我……那个……”他语无伦次,声音发飘,手指无意识地紧紧攥着卷子边缘,把那可怜的试卷揉得皱巴巴,“刚、刚才……阳光有点刺眼……我、我走神了……”

这借口拙劣得连他自己都不信。

而且,为什么要解释?越解释越可疑!

顾知白没有说话。

许深低着头,能感觉到顾知白的目光还落在他身上。

那目光明明和平常一样,没什么温度,也没什么力度,可此刻落在他烧红的皮肤上,却仿佛带着实质的灼热感,烧得他坐立不安,头皮发麻。

完了完了,顾知白会怎么想?肯定觉得他很奇怪吧?哪有男生盯着另一个男生的脸看到发呆的?还脸红成这个样子……这算什么?

就在许深恨不得当场挖个地洞钻进去,或者时光倒流回到三分钟前时,顾知白终于开口了。

声音是一贯的平静,听不出什么特别的情绪,只是比平时似乎……更低沉了一点点。

“题,听懂了么?”

他没有追问“你为什么走神”,也没有对许深通红的脸和慌乱的表现发表任何评论,只是把话题拉回了最初的原点——那道该死的物理题。

许深愣了一下,猛地松了口气,但紧接着是更大的窘迫。

题?题讲到哪里了?最后答案是什么?他刚才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呃……最后一步,没、没太听清……”他硬着头皮,小声说,依旧不敢抬头。

旁边传来纸张被轻轻推动的声音。

顾知白把他面前那张写满推导过程的草稿纸,往许深这边推了推。

“自己看。”顾知白说,然后站起身,开始收拾自己的书包。

他的动作依旧不疾不徐,拉链的声音,书本合上的声音,在寂静的教室里格外清晰。

许深悄悄抬起一点眼皮,用余光瞥向那张草稿纸。

上面是顾知白干净利落的字迹,一步步推导,清晰明了。

最后用红笔圈出了答案和关键判断。

他强迫自己把注意力集中到那些公式和数字上,试图理解。

但脸上的热度还没退,心跳依旧慌乱,脑子像一团糨糊。

看了好几遍,才勉强把思路捋顺。

等他终于磕磕绊绊地看明白,再抬头时,顾知白已经背好书包,站在座位旁边,正垂眸看着他。

夕阳的余晖从他身后的大窗户照进来,给他周身轮廓镀上了一层金边,逆着光,许深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

“走么?”顾知白问。

“走、走!”许深如蒙大赦,手忙脚乱地把自己的卷子和草稿纸胡乱塞进书包,拉链都没拉好,就匆忙站起来。

起身时腿还有点发软,差点又绊了一下。

顾知白伸手,扶了一下他的胳膊。

指尖的温度透过薄薄的校服面料传来,很轻,很快又松开了。

“谢、谢谢。”许深低着头,小声说,不敢看顾知白的眼睛。

两人前一后走出教室。

走廊里已经没什么人了,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

许深默默地跟在顾知白身后半步的距离,盯着自己的脚尖,脸上的热度还没完全消退,耳朵里嗡嗡作响。

他脑子里反复回放着刚才那一幕——自己盯着顾知白睫毛看的样子,被抓包时顾知白看过来的眼神,还有自己那丢人现眼的、通红的脸。

为什么会这样?

为什么一看顾知白就走神?还看得脸红了?

这根本不是兄弟之间该有的反应!

一个声音在他心里小声说:也许,你对顾知白,不只是兄弟那么简单了。

另一个声音立刻跳出来反驳:胡说什么!就是兄弟!最好的兄弟!刚才就是太阳太刺眼了,晃眼了!对,一定是这样!

两个声音在他脑子里吵成一团,让他心烦意乱。

走在前面的顾知白忽然停下了脚步。

许深差点撞上他的后背,赶紧刹车。

顾知白转过身,看着他。

夕阳的光线终于能照清他的脸。

他的表情依旧很淡,但眼神似乎比平时深了一些,静静地落在许深还有些泛红的脸上。

“许深。”他叫他的名字。

“啊?嗯?”许深心头一跳,紧张地看着他,生怕他问出什么让他无法回答的问题。

顾知白看了他几秒,那目光像是要看到他心里去。

然后,他几不可察地移开了视线,看向走廊窗外渐渐沉落的夕阳,声音很平,听不出什么情绪:

“下次讲题,专心点。”

说完,他重新转身,朝楼梯口走去。

许深站在原地,愣了两秒。

就……这样?没有追问,没有调侃,只是让他“专心点”?

心里那根紧绷的弦,骤然松了下来,却又泛起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

他赶紧摇摇头,把这莫名其妙的失落感甩掉,快步追了上去。

“知道了知道了,下次一定专心!”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和往常一样,带着点惫懒和讨饶,“顾老师别生气嘛,晚上我请你喝奶茶赔罪!新出的杨枝甘露,据说特别好喝!”

顾知白没接话,只是脚步不停地下楼。

许深跟在他身后,看着他被夕阳拉长的、清瘦挺拔的背影,心里那团乱麻,却似乎缠得更紧了。

脸上好像……又开始有点发烫了。

他抬手,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脸颊。

许深,振作点!别胡思乱想!

你们是兄弟!纯的!

他在心里恶狠狠地对自己说。

可是,为什么“兄弟”这两个字,此刻念起来,却让他心里,泛起一点陌生的、酸酸涩涩的涟漪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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