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我喜欢你
酒意彻底上头了。
许深觉得整个世界都在旋转，灯光变得迷离，声音像是从很远的水底传来。
他觉得自己轻飘飘的，像是踩在云朵上，心里那些压抑了很久的情绪，在酒精的催化下，蠢蠢欲动，快要关不住了。
他不再参与张伟他们的高谈阔论，只是歪着头，一眨不眨地看着旁边的顾知白。
顾知白在烧烤烟雾和晃动的灯光里，侧脸的线条有些模糊，却又格外好看。
他的睫毛真长，鼻子真挺，嘴唇……看起来有点软。
许深看得入了迷，身体不自觉地又往顾知白那边靠了靠，几乎要贴到他身上。
他能闻到顾知白身上干净的气息，混合着一点点烧烤的烟火味和很淡的酒气，好闻得让他想凑得更近。
“顾知白……”他含糊地叫了一声，声音带着醉后的绵软和沙哑。
顾知白转过头看他。
许深的脸近在咫尺，红得像熟透的苹果，眼睛湿漉漉的，眼神涣散，却依旧执着地看着他。
那眼神里有太多顾知白看不懂，或者说不愿深究的东西。
“嗯？”顾知白应了一声，声音比平时更低。
“你真好……”许深傻笑着，伸出手，似乎想去碰顾知白的脸，但手伸到一半，又无力地垂下，转而抓住了顾知白的胳膊，像是抓住救命稻草，整个人几乎挂了上去，脑袋一歪，靠在了顾知白的肩膀上。“真好……”
他的呼吸灼热，带着酒气，喷洒在顾知白的颈侧。
顾知白的身体瞬间绷紧了，握着杯子的手，指节微微泛白。
他想推开他，但许深靠得很紧，手臂也缠了上来，像个无尾熊。
“许深，你喝多了。”顾知白再次说，声音有些发紧。
“我没多……”许深咕哝着，脑袋在他肩膀上蹭了蹭，找到一个更舒服的位置，然后，就不再动了，只是静静地靠着，呼吸渐渐变得绵长。
张伟他们见状，笑得更厉害了。
“深哥这就倒了？行不行啊！”
“顾神，深哥交给你了啊！咱们继续！”
“来来来，继续喝！”
顾知白没理会他们的调侃。
他放下杯子，试图把许深扶正，但许深像是没了骨头，软软地靠着他，嘴里还含糊地念叨着什么。
顾知白看着他醉得通红的脸和紧闭的、微微颤动的睫毛，沉默了片刻，最终，没有强行推开他，只是调整了一下坐姿，让许深靠得更稳一些，然后拿起水壶，倒了一杯温水，凑到许深嘴边。
“喝点水。”
许深迷迷糊糊地就着他的手喝了几口，水流顺着嘴角滑下，顾知白用纸巾轻轻擦掉。
这温柔细致的动作，落在旁边几个已经喝high的男生眼里，又引来一阵怪叫。
“哟——！顾神，可以啊！这么体贴！”
“深哥，你这待遇，羡慕了！”
“顾知白，没想到你是这样的顾知白！”
顾知白面无表情地扫了他们一眼，那眼神很淡，却让起哄声小了些。
他不再说话，只是任由许深靠着，自己慢慢地吃着已经凉掉的烧烤，偶尔喝一口水。
聚会终于在晚上九点多散场。
除了顾知白还算清醒，张伟、王浩他们也都有了七八分醉意，勾肩搭背，歪歪扭扭地往回走。
晚风一吹，酒意更上头。
许深几乎是被顾知白半扶半抱着走出烧烤店的。
他脚步虚浮，深一脚浅一脚，整个人都挂在顾知白身上，脑袋耷拉着，嘴里还在无意识地哼哼。
回学校的路不远，但要穿过一条没有路灯的小巷。
月光很淡，勉强照亮坑洼不平的路面。
其他几个人吵吵嚷嚷地走在前面，顾知白扶着许深，慢慢落在后面。
巷子里很安静，只有远处隐约的市声，和前面同伴渐渐远去的笑闹声。
夜风吹过，带着深秋的凉意，吹动了路边的荒草，也吹起了许深额前汗湿的碎发。
许深似乎被风吹得清醒了一点，他挣扎了一下，抬起头，迷蒙的醉眼看向扶着自己的顾知白。
月光勾勒出顾知白清瘦的侧脸轮廓，他的眉头微微蹙着，似乎有些吃力，但扶着他的手却很稳。
“顾知白……”许深又喊了一声，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像是委屈，又像是撒娇。
“嗯。”顾知白应道，目光看着前方，“马上到学校了。”
“顾知白……”许深不依不饶，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对顾知白。
他双手用力抓住顾知白的手臂，仰起脸，醉眼朦胧地看着他。
月光落进他因为醉酒而显得格外水润的眼睛里，映出一点破碎的光。
顾知白不得不停下来，看着他：“怎么了？”
“顾知白……”许深又叫了一声，然后，毫无预兆地，眼眶迅速泛红，大颗大颗的眼泪，像是断了线的珠子，毫无征兆地滚落下来，划过他滚烫的脸颊。
顾知白愣住了。
他见过许深很多样子，开心的，生气的，耍赖的，认真的，但从未见过他哭。
喝醉的许深，像只被雨淋湿、不知所措的小兽，抓着他的手臂，眼泪汹涌，却只是看着他，嘴唇颤抖着，像是有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许深？”顾知白的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怎么了？哪里难受？”
许深只是摇头，眼泪掉得更凶。
他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抓着顾知白的手臂，指甲几乎要掐进他的肉里。
然后，他猛地往前一扑，整个人结结实实地撞进顾知白怀里，双臂死死地环抱住顾知白的腰，把脸埋在他的胸口，放声大哭起来。
不是抽泣，是那种压抑了很久的、撕心裂肺的、仿佛要把所有委屈和痛苦都宣泄出来的嚎啕大哭。
哭声在寂静的小巷里回荡，惊起了远处树梢上栖息的夜鸟。
顾知白被他撞得后退了半步，才稳住身形。
怀里的人滚烫，颤抖，哭声震得他胸口发麻。
他全身僵硬，手臂悬在半空，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是好。
许深从未这样过。
酒精像是打开了他内心某个紧锁的闸门，让所有被理智和“兄弟”身份压抑的情感，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
“许深，别哭了。”顾知白试图拉开他，但许深抱得太紧，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
他只能徒劳地拍着许深颤抖的背，动作有些生硬，“怎么了？告诉我。”
许深在他怀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眼泪迅速洇湿了他胸前的衣料。
哭了好一会儿，他才像是终于积蓄了一点力气，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顾知白，脸上满是泪痕，鼻尖通红，嘴唇颤抖着，声音破碎不堪，带着浓重的哭腔和醉意，一字一顿，却又无比清晰地，吐出了那句在心底埋藏了太久、几乎要将他逼疯的话：
“我、我喜欢男人……我喜欢你……顾知白……我喜欢你两年了……”
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砸在寂静的夜色里，也砸在顾知白骤然停止跳动的心脏上。
说完这句话，许深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身体一软，抓着顾知白手臂的手松开，整个人向后倒去。
顾知白猛地回神，手疾眼快地一把捞住他，才避免他摔倒在地。
许深已经闭上了眼睛，呼吸变得沉重而绵长，脸上的泪痕未干，眉头却舒展开来，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嘴角甚至无意识地，勾起了一抹极浅的、解脱般的笑意，然后，彻底陷入了昏睡，不省人事。
月光清冷，洒在空无一人的小巷里，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
顾知白还维持着搂住许深的姿势，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
他低着头，看着怀里昏睡过去、脸上泪痕交错、却带着奇异安详表情的许深，仿佛在看一个完全陌生的人。
耳边反复回响着那句话，带着酒气和泪水的咸涩，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烫在他的耳膜上，烫进他的心里。
「我喜欢男人……我喜欢你……顾知白……我喜欢你两年了……」
喜欢……男人？
喜欢……他？
两年了？
无数个画面，无数个瞬间，如同解开了密码的锁链，哗啦啦地在他脑海里串联起来。
许深那些莫名的脸红，那些躲闪的眼神，那些过分的亲近，那些酸涩的玩笑，那些小心翼翼的试探，那本总是锁着的笔记本，海边夕阳下莫名的悸动，游乐场里那句玩笑般的提问……
一切都有了答案。
一个他从未想过，或者说，刻意回避的答案。
夜风很凉，吹得他露在外面的皮肤起了一层细小的栗粒。
但他却觉得胸口滚烫，像是被许深的眼泪和那句话，烫出了一个洞，冷风呼呼地灌进去，带来一种前所未有的、冰冷的钝痛，和更深的、翻江倒海的混乱。
他就这样站着，抱着昏睡的许深，在月光下，在无人的小巷里，站了很久，很久。
久到前面同伴的喧闹声早已消失，久到远处的灯火又熄灭了几盏。
直到怀里的人因为夜寒而不自觉地打了个哆嗦，无意识地往他怀里缩了缩，顾知白才像是突然从一场漫长而冰冷的梦境中惊醒。
他深吸了一口气，冰凉的空气涌入肺腑，带来一阵刺痛。
然后，他弯下腰，将许深的手臂绕过自己的脖颈，另一只手穿过他的膝弯，用力，将人稳稳地打横抱了起来。
许深很轻，比他想象中还要轻一些。
他安静地靠在他怀里，脑袋无力地搭在他肩头，呼吸均匀，睡得毫无防备，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告白，只是一场荒诞的梦。
顾知白抱着他，迈开脚步，朝着学校的方向走去。
脚步很稳，但眼神却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幽暗，如同此刻被云层遮蔽的夜空，晦暗不明，翻涌着无人知晓的风暴。
月光将他们的影子投在坑洼的路面上，拉得很长，很扭曲。
漫漫长夜，似乎才刚刚开始。
许深觉得整个世界都在旋转，灯光变得迷离，声音像是从很远的水底传来。
他觉得自己轻飘飘的，像是踩在云朵上，心里那些压抑了很久的情绪，在酒精的催化下，蠢蠢欲动，快要关不住了。
他不再参与张伟他们的高谈阔论，只是歪着头，一眨不眨地看着旁边的顾知白。
顾知白在烧烤烟雾和晃动的灯光里，侧脸的线条有些模糊，却又格外好看。
他的睫毛真长，鼻子真挺，嘴唇……看起来有点软。
许深看得入了迷，身体不自觉地又往顾知白那边靠了靠，几乎要贴到他身上。
他能闻到顾知白身上干净的气息，混合着一点点烧烤的烟火味和很淡的酒气，好闻得让他想凑得更近。
“顾知白……”他含糊地叫了一声，声音带着醉后的绵软和沙哑。
顾知白转过头看他。
许深的脸近在咫尺，红得像熟透的苹果，眼睛湿漉漉的，眼神涣散，却依旧执着地看着他。
那眼神里有太多顾知白看不懂，或者说不愿深究的东西。
“嗯？”顾知白应了一声，声音比平时更低。
“你真好……”许深傻笑着，伸出手，似乎想去碰顾知白的脸，但手伸到一半，又无力地垂下，转而抓住了顾知白的胳膊，像是抓住救命稻草，整个人几乎挂了上去，脑袋一歪，靠在了顾知白的肩膀上。“真好……”
他的呼吸灼热，带着酒气，喷洒在顾知白的颈侧。
顾知白的身体瞬间绷紧了，握着杯子的手，指节微微泛白。
他想推开他，但许深靠得很紧，手臂也缠了上来，像个无尾熊。
“许深，你喝多了。”顾知白再次说，声音有些发紧。
“我没多……”许深咕哝着，脑袋在他肩膀上蹭了蹭，找到一个更舒服的位置，然后，就不再动了，只是静静地靠着，呼吸渐渐变得绵长。
张伟他们见状，笑得更厉害了。
“深哥这就倒了？行不行啊！”
“顾神，深哥交给你了啊！咱们继续！”
“来来来，继续喝！”
顾知白没理会他们的调侃。
他放下杯子，试图把许深扶正，但许深像是没了骨头，软软地靠着他，嘴里还含糊地念叨着什么。
顾知白看着他醉得通红的脸和紧闭的、微微颤动的睫毛，沉默了片刻，最终，没有强行推开他，只是调整了一下坐姿，让许深靠得更稳一些，然后拿起水壶，倒了一杯温水，凑到许深嘴边。
“喝点水。”
许深迷迷糊糊地就着他的手喝了几口，水流顺着嘴角滑下，顾知白用纸巾轻轻擦掉。
这温柔细致的动作，落在旁边几个已经喝high的男生眼里，又引来一阵怪叫。
“哟——！顾神，可以啊！这么体贴！”
“深哥，你这待遇，羡慕了！”
“顾知白，没想到你是这样的顾知白！”
顾知白面无表情地扫了他们一眼，那眼神很淡，却让起哄声小了些。
他不再说话，只是任由许深靠着，自己慢慢地吃着已经凉掉的烧烤，偶尔喝一口水。
聚会终于在晚上九点多散场。
除了顾知白还算清醒，张伟、王浩他们也都有了七八分醉意，勾肩搭背，歪歪扭扭地往回走。
晚风一吹，酒意更上头。
许深几乎是被顾知白半扶半抱着走出烧烤店的。
他脚步虚浮，深一脚浅一脚，整个人都挂在顾知白身上，脑袋耷拉着，嘴里还在无意识地哼哼。
回学校的路不远，但要穿过一条没有路灯的小巷。
月光很淡，勉强照亮坑洼不平的路面。
其他几个人吵吵嚷嚷地走在前面，顾知白扶着许深，慢慢落在后面。
巷子里很安静，只有远处隐约的市声，和前面同伴渐渐远去的笑闹声。
夜风吹过，带着深秋的凉意，吹动了路边的荒草，也吹起了许深额前汗湿的碎发。
许深似乎被风吹得清醒了一点，他挣扎了一下，抬起头，迷蒙的醉眼看向扶着自己的顾知白。
月光勾勒出顾知白清瘦的侧脸轮廓，他的眉头微微蹙着，似乎有些吃力，但扶着他的手却很稳。
“顾知白……”许深又喊了一声，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像是委屈，又像是撒娇。
“嗯。”顾知白应道，目光看着前方，“马上到学校了。”
“顾知白……”许深不依不饶，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对顾知白。
他双手用力抓住顾知白的手臂，仰起脸，醉眼朦胧地看着他。
月光落进他因为醉酒而显得格外水润的眼睛里，映出一点破碎的光。
顾知白不得不停下来，看着他：“怎么了？”
“顾知白……”许深又叫了一声，然后，毫无预兆地，眼眶迅速泛红，大颗大颗的眼泪，像是断了线的珠子，毫无征兆地滚落下来，划过他滚烫的脸颊。
顾知白愣住了。
他见过许深很多样子，开心的，生气的，耍赖的，认真的，但从未见过他哭。
喝醉的许深，像只被雨淋湿、不知所措的小兽，抓着他的手臂，眼泪汹涌，却只是看着他，嘴唇颤抖着，像是有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许深？”顾知白的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怎么了？哪里难受？”
许深只是摇头，眼泪掉得更凶。
他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抓着顾知白的手臂，指甲几乎要掐进他的肉里。
然后，他猛地往前一扑，整个人结结实实地撞进顾知白怀里，双臂死死地环抱住顾知白的腰，把脸埋在他的胸口，放声大哭起来。
不是抽泣，是那种压抑了很久的、撕心裂肺的、仿佛要把所有委屈和痛苦都宣泄出来的嚎啕大哭。
哭声在寂静的小巷里回荡，惊起了远处树梢上栖息的夜鸟。
顾知白被他撞得后退了半步，才稳住身形。
怀里的人滚烫，颤抖，哭声震得他胸口发麻。
他全身僵硬，手臂悬在半空，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是好。
许深从未这样过。
酒精像是打开了他内心某个紧锁的闸门，让所有被理智和“兄弟”身份压抑的情感，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
“许深，别哭了。”顾知白试图拉开他，但许深抱得太紧，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
他只能徒劳地拍着许深颤抖的背，动作有些生硬，“怎么了？告诉我。”
许深在他怀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眼泪迅速洇湿了他胸前的衣料。
哭了好一会儿，他才像是终于积蓄了一点力气，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顾知白，脸上满是泪痕，鼻尖通红，嘴唇颤抖着，声音破碎不堪，带着浓重的哭腔和醉意，一字一顿，却又无比清晰地，吐出了那句在心底埋藏了太久、几乎要将他逼疯的话：
“我、我喜欢男人……我喜欢你……顾知白……我喜欢你两年了……”
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砸在寂静的夜色里，也砸在顾知白骤然停止跳动的心脏上。
说完这句话，许深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身体一软，抓着顾知白手臂的手松开，整个人向后倒去。
顾知白猛地回神，手疾眼快地一把捞住他，才避免他摔倒在地。
许深已经闭上了眼睛，呼吸变得沉重而绵长，脸上的泪痕未干，眉头却舒展开来，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嘴角甚至无意识地，勾起了一抹极浅的、解脱般的笑意，然后，彻底陷入了昏睡，不省人事。
月光清冷，洒在空无一人的小巷里，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
顾知白还维持着搂住许深的姿势，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
他低着头，看着怀里昏睡过去、脸上泪痕交错、却带着奇异安详表情的许深，仿佛在看一个完全陌生的人。
耳边反复回响着那句话，带着酒气和泪水的咸涩，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烫在他的耳膜上，烫进他的心里。
「我喜欢男人……我喜欢你……顾知白……我喜欢你两年了……」
喜欢……男人？
喜欢……他？
两年了？
无数个画面，无数个瞬间，如同解开了密码的锁链，哗啦啦地在他脑海里串联起来。
许深那些莫名的脸红，那些躲闪的眼神，那些过分的亲近，那些酸涩的玩笑，那些小心翼翼的试探，那本总是锁着的笔记本，海边夕阳下莫名的悸动，游乐场里那句玩笑般的提问……
一切都有了答案。
一个他从未想过，或者说，刻意回避的答案。
夜风很凉，吹得他露在外面的皮肤起了一层细小的栗粒。
但他却觉得胸口滚烫，像是被许深的眼泪和那句话，烫出了一个洞，冷风呼呼地灌进去，带来一种前所未有的、冰冷的钝痛，和更深的、翻江倒海的混乱。
他就这样站着，抱着昏睡的许深，在月光下，在无人的小巷里，站了很久，很久。
久到前面同伴的喧闹声早已消失，久到远处的灯火又熄灭了几盏。
直到怀里的人因为夜寒而不自觉地打了个哆嗦，无意识地往他怀里缩了缩，顾知白才像是突然从一场漫长而冰冷的梦境中惊醒。
他深吸了一口气，冰凉的空气涌入肺腑，带来一阵刺痛。
然后，他弯下腰，将许深的手臂绕过自己的脖颈，另一只手穿过他的膝弯，用力，将人稳稳地打横抱了起来。
许深很轻，比他想象中还要轻一些。
他安静地靠在他怀里，脑袋无力地搭在他肩头，呼吸均匀，睡得毫无防备，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告白，只是一场荒诞的梦。
顾知白抱着他，迈开脚步，朝着学校的方向走去。
脚步很稳，但眼神却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幽暗，如同此刻被云层遮蔽的夜空，晦暗不明，翻涌着无人知晓的风暴。
月光将他们的影子投在坑洼的路面上，拉得很长，很扭曲。
漫漫长夜，似乎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