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同一屋檐下
旁边传来一声几不可闻的轻笑。
许深转头，看到顾知白已经整理得差不多了。
他的床铺铺得平整熨帖，深蓝色的床单没有一丝褶皱，被子叠成了标准的豆腐块，放在床头。
书桌上，书本按照大小排列整齐，笔筒、水杯、台灯各就各位。
连行李箱都立在了墙边指定位置，拉杆收回。
整个区域干净利落，和他那边宛如战场的景象形成了惨烈对比。
“看什么看，”许深脸一热，梗着脖子，“我这是……乱中有序！”
顾知白没理他，走到自己书桌前，打开台灯，暖黄的光线照亮一小片区域。
他拿出本书，似乎准备开始看。
许深撇撇嘴，继续跟那团顽固的被褥搏斗。
他爬上铁架床，跪在床板上，用力想把卷着的被子蹬开。
床板发出“嘎吱”的抗议声。
“你小心点。”顾知白的声音从下面传来，依旧没什么起伏。
“知道知道……哎哟！”许深用力过猛，身体往后一仰，差点从床上栽下去，手忙脚乱地抓住冰凉的铁栏杆才稳住。
他松了口气，一屁股坐在还没铺开的床垫上，擦了把额头上并不存在的汗。
歇了两秒，他认命地重新拿起被套，试图把棉胎塞进去。
这是个技术活，尤其是对于他这种家务低能儿来说。
他折腾了半天，不是这边多一截，就是那边皱一团，棉胎在里面歪歪扭扭，像个不服管的醉汉。
顾知白不知何时合上了书，站起身，走到了4号床边。
他抬头看着上面跟被套较劲、弄得满头大汗、脸颊泛红的许深，沉默了两秒，然后伸手，握住了铁架床的栏杆。
“下来。”他说。
“啊？我马上就好……”许深还想挣扎。
顾知白没说话，只是看着他，那眼神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
许深被他看得心虚，讪讪地放下被套，从床上爬了下来。“干嘛？”
顾知白没回答，只是踩上许深床下的椅子，然后长腿一跨，轻松地上了许深的床铺。
动作干净利落。
他站在还有些凌乱的床板上，微微弯腰，开始整理那团惨不忍睹的被褥。
许深站在下面，仰头看着。
顾知白的身形在不算宽敞的上铺空间里显得有些局促，但他动作却不慌不忙。
他先利落地把被套完全翻过来，找到四个角，然后握住棉胎的两角，精准地塞进对应的被套角里，再一抖，一捋，原本在许深手里桀骜不驯的棉胎，就服服帖帖地滑进了被套，平整地铺开。
接着，他捏住被套开口的两边，轻轻一抖，再顺势一甩，整床被子就在空中展开，然后稳稳落下，平平整整地铺在了床垫上，连褶皱都很少。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不过十几秒。
许深看得目瞪口呆。
这手法，比他老妈还熟练。
顾知白铺好被子，又顺手把许深胡乱扔在床角的枕头拿过来，拍了拍，摆正。
然后，他弯下腰，准备下来。
“等等！”许深忽然想起什么，赶紧从自己那堆“小山”里，翻出带来的蓝白格子床单，“床单！床单还没铺！”
顾知白的动作顿住。
他看了一眼许深手里攥着的床单，又看了看已经铺好的被褥。
然后，他重新在床沿坐下，朝许深伸出手。
“给我。”
许深赶紧把床单递上去。
顾知白接过，抖开。
许深在下面，下意识地想去帮忙拉住床单的另一头。
他也踩上椅子，探起身，伸手去抓床单的边缘。
两人的手，几乎同时握住了床单的同一边角。
许深的手指，不偏不倚，覆在了顾知白的手背上。
触感温热，皮肤细腻，能清晰感觉到对方手背骨骼的形状和微微凸起的血管。
顾知白的手指修长，指节分明，因为用力握着床单，微微泛白。
许深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缩回手，动作大到带得椅子都晃了一下，他赶紧扶住床架才站稳。
脸上“腾”地一下，迅速漫上一层薄红，从耳根开始，瞬间烧到了脸颊，连脖子都染上了淡淡的粉色。
心脏在胸腔里失了控，咚咚咚地狂跳起来，快得让他几乎喘不过气。
手指触碰过的地方，仿佛还残留着对方皮肤的温度和触感，那感觉清晰而鲜明，带着电流般的酥麻，一路窜到心底。
他慌忙低下头，不敢看顾知白，手指无意识地蜷缩着，指甲掐进掌心，带来细微的刺痛，试图用这疼痛来平复那突如其来的、剧烈的悸动。
太没用了！许深在心里骂自己。
不就是不小心碰了下手吗？以前打球的时候，撞在一起、拉拉扯扯的时候多了去了，也没见这样！可现在……只是指尖相触，就让他方寸大乱，脸红心跳。
头顶传来很轻的、布料摩擦的窸窣声。
顾知白似乎顿了一下，然后，继续若无其事地铺着床单。
他的动作依旧平稳，很快将床单的四个角塞进床垫下，抚平褶皱。
铺好后，顾知白从床上下来，踩回椅子上，然后落地。
整个过程，他没再看许深，也没说话，只是走到洗手池边，打开水龙头，冲洗了一下手。
许深还僵硬地站在原地，脸上的热度未退。
他偷偷抬起眼皮，看向顾知白的背影。
顾知白背对着他，微微低着头，水流冲刷着他骨节分明的手指。
他的肩背线条在略显宽大的校服下显得清瘦而挺拔。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哗哗的水声，和陈宇在那边整理书本的细微声响。
气氛有种说不出的……微妙。
就在这时，宿舍门被“砰”地一声推开，一个身材高大、剃着板寸、肤色黝黑的男生扛着个巨大的蛇皮袋走了进来，嗓门洪亮：“哟！都到了啊！我是三班的张伟，3号床！以后就是哥们儿了！”
他的出现瞬间打破了房间里的微妙寂静。
许深像是找到了救命稻草，赶紧转过身，扯出笑容打招呼：“你好！我是许深，4号床！那是顾知白，1号床，我们班的。那是陈宇，二班的。”
张伟很健谈，很快和许深聊开了。
顾知白也关掉水龙头，用毛巾擦干手，回到了自己书桌前。
房间里的气氛重新活跃起来，有了点男生宿舍该有的喧闹。
但许深心里那点波澜，却迟迟没有平息。
他偷偷用余光瞥向顾知白。
顾知白已经重新打开了书，侧脸沉静，仿佛刚才那短暂的手指相触和许深瞬间的脸红，都只是无关紧要的小插曲，没有在他心里留下任何痕迹。
许深松了口气，却又有点莫名的失落。
他走到自己书桌前，开始整理那堆“小山”。
手指碰到冰冷的书本，却仿佛还能感受到另一人皮肤的温度。
“喂，许深，”旁边的张伟一边往柜子里塞衣服，一边大大咧咧地问，“你跟顾知白很熟啊？我看你俩一个班的，还分到上下铺？”
“啊？哦，是，我们同桌。”许深回过神，应道，“不是上下铺，是斜对角。”
“那也挺近。挺好，互相有个照应。”张伟笑道。
许深含糊地应着，心里却因为“互相照应”这几个字，又泛起一丝涟漪。
他看向顾知白的方向。
顾知白似乎听到了他们的对话，但并没有抬头，只是目光依旧落在书页上，侧脸在台灯的光晕里，显得安静而专注。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宿舍楼里，各个房间陆续亮起了灯，传来各种各样的声响——笑闹声、搬动家具声、行李箱轮子滚动声。
全新的、充满未知的、也将他与顾知白更加紧密地捆绑在一起的高三住宿生活，就在这个秋雨初歇的傍晚，正式拉开了序幕。
许深铺好自己带来的简易床垫，躺了上去。
身下是顾知白刚刚亲手铺平的、还带着新布料气息的床单。
他侧过头，就能看到斜对面，顾知白安静看书的侧影。
心脏，在黑暗降临前的微光里，安稳而有力地跳动着，带着对未来的忐忑，也带着一丝无法言说的、隐秘的甜。
同住一个屋檐下。
接下来的每一天，每一夜，都将有顾知白在身边。
这个认知，让高三的压力似乎都变得不那么可怕了。
许深闭上眼睛，嘴角不自觉地，轻轻翘了起来。
许深转头，看到顾知白已经整理得差不多了。
他的床铺铺得平整熨帖，深蓝色的床单没有一丝褶皱，被子叠成了标准的豆腐块，放在床头。
书桌上，书本按照大小排列整齐，笔筒、水杯、台灯各就各位。
连行李箱都立在了墙边指定位置，拉杆收回。
整个区域干净利落，和他那边宛如战场的景象形成了惨烈对比。
“看什么看，”许深脸一热，梗着脖子，“我这是……乱中有序！”
顾知白没理他，走到自己书桌前，打开台灯，暖黄的光线照亮一小片区域。
他拿出本书，似乎准备开始看。
许深撇撇嘴，继续跟那团顽固的被褥搏斗。
他爬上铁架床，跪在床板上，用力想把卷着的被子蹬开。
床板发出“嘎吱”的抗议声。
“你小心点。”顾知白的声音从下面传来，依旧没什么起伏。
“知道知道……哎哟！”许深用力过猛，身体往后一仰，差点从床上栽下去，手忙脚乱地抓住冰凉的铁栏杆才稳住。
他松了口气，一屁股坐在还没铺开的床垫上，擦了把额头上并不存在的汗。
歇了两秒，他认命地重新拿起被套，试图把棉胎塞进去。
这是个技术活，尤其是对于他这种家务低能儿来说。
他折腾了半天，不是这边多一截，就是那边皱一团，棉胎在里面歪歪扭扭，像个不服管的醉汉。
顾知白不知何时合上了书，站起身，走到了4号床边。
他抬头看着上面跟被套较劲、弄得满头大汗、脸颊泛红的许深，沉默了两秒，然后伸手，握住了铁架床的栏杆。
“下来。”他说。
“啊？我马上就好……”许深还想挣扎。
顾知白没说话，只是看着他，那眼神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
许深被他看得心虚，讪讪地放下被套，从床上爬了下来。“干嘛？”
顾知白没回答，只是踩上许深床下的椅子，然后长腿一跨，轻松地上了许深的床铺。
动作干净利落。
他站在还有些凌乱的床板上，微微弯腰，开始整理那团惨不忍睹的被褥。
许深站在下面，仰头看着。
顾知白的身形在不算宽敞的上铺空间里显得有些局促，但他动作却不慌不忙。
他先利落地把被套完全翻过来，找到四个角，然后握住棉胎的两角，精准地塞进对应的被套角里，再一抖，一捋，原本在许深手里桀骜不驯的棉胎，就服服帖帖地滑进了被套，平整地铺开。
接着，他捏住被套开口的两边，轻轻一抖，再顺势一甩，整床被子就在空中展开，然后稳稳落下，平平整整地铺在了床垫上，连褶皱都很少。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不过十几秒。
许深看得目瞪口呆。
这手法，比他老妈还熟练。
顾知白铺好被子，又顺手把许深胡乱扔在床角的枕头拿过来，拍了拍，摆正。
然后，他弯下腰，准备下来。
“等等！”许深忽然想起什么，赶紧从自己那堆“小山”里，翻出带来的蓝白格子床单，“床单！床单还没铺！”
顾知白的动作顿住。
他看了一眼许深手里攥着的床单，又看了看已经铺好的被褥。
然后，他重新在床沿坐下，朝许深伸出手。
“给我。”
许深赶紧把床单递上去。
顾知白接过，抖开。
许深在下面，下意识地想去帮忙拉住床单的另一头。
他也踩上椅子，探起身，伸手去抓床单的边缘。
两人的手，几乎同时握住了床单的同一边角。
许深的手指，不偏不倚，覆在了顾知白的手背上。
触感温热，皮肤细腻，能清晰感觉到对方手背骨骼的形状和微微凸起的血管。
顾知白的手指修长，指节分明，因为用力握着床单，微微泛白。
许深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缩回手，动作大到带得椅子都晃了一下，他赶紧扶住床架才站稳。
脸上“腾”地一下，迅速漫上一层薄红，从耳根开始，瞬间烧到了脸颊，连脖子都染上了淡淡的粉色。
心脏在胸腔里失了控，咚咚咚地狂跳起来，快得让他几乎喘不过气。
手指触碰过的地方，仿佛还残留着对方皮肤的温度和触感，那感觉清晰而鲜明，带着电流般的酥麻，一路窜到心底。
他慌忙低下头，不敢看顾知白，手指无意识地蜷缩着，指甲掐进掌心，带来细微的刺痛，试图用这疼痛来平复那突如其来的、剧烈的悸动。
太没用了！许深在心里骂自己。
不就是不小心碰了下手吗？以前打球的时候，撞在一起、拉拉扯扯的时候多了去了，也没见这样！可现在……只是指尖相触，就让他方寸大乱，脸红心跳。
头顶传来很轻的、布料摩擦的窸窣声。
顾知白似乎顿了一下，然后，继续若无其事地铺着床单。
他的动作依旧平稳，很快将床单的四个角塞进床垫下，抚平褶皱。
铺好后，顾知白从床上下来，踩回椅子上，然后落地。
整个过程，他没再看许深，也没说话，只是走到洗手池边，打开水龙头，冲洗了一下手。
许深还僵硬地站在原地，脸上的热度未退。
他偷偷抬起眼皮，看向顾知白的背影。
顾知白背对着他，微微低着头，水流冲刷着他骨节分明的手指。
他的肩背线条在略显宽大的校服下显得清瘦而挺拔。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哗哗的水声，和陈宇在那边整理书本的细微声响。
气氛有种说不出的……微妙。
就在这时，宿舍门被“砰”地一声推开，一个身材高大、剃着板寸、肤色黝黑的男生扛着个巨大的蛇皮袋走了进来，嗓门洪亮：“哟！都到了啊！我是三班的张伟，3号床！以后就是哥们儿了！”
他的出现瞬间打破了房间里的微妙寂静。
许深像是找到了救命稻草，赶紧转过身，扯出笑容打招呼：“你好！我是许深，4号床！那是顾知白，1号床，我们班的。那是陈宇，二班的。”
张伟很健谈，很快和许深聊开了。
顾知白也关掉水龙头，用毛巾擦干手，回到了自己书桌前。
房间里的气氛重新活跃起来，有了点男生宿舍该有的喧闹。
但许深心里那点波澜，却迟迟没有平息。
他偷偷用余光瞥向顾知白。
顾知白已经重新打开了书，侧脸沉静，仿佛刚才那短暂的手指相触和许深瞬间的脸红，都只是无关紧要的小插曲，没有在他心里留下任何痕迹。
许深松了口气，却又有点莫名的失落。
他走到自己书桌前，开始整理那堆“小山”。
手指碰到冰冷的书本，却仿佛还能感受到另一人皮肤的温度。
“喂，许深，”旁边的张伟一边往柜子里塞衣服，一边大大咧咧地问，“你跟顾知白很熟啊？我看你俩一个班的，还分到上下铺？”
“啊？哦，是，我们同桌。”许深回过神，应道，“不是上下铺，是斜对角。”
“那也挺近。挺好，互相有个照应。”张伟笑道。
许深含糊地应着，心里却因为“互相照应”这几个字，又泛起一丝涟漪。
他看向顾知白的方向。
顾知白似乎听到了他们的对话，但并没有抬头，只是目光依旧落在书页上，侧脸在台灯的光晕里，显得安静而专注。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宿舍楼里，各个房间陆续亮起了灯，传来各种各样的声响——笑闹声、搬动家具声、行李箱轮子滚动声。
全新的、充满未知的、也将他与顾知白更加紧密地捆绑在一起的高三住宿生活，就在这个秋雨初歇的傍晚，正式拉开了序幕。
许深铺好自己带来的简易床垫，躺了上去。
身下是顾知白刚刚亲手铺平的、还带着新布料气息的床单。
他侧过头，就能看到斜对面，顾知白安静看书的侧影。
心脏，在黑暗降临前的微光里，安稳而有力地跳动着，带着对未来的忐忑，也带着一丝无法言说的、隐秘的甜。
同住一个屋檐下。
接下来的每一天，每一夜，都将有顾知白在身边。
这个认知，让高三的压力似乎都变得不那么可怕了。
许深闭上眼睛，嘴角不自觉地，轻轻翘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