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刺眼的68
高二的课程，像一辆突然被踩足了油门的赛车，在开学的第一个月就展示出了与高一时截然不同的速度与力度。
尤其是理科三班，汇聚了年级里大半的理科尖子，竞争的气氛在空气中无声地弥漫，连粉笔划过黑板的声音都仿佛带着紧迫的节奏。
许深觉得自己的脑细胞在以一种前所未有的速度燃烧、死亡、再生、再燃烧。
物理的电磁感应，不再是简单的右手定则判断方向，而是变成了复杂的线框在变化磁场中切割磁感线，动生电动势、感生电动势搅和在一起，还要结合动力学分析。
数学的函数与导数，题目长得像阅读理解，挖的坑一个比一个隐蔽。
化学的化学反应原理，勒夏特列不再温情脉脉，压强、温度、浓度、催化剂轮番上阵，图像题更是看得人眼花缭乱。
那本浅蓝色的笔记本，成了许深的“救命稻草”，也成了他“痛苦之源”。
每天放学后，图书馆靠窗的那个位置几乎成了他们的固定据点。
顾知白讲解的方式依旧清晰高效，但许深需要消化的内容却成倍增加。
常常是顾知白用十分钟讲完一个难点，许深需要花半小时去理解、去练习，还不一定完全掌握。
挫败感像潮水，时不时就会漫上来，淹没他。
特别是当周围同学似乎都能很快跟上老师节奏，而他却需要反复琢磨时，那种“我真的适合学理吗”的怀疑，又会悄悄冒头。
但他没说过放弃。
每次觉得太难，想撂挑子的时候，他就会瞥一眼旁边安静看书或做题的顾知白。
顾知白从来不会催他，也不会问他“懂了没”，只是在他卡壳时间过长、眉头拧成死结时，会用笔尖轻点一下他正在看的步骤，或者用更浅显的方式再解释一遍。
那种平静的、理所当然的“你能行”的态度，像一根无形的绳索，拽着许深，让他没法真的松手。
这天下午最后一节是自习课，班主任“灭绝师太”抱着一摞刚批改完的物理单元测试卷走了进来。
教室里瞬间鸦雀无声，每个人都屏住了呼吸。
“这次测试，整体难度适中，但有些同学，”师太推了推眼镜，目光锐利地扫过全班，尤其在几个物理薄弱户脸上多停留了一瞬，“基础不牢，地动山摇！电磁感应的基本模型都没吃透，稍微变个花样就不会了！卷子发下去，自己好好看看错在哪里！不明白的，下课问同学，问老师！我不希望下次还犯同样的错误！”
卷子像雪花片一样发下来。
许深接过自己的，心跳有些快。
他这段时间跟着顾知白补电磁感应，自觉比之前懂了不少。
他深吸一口气，看向分数——68。
比期中考试时高了几分，但依然在及格线边缘挣扎。
鲜红的叉叉遍布卷面，尤其是最后那道综合大题，几乎全军覆没，只得了可怜的两分步骤分。
旁边传来极轻的纸张摩擦声。
许深用眼角余光瞥去，顾知白的卷子就放在桌角，那个接近满分的数字，即便只是匆匆一瞥，也刺得他眼睛发涩。
他迅速把自己的卷子对折，塞进了物理书下面，不想再看第二眼。
下课铃响，师太又强调了一遍订正的重要性，才抱着教案离开。
教室里瞬间“活”了过来，对答案声、哀嚎声、讨论声响起。
“深哥，多少分？”前座一个男生转头问。
“还行，及格了。”许深含糊地应道，不想多说。
男生也没多问，又转回去和别人讨论了。
许深趴在了桌上，把脸埋进臂弯里。
68分。
在理科三班，这个分数恐怕是垫底的。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真的看到，还是觉得像被人迎面打了一拳，闷闷的疼。
他想起自己这段时间熬的夜，做的题，问过的问题……好像都白费了。
他还是那个理科笨蛋。
“哪里错了？”
旁边传来顾知白平静的声音。
许深身体僵了一下，没抬头，声音闷闷地从臂弯里传出来：“……哪儿都错了。”
顾知白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许深感觉到自己的胳膊被轻轻碰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见顾知白已经把他的卷子从物理书下面拿了出来，摊开在两人桌子中间。
顾知白手里拿着支红笔，目光落在最后那道大题上。
“看这里。”顾知白用笔尖点了点题目，“线框从静止开始，在恒力F作用下进入匀强磁场。第一步，进入磁场前，是匀加速直线运动。这里，你用了动能定理，但初动能设错了，应该是零。”
许深凑过去看。
题目旁边是他密密麻麻、一团乱麻的草稿。
他仔细回想，好像当时脑子一乱，确实把进入磁场时的速度当成了有初速度。
“第二步，进入磁场后，受到安培力。安培力是变力，线框做变减速运动。你这里直接用了匀变速的公式，不对。”顾知白的声音不高，但条理极其清晰，一步步剖析，“应该用动量定理，或者微元法结合牛顿第二定律。但更简单的是，从能量角度考虑。外力F做的功，等于线框动能的增加量加上回路产生的焦耳热。”
他在草稿纸上画出简单的示意图，标出各个力的方向，写下关键公式。
他的手指修长干净，握笔的姿势标准，字迹清隽有力。
许深努力跟上他的思路，听着他平缓的语调，心里的烦躁和沮丧似乎被这冷静的分析稍稍压下去一些。
他点点头，表示这一步懂了。
“最难的是这里。”顾知白的笔尖移到题目的后半部分，“线框完全进入磁场后，磁通量不变，没有感应电流，安培力消失。但题目说，此时撤去外力F。问线框最终能否穿出磁场，以及穿出时的速度。”
许深的眉头又拧了起来。
这一步他完全没思路，当时考试时就直接放弃了。
“这里要分段讨论。”顾知白在草稿纸上划了一条线，“撤去外力时，线框还有速度，还在磁场中。接下来，它在安培力作用下继续减速。关键是判断，在速度减到零之前，线框的位移是否大于磁场宽度。”
他在草稿纸上写下两个关键的位移表达式，一个是用动能定理求进入磁场前的位移，另一个是用能量观点求在磁场中减速到零的位移。
然后列出不等式。
“你看，如果这个位移小于磁场宽度，线框就穿不出去，会在磁场中停下来。如果大于，就能穿出去。穿出去后，安培力消失，做匀速直线运动，速度就是穿出磁场瞬间的速度。”
他一步一步推导，逻辑严谨，没有跳跃。
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正好落在他低垂的侧脸上，给他长长的睫毛镀上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色光晕。
那睫毛又密又长，并不卷翘，只是安静地垂着，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扇形的、微微颤动的阴影。
许深起初还紧跟着他的笔尖和公式，但听着听着，目光不知怎的，就从那密密麻麻的算式上，悄悄移到了顾知白的脸上。
移到了他那在阳光下仿佛透明的、弧度优美的鼻梁。
移到了他微微抿着、颜色偏淡、却形状好看的嘴唇。
最后，定格在了那两排小扇子一样、在眼睑下投出浅浅阴影的睫毛上。
顾知白的皮肤很白，是那种冷调的白皙，在秋日午后的阳光里，仿佛上好的瓷器，泛着细腻温润的光泽。
那睫毛就在这样的肤色映衬下，显得格外黑，格外清晰。
阳光跳跃在睫毛尖端，闪烁着细碎的金芒，随着他偶尔的眨眼，那光芒便轻轻颤动，像夏夜流萤，又像星辰碎屑。
许深看得有些出神。
他以前好像也没注意过，他低垂着眼认真看题时，那专注的神情，会让他侧脸的线条显得这么……柔和。
甚至，有点好看。
顾知白的声音还在继续，平稳，清晰，像潺潺的溪流，流淌在安静的教室里。
周围同学收拾书包、讨论题目的嘈杂声仿佛都远去了。
许深的耳朵里，只剩下那个声音，和他自己逐渐加快的、有些失序的心跳声。
咚咚，咚咚。
像有什么东西，在轻轻地、一下一下地，敲打着他的胸腔。
他的视线，像是被那颤动的睫毛尖粘住了，怎么也移不开。
脑子里那些复杂的物理公式和能量守恒，早就飞到了九霄云外。
取而代之的是一些模糊的、毫无关联的念头：顾知白的眼睛……平时看起来总是没什么情绪，冷冷淡淡的，可垂下来的时候，睫毛覆下来，好像……没那么有距离感了。
他鼻子长得真好，又挺又直。
嘴唇的颜色有点淡，是不是有点干……
尤其是理科三班，汇聚了年级里大半的理科尖子，竞争的气氛在空气中无声地弥漫，连粉笔划过黑板的声音都仿佛带着紧迫的节奏。
许深觉得自己的脑细胞在以一种前所未有的速度燃烧、死亡、再生、再燃烧。
物理的电磁感应，不再是简单的右手定则判断方向，而是变成了复杂的线框在变化磁场中切割磁感线，动生电动势、感生电动势搅和在一起，还要结合动力学分析。
数学的函数与导数，题目长得像阅读理解，挖的坑一个比一个隐蔽。
化学的化学反应原理，勒夏特列不再温情脉脉，压强、温度、浓度、催化剂轮番上阵，图像题更是看得人眼花缭乱。
那本浅蓝色的笔记本，成了许深的“救命稻草”，也成了他“痛苦之源”。
每天放学后，图书馆靠窗的那个位置几乎成了他们的固定据点。
顾知白讲解的方式依旧清晰高效，但许深需要消化的内容却成倍增加。
常常是顾知白用十分钟讲完一个难点，许深需要花半小时去理解、去练习，还不一定完全掌握。
挫败感像潮水，时不时就会漫上来，淹没他。
特别是当周围同学似乎都能很快跟上老师节奏，而他却需要反复琢磨时，那种“我真的适合学理吗”的怀疑，又会悄悄冒头。
但他没说过放弃。
每次觉得太难，想撂挑子的时候，他就会瞥一眼旁边安静看书或做题的顾知白。
顾知白从来不会催他，也不会问他“懂了没”，只是在他卡壳时间过长、眉头拧成死结时，会用笔尖轻点一下他正在看的步骤，或者用更浅显的方式再解释一遍。
那种平静的、理所当然的“你能行”的态度，像一根无形的绳索，拽着许深，让他没法真的松手。
这天下午最后一节是自习课，班主任“灭绝师太”抱着一摞刚批改完的物理单元测试卷走了进来。
教室里瞬间鸦雀无声，每个人都屏住了呼吸。
“这次测试，整体难度适中，但有些同学，”师太推了推眼镜，目光锐利地扫过全班，尤其在几个物理薄弱户脸上多停留了一瞬，“基础不牢，地动山摇！电磁感应的基本模型都没吃透，稍微变个花样就不会了！卷子发下去，自己好好看看错在哪里！不明白的，下课问同学，问老师！我不希望下次还犯同样的错误！”
卷子像雪花片一样发下来。
许深接过自己的，心跳有些快。
他这段时间跟着顾知白补电磁感应，自觉比之前懂了不少。
他深吸一口气，看向分数——68。
比期中考试时高了几分，但依然在及格线边缘挣扎。
鲜红的叉叉遍布卷面，尤其是最后那道综合大题，几乎全军覆没，只得了可怜的两分步骤分。
旁边传来极轻的纸张摩擦声。
许深用眼角余光瞥去，顾知白的卷子就放在桌角，那个接近满分的数字，即便只是匆匆一瞥，也刺得他眼睛发涩。
他迅速把自己的卷子对折，塞进了物理书下面，不想再看第二眼。
下课铃响，师太又强调了一遍订正的重要性，才抱着教案离开。
教室里瞬间“活”了过来，对答案声、哀嚎声、讨论声响起。
“深哥，多少分？”前座一个男生转头问。
“还行，及格了。”许深含糊地应道，不想多说。
男生也没多问，又转回去和别人讨论了。
许深趴在了桌上，把脸埋进臂弯里。
68分。
在理科三班，这个分数恐怕是垫底的。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真的看到，还是觉得像被人迎面打了一拳，闷闷的疼。
他想起自己这段时间熬的夜，做的题，问过的问题……好像都白费了。
他还是那个理科笨蛋。
“哪里错了？”
旁边传来顾知白平静的声音。
许深身体僵了一下，没抬头，声音闷闷地从臂弯里传出来：“……哪儿都错了。”
顾知白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许深感觉到自己的胳膊被轻轻碰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见顾知白已经把他的卷子从物理书下面拿了出来，摊开在两人桌子中间。
顾知白手里拿着支红笔，目光落在最后那道大题上。
“看这里。”顾知白用笔尖点了点题目，“线框从静止开始，在恒力F作用下进入匀强磁场。第一步，进入磁场前，是匀加速直线运动。这里，你用了动能定理，但初动能设错了，应该是零。”
许深凑过去看。
题目旁边是他密密麻麻、一团乱麻的草稿。
他仔细回想，好像当时脑子一乱，确实把进入磁场时的速度当成了有初速度。
“第二步，进入磁场后，受到安培力。安培力是变力，线框做变减速运动。你这里直接用了匀变速的公式，不对。”顾知白的声音不高，但条理极其清晰，一步步剖析，“应该用动量定理，或者微元法结合牛顿第二定律。但更简单的是，从能量角度考虑。外力F做的功，等于线框动能的增加量加上回路产生的焦耳热。”
他在草稿纸上画出简单的示意图，标出各个力的方向，写下关键公式。
他的手指修长干净，握笔的姿势标准，字迹清隽有力。
许深努力跟上他的思路，听着他平缓的语调，心里的烦躁和沮丧似乎被这冷静的分析稍稍压下去一些。
他点点头，表示这一步懂了。
“最难的是这里。”顾知白的笔尖移到题目的后半部分，“线框完全进入磁场后，磁通量不变，没有感应电流，安培力消失。但题目说，此时撤去外力F。问线框最终能否穿出磁场，以及穿出时的速度。”
许深的眉头又拧了起来。
这一步他完全没思路，当时考试时就直接放弃了。
“这里要分段讨论。”顾知白在草稿纸上划了一条线，“撤去外力时，线框还有速度，还在磁场中。接下来，它在安培力作用下继续减速。关键是判断，在速度减到零之前，线框的位移是否大于磁场宽度。”
他在草稿纸上写下两个关键的位移表达式，一个是用动能定理求进入磁场前的位移，另一个是用能量观点求在磁场中减速到零的位移。
然后列出不等式。
“你看，如果这个位移小于磁场宽度，线框就穿不出去，会在磁场中停下来。如果大于，就能穿出去。穿出去后，安培力消失，做匀速直线运动，速度就是穿出磁场瞬间的速度。”
他一步一步推导，逻辑严谨，没有跳跃。
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正好落在他低垂的侧脸上，给他长长的睫毛镀上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色光晕。
那睫毛又密又长，并不卷翘，只是安静地垂着，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扇形的、微微颤动的阴影。
许深起初还紧跟着他的笔尖和公式，但听着听着，目光不知怎的，就从那密密麻麻的算式上，悄悄移到了顾知白的脸上。
移到了他那在阳光下仿佛透明的、弧度优美的鼻梁。
移到了他微微抿着、颜色偏淡、却形状好看的嘴唇。
最后，定格在了那两排小扇子一样、在眼睑下投出浅浅阴影的睫毛上。
顾知白的皮肤很白，是那种冷调的白皙，在秋日午后的阳光里，仿佛上好的瓷器，泛着细腻温润的光泽。
那睫毛就在这样的肤色映衬下，显得格外黑，格外清晰。
阳光跳跃在睫毛尖端，闪烁着细碎的金芒，随着他偶尔的眨眼，那光芒便轻轻颤动，像夏夜流萤，又像星辰碎屑。
许深看得有些出神。
他以前好像也没注意过，他低垂着眼认真看题时，那专注的神情，会让他侧脸的线条显得这么……柔和。
甚至，有点好看。
顾知白的声音还在继续，平稳，清晰，像潺潺的溪流，流淌在安静的教室里。
周围同学收拾书包、讨论题目的嘈杂声仿佛都远去了。
许深的耳朵里，只剩下那个声音，和他自己逐渐加快的、有些失序的心跳声。
咚咚，咚咚。
像有什么东西，在轻轻地、一下一下地，敲打着他的胸腔。
他的视线，像是被那颤动的睫毛尖粘住了，怎么也移不开。
脑子里那些复杂的物理公式和能量守恒，早就飞到了九霄云外。
取而代之的是一些模糊的、毫无关联的念头：顾知白的眼睛……平时看起来总是没什么情绪，冷冷淡淡的，可垂下来的时候，睫毛覆下来，好像……没那么有距离感了。
他鼻子长得真好，又挺又直。
嘴唇的颜色有点淡，是不是有点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