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男人不能说不行
高三的生活，像一架被设定好程序的机器，在宿舍、教室、食堂、图书馆四点之间，以快于以往数倍的速度，精准而沉闷地运转起来。
天不亮就被刺耳的起床铃拽离被窝，晨读、早操、八节课、晚自习，直到深夜十点半熄灯哨响，一天才算画上句号。
空气里充斥着油墨、粉笔灰、咖啡因和少年人压抑着的、无处安放的精力。
304宿舍的氛围，在最初的适应期后，很快形成了微妙的平衡。
顾知白是宿舍里起得最早、睡得最晚的那个。
他的作息精准得像钟表。
清晨六点，当张伟的鼾声还在轰鸣，许深还在和被子抵死缠绵时，顾知白已经悄无声息地洗漱完毕，坐在书桌前，就着窗外朦胧的天光开始晨读或做题。
晚上熄灯后，他会在床头夹一个小巧的充电台灯，看半小时到一小时的书，光线调得很暗，几乎不会影响到别人。
张伟是典型的运动型男生，精力过剩。
每天不打球浑身难受，回到宿舍总是带着一身汗味，嗓门大，爱说笑，很快和周围几个宿舍的男生打成了一片。
他是宿舍里的“噪音源”和“开心果”，有他在，304很少冷场。
陈宇则比较内向安静，大部分时间都戴着耳机做题或者看小说，不太参与宿舍的闲聊，但人很和善，谁需要帮忙递个东西、借个笔记，他都会默默帮忙。
至于许深，他是304里最“不稳定”的因素。
他试图模仿顾知白的规律作息，但总是失败。
早上需要张伟的“掀被子”服务或顾知白平静的注视才能勉强爬起来，晚上又常常在顾知白的小台灯光晕里，对着物理题苦大仇深，嘴里发出各种无意义的哀叹和嘀咕，直到顾知白看不下去，用笔尾敲敲他桌子，或者直接抽走他的习题册，扔过来一张写了解题思路的草稿纸。
宿舍生活，意味着更紧密的接触，也意味着更多让许深心跳加速、手足无措的瞬间。
比如，清晨在狭窄的洗手池前并肩刷牙，胳膊肘不时相碰，镜子里映出两人同样穿着睡衣、头发凌乱、满嘴泡沫的样子。
顾知白刷牙的样子都很认真，背挺得笔直，不像他东倒西歪。
比如，晾衣服时，他的T恤和顾知白的衬衫并排挂在狭小的阳台上，随着夜风轻轻晃动，衣角偶尔纠缠在一起。
他会盯着看很久，心里泛起一丝奇异的满足感。
比如，晚上睡前，张伟和陈宇都上床后，宿舍里只剩下顾知白小台灯那一圈暖黄的光晕。
他偷偷侧躺着，面朝顾知白床铺的方向，在昏暗的光线里，看着顾知白安静的侧脸和微微颤动的睫毛，一看就是很久，直到眼皮沉重，意识模糊。
那些暗恋的心事，在日复一日的亲密相处中，不仅没有因为习惯而消退，反而像藤蔓，缠绕得越来越紧，汲取着每一个细微的接触和目光，疯狂生长。
那本带锁的笔记本，记录得越来越满，也越来越沉重。
国庆假期前的周五，压抑了一周的躁动终于在放学前达到了顶峰。
最后一节自习课，教室里弥漫着心照不宣的松懈气息。
张伟在课桌下踢了踢许深的椅子腿，压低声音：“深哥，晚上出去整一顿？庆祝咱们顺利熬过高三第一个月，也提前过个节！”
许深从一道化学平衡题里抬起头，眼睛一亮：“行啊！去哪？”
“学校后门新开了家自助烧烤，啤酒免费！咱宿舍四个，再叫上王浩、李锐他们，凑一桌！”张伟挤眉弄眼。
“可以！”许深立刻响应，他早就馋烧烤了，而且……这是一个和顾知白一起“出去玩”的正当理由。
他侧过头，用胳膊肘碰了碰旁边正在看书的顾知白，声音带着点讨好和试探：“顾知白，一起去呗？放松一下，天天学脑子要炸了。”
顾知白的目光从书页上移开，看向许深亮晶晶的、充满期盼的眼睛。
他沉默了两秒，似乎想拒绝，但最终，在许深那眼神快要变成可怜巴巴的哀求时，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
“嗯。”
“耶！搞定！”许深小小地挥了下拳头，立刻转身去通知王浩他们。
放学后，一行八个男生浩浩荡荡地杀向了学校后门那条以“小吃脏摊”闻名的小街。
新开的自助烧烤店生意火爆，狭长的店面里挤满了同样提前庆祝放假的学生，人声鼎沸，烟雾缭绕，混合着浓郁的孜然、辣椒和炭火香气。
他们好不容易在角落拼了张大桌。
张伟和王浩熟门熟路地去冰柜拿肉，李锐和赵磊负责调料，许深则拉着顾知白去占座，顺便拿饮料。
“啤酒！说好了啤酒免费！”张伟抱着满满一托盘的肉串回来，砰地放下，又转身去抱来一箱冰镇啤酒。
炭火很快生起来，肉串摆上去，滋滋作响，油花迸溅，香气瞬间弥漫开来。
男生们的笑闹声、碰杯声、抢食声混在一起，气氛热烈得几乎要掀翻屋顶。
许深一开始还有点放不开，尤其是在顾知白面前。
顾知白依旧安静，坐在他旁边，慢条斯理地烤着几串韭菜和馒头片，吃得不多，酒也喝得很少，只是偶尔抿一口，眉头会几不可察地蹙一下，显然不太喜欢啤酒的味道。
但几串烤肉下肚，冰凉的啤酒入喉，在周围热火朝天的气氛感染下，许深那点拘谨很快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他本来就不是能绷住的性子，很快加入了张伟他们的吹牛和拼酒行列。
“深哥，走一个！庆祝咱们高三第一次宿舍团建！”张伟举着酒杯嚷嚷。
“来！”许深豪气地碰杯，仰头灌了一大口。
冰凉的液体带着微微的苦涩和气泡滑过喉咙，激起一阵战栗，但很快，一种暖洋洋的、轻飘飘的感觉就从胃里升腾起来，蔓延到四肢。
“许深，你别喝太猛。”顾知白的声音在旁边响起，很平静，但许深似乎听出了一丝不赞同。
“没事！这才哪到哪！”许深摆摆手，不以为然。
他觉得自己酒量还行，以前家庭聚会也喝过一点，没醉过。
然而，他显然高估了自己，也低估了这种廉价啤酒的后劲。
在张伟和王浩的轮番“轰炸”下，第三杯啤酒下肚时，许深已经开始觉得有点头晕，视线有些晃，看东西像是隔了一层毛玻璃。
耳边嗡嗡作响，周围的笑闹声忽远忽近，但心情却异常兴奋，有种想要宣泄点什么的冲动。
“顾知白！你怎么不喝？”许深侧过身，胳膊搭在顾知白的椅背上，半个身子几乎靠过去，眼睛亮得异常，脸颊泛着不正常的红晕，呼出的气息带着酒气，“来，陪我喝一杯！就一杯！”
顾知白看着他明显不对劲的状态，眉头蹙得更紧了些。
他伸手，握住许深拿着酒杯的手腕，声音沉了些：“你喝多了。”
他的手心温热，力道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沉稳。
许深被他握住手腕，皮肤相贴处传来清晰的温度，让他心跳漏了一拍，随即又因为酒意变得更加躁动。
他非但没有挣开，反而就着顾知白的手，把酒杯又往自己嘴边凑，嘿嘿傻笑：“没多！我还能喝！顾知白，你是不是不行啊？”
这话一出，张伟他们立刻起哄：“噢——！顾神，男人不能说不行！喝一个！喝一个！”
顾知白没理那些起哄，只是看着许深。
许深的眼睛水汪汪的，蒙着一层醉意，却依旧亮得惊人，直勾勾地看着他，里面像是盛满了细碎的星光，还有毫不掩饰的、毫无防备的依赖和……某种更深的东西。
他的嘴唇被酒液润泽，泛着水光，微微张着，热气带着酒香扑在顾知白脸上。
顾知白握着许深手腕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瞬。
他眸色深了深，像是平静的湖面投入了石子，荡开细微的涟漪。
然后，他松开了手，拿起了自己面前那杯几乎没怎么动的啤酒，在张伟他们的口哨和起哄声中，仰头，一饮而尽。
他的喉结随着吞咽的动作，清晰地滚动了一下。
“哇哦！顾神牛逼！”张伟拍手。
许深看着顾知白喝下那杯酒，看着他微微蹙起的眉和沾了酒液、显得更加润泽的唇，心里那点躁动像是被浇了油，腾地烧得更旺了。
他高兴地又给自己倒满，举起来：“再来！”
这一次，顾知白没有再拦他，只是沉默地看着他又灌下去大半杯。
天不亮就被刺耳的起床铃拽离被窝，晨读、早操、八节课、晚自习，直到深夜十点半熄灯哨响，一天才算画上句号。
空气里充斥着油墨、粉笔灰、咖啡因和少年人压抑着的、无处安放的精力。
304宿舍的氛围，在最初的适应期后，很快形成了微妙的平衡。
顾知白是宿舍里起得最早、睡得最晚的那个。
他的作息精准得像钟表。
清晨六点，当张伟的鼾声还在轰鸣，许深还在和被子抵死缠绵时，顾知白已经悄无声息地洗漱完毕，坐在书桌前，就着窗外朦胧的天光开始晨读或做题。
晚上熄灯后，他会在床头夹一个小巧的充电台灯，看半小时到一小时的书，光线调得很暗，几乎不会影响到别人。
张伟是典型的运动型男生，精力过剩。
每天不打球浑身难受，回到宿舍总是带着一身汗味，嗓门大，爱说笑，很快和周围几个宿舍的男生打成了一片。
他是宿舍里的“噪音源”和“开心果”，有他在，304很少冷场。
陈宇则比较内向安静，大部分时间都戴着耳机做题或者看小说，不太参与宿舍的闲聊，但人很和善，谁需要帮忙递个东西、借个笔记，他都会默默帮忙。
至于许深，他是304里最“不稳定”的因素。
他试图模仿顾知白的规律作息，但总是失败。
早上需要张伟的“掀被子”服务或顾知白平静的注视才能勉强爬起来，晚上又常常在顾知白的小台灯光晕里，对着物理题苦大仇深，嘴里发出各种无意义的哀叹和嘀咕，直到顾知白看不下去，用笔尾敲敲他桌子，或者直接抽走他的习题册，扔过来一张写了解题思路的草稿纸。
宿舍生活，意味着更紧密的接触，也意味着更多让许深心跳加速、手足无措的瞬间。
比如，清晨在狭窄的洗手池前并肩刷牙，胳膊肘不时相碰，镜子里映出两人同样穿着睡衣、头发凌乱、满嘴泡沫的样子。
顾知白刷牙的样子都很认真，背挺得笔直，不像他东倒西歪。
比如，晾衣服时，他的T恤和顾知白的衬衫并排挂在狭小的阳台上，随着夜风轻轻晃动，衣角偶尔纠缠在一起。
他会盯着看很久，心里泛起一丝奇异的满足感。
比如，晚上睡前，张伟和陈宇都上床后，宿舍里只剩下顾知白小台灯那一圈暖黄的光晕。
他偷偷侧躺着，面朝顾知白床铺的方向，在昏暗的光线里，看着顾知白安静的侧脸和微微颤动的睫毛，一看就是很久，直到眼皮沉重，意识模糊。
那些暗恋的心事，在日复一日的亲密相处中，不仅没有因为习惯而消退，反而像藤蔓，缠绕得越来越紧，汲取着每一个细微的接触和目光，疯狂生长。
那本带锁的笔记本，记录得越来越满，也越来越沉重。
国庆假期前的周五，压抑了一周的躁动终于在放学前达到了顶峰。
最后一节自习课，教室里弥漫着心照不宣的松懈气息。
张伟在课桌下踢了踢许深的椅子腿，压低声音：“深哥，晚上出去整一顿？庆祝咱们顺利熬过高三第一个月，也提前过个节！”
许深从一道化学平衡题里抬起头，眼睛一亮：“行啊！去哪？”
“学校后门新开了家自助烧烤，啤酒免费！咱宿舍四个，再叫上王浩、李锐他们，凑一桌！”张伟挤眉弄眼。
“可以！”许深立刻响应，他早就馋烧烤了，而且……这是一个和顾知白一起“出去玩”的正当理由。
他侧过头，用胳膊肘碰了碰旁边正在看书的顾知白，声音带着点讨好和试探：“顾知白，一起去呗？放松一下，天天学脑子要炸了。”
顾知白的目光从书页上移开，看向许深亮晶晶的、充满期盼的眼睛。
他沉默了两秒，似乎想拒绝，但最终，在许深那眼神快要变成可怜巴巴的哀求时，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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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好不容易在角落拼了张大桌。
张伟和王浩熟门熟路地去冰柜拿肉，李锐和赵磊负责调料，许深则拉着顾知白去占座，顺便拿饮料。
“啤酒！说好了啤酒免费！”张伟抱着满满一托盘的肉串回来，砰地放下，又转身去抱来一箱冰镇啤酒。
炭火很快生起来，肉串摆上去，滋滋作响，油花迸溅，香气瞬间弥漫开来。
男生们的笑闹声、碰杯声、抢食声混在一起，气氛热烈得几乎要掀翻屋顶。
许深一开始还有点放不开，尤其是在顾知白面前。
顾知白依旧安静，坐在他旁边，慢条斯理地烤着几串韭菜和馒头片，吃得不多，酒也喝得很少，只是偶尔抿一口，眉头会几不可察地蹙一下，显然不太喜欢啤酒的味道。
但几串烤肉下肚，冰凉的啤酒入喉，在周围热火朝天的气氛感染下，许深那点拘谨很快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他本来就不是能绷住的性子，很快加入了张伟他们的吹牛和拼酒行列。
“深哥，走一个！庆祝咱们高三第一次宿舍团建！”张伟举着酒杯嚷嚷。
“来！”许深豪气地碰杯，仰头灌了一大口。
冰凉的液体带着微微的苦涩和气泡滑过喉咙，激起一阵战栗，但很快，一种暖洋洋的、轻飘飘的感觉就从胃里升腾起来，蔓延到四肢。
“许深，你别喝太猛。”顾知白的声音在旁边响起，很平静，但许深似乎听出了一丝不赞同。
“没事！这才哪到哪！”许深摆摆手，不以为然。
他觉得自己酒量还行，以前家庭聚会也喝过一点，没醉过。
然而，他显然高估了自己，也低估了这种廉价啤酒的后劲。
在张伟和王浩的轮番“轰炸”下，第三杯啤酒下肚时，许深已经开始觉得有点头晕，视线有些晃，看东西像是隔了一层毛玻璃。
耳边嗡嗡作响，周围的笑闹声忽远忽近，但心情却异常兴奋，有种想要宣泄点什么的冲动。
“顾知白！你怎么不喝？”许深侧过身，胳膊搭在顾知白的椅背上，半个身子几乎靠过去，眼睛亮得异常，脸颊泛着不正常的红晕，呼出的气息带着酒气，“来，陪我喝一杯！就一杯！”
顾知白看着他明显不对劲的状态，眉头蹙得更紧了些。
他伸手，握住许深拿着酒杯的手腕，声音沉了些：“你喝多了。”
他的手心温热，力道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沉稳。
许深被他握住手腕，皮肤相贴处传来清晰的温度，让他心跳漏了一拍，随即又因为酒意变得更加躁动。
他非但没有挣开，反而就着顾知白的手，把酒杯又往自己嘴边凑，嘿嘿傻笑：“没多！我还能喝！顾知白，你是不是不行啊？”
这话一出，张伟他们立刻起哄：“噢——！顾神，男人不能说不行！喝一个！喝一个！”
顾知白没理那些起哄，只是看着许深。
许深的眼睛水汪汪的，蒙着一层醉意，却依旧亮得惊人，直勾勾地看着他，里面像是盛满了细碎的星光，还有毫不掩饰的、毫无防备的依赖和……某种更深的东西。
他的嘴唇被酒液润泽，泛着水光，微微张着，热气带着酒香扑在顾知白脸上。
顾知白握着许深手腕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瞬。
他眸色深了深，像是平静的湖面投入了石子，荡开细微的涟漪。
然后，他松开了手，拿起了自己面前那杯几乎没怎么动的啤酒，在张伟他们的口哨和起哄声中，仰头，一饮而尽。
他的喉结随着吞咽的动作，清晰地滚动了一下。
“哇哦！顾神牛逼！”张伟拍手。
许深看着顾知白喝下那杯酒，看着他微微蹙起的眉和沾了酒液、显得更加润泽的唇，心里那点躁动像是被浇了油，腾地烧得更旺了。
他高兴地又给自己倒满，举起来：“再来！”
这一次，顾知白没有再拦他，只是沉默地看着他又灌下去大半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