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明白了吗?

高三的日子像上了发条的陀螺,在试卷、讲义、模拟考组成的漩涡里,高速旋转,不知停歇。

日历一页页翻过,黑板一角的高考倒计时数字越来越小,空气里的焦灼感也一日浓过一日。

理科三班的“灭绝师太”最近又祭出了新法宝——每周一次的“理综魔鬼强化训练”。

题目刁钻,题量惊人,时间紧迫,每次两小时的训练下来,教室里都哀鸿遍野,仿佛经历了一场浩劫。

周三晚自习,又是强化训练时间。

试卷发下来,教室里瞬间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和压抑的呼吸声。

空气凝滞,每个人都眉头紧锁,对着那些令人头皮发麻的图表和公式绞尽脑汁。

许深瞪着物理部分的最后一道大题,感觉自己的脑细胞正在成片阵亡。

这是一道电磁感应与动量、能量结合的复合场问题,题目描述了一个正方形线框在组合磁场中的复杂运动,要求分析感应电流、安培力、最终状态,还要计算焦耳热。

光是读题,就让他眼前发晕。

他尝试着画出示意图,标上已知量,列出几个可能用到的公式,但思绪像一团乱麻,怎么也理不清。

线框进入第一个磁场时该用哪个公式?切割磁感线产生的电动势方向怎么判断?安培力是变力,线框做变加速运动,位移和速度的关系……还有能量守恒,焦耳热……

他卡住了。

笔尖在草稿纸上无意识地戳着,戳出一个深深的黑点。

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心里那点因为“地下恋”而持续着的隐秘甜蜜,此刻被眼前的难题冲得七零八落,只剩下烦躁和无力。

他偷偷瞥了一眼旁边的顾知白。

顾知白已经做完了,试卷整齐地放在一边,正在看一本厚厚的竞赛题集。

侧脸沉静,眉眼专注,仿佛周围紧绷压抑的气氛与他无关。

差距啊……许深心里叹了口气,挫败感更重了。

他知道顾知白聪明,但每次直面这种差距,还是让他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他不想总是被顾知白远远甩在后面,不想总是那个需要被帮助、被“带飞”的人。

尤其是在……确认了彼此心意之后,这种想要追赶、想要并肩的念头,变得更加强烈。

可是,这道题……他真的毫无头绪。

晚自习结束的铃声,像是救命的信号,在沉闷的教室里尖锐地响起。

大部分人都长舒一口气,如释重负,又带着没做完题的懊恼,开始收拾东西。

“深哥,走了走了,回去赶作业!”王浩拍了下许深的肩膀,拖着沉重的脚步离开了。

许深没动。

他盯着那张只写了寥寥几步、大部分还空着的物理卷子,眉头紧锁。

不行,不能就这么算了。

他得弄懂。

教室里的人渐渐走光,只剩下几个还在奋笔疾书的,和值日生打扫卫生的声响。

灯光白晃晃的,照在空荡荡的桌椅上。

顾知白合上竞赛书,开始收拾书包。

他看了一眼还坐在原地、对着卷子苦大仇深的许深,动作顿了一下。

“哪道?”他问,声音在空旷的教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许深指了指最后那道大题,语气有些沮丧:“这个……完全没思路。”

顾知白放下书包,重新坐了下来。

他拿过许深的卷子和草稿纸,扫了一眼题目和许深那寥寥几步、还带着明显错误的尝试。

“复合场,变力,多过程。”顾知白言简意赅地总结了难点,然后拿起笔,“先分段。”

他在草稿纸上画出清晰的示意图,标出磁场区域、线框初始位置和运动方向。

“看,整个过程可以分为三段:进入磁场1,在磁场1中运动穿出,进入磁场2直到停止。每一段受力情况不同,运动性质不同,要分开分析。”

他的声音平稳,条理清晰。

许深赶紧凑近些,目光跟着他的笔尖。

“第一段,线框右边切割磁感线,产生动生电动势,右手定则判断电流方向顺时针,大小是Blv。同时受到向左的安培力,是变力,线框做变减速运动。这里,通常用微元法结合动量定理,或者用能量观点。但题目给了初始速度v0和磁场宽度L,我们可以先判断是否能穿出磁场1……”

顾知白一边说,一边写下关键的公式和推导。

他的字迹清晰有力,逻辑链完整。

许深努力跟上,不时点头,遇到卡住的地方就赶紧问。

讲完了第一段,开始讲在磁场1中穿出后的第二段。

这时,线框左右两边都在切割磁感线,但方向相反,产生的电动势抵消一部分……情况更复杂了。

许深的眉头又拧了起来。

他身体不自觉地前倾,几乎要趴到桌上,手指着草稿纸上的某处:“等等,这里,抵消后的净电动势是这个式子?那电流方向……”

顾知白看着他困惑又急切的样子,几不可察地叹了口气。

他放下笔,忽然站起身。

许深一愣,抬头看他。

顾知白没说话,只是绕过椅子,走到了许深的身后。

然后,在许深还没反应过来之前,他微微俯身,双臂从许深身体两侧伸过去,撑在了桌沿上。

一个从背后,几乎将许深整个人环住的姿势。

许深的身体瞬间僵住了。

温热的体温,干净清冽的气息,从背后笼罩下来,将他密密地包围。

顾知白的胸膛似乎轻轻贴着他的后背,隔着两层校服布料,能感觉到对方身体的轮廓和热度。

他的手臂就在许深的手臂旁边,近在咫尺,甚至能感觉到他呼吸时,胸腔轻微的起伏。

这个姿势……太近了。

许深的脸“腾”地一下烧了起来,心跳瞬间失控,在胸腔里横冲直撞,擂鼓般作响。

血液似乎都涌向了头顶,耳朵里嗡嗡的。

他能闻到顾知白身上那股熟悉的、让人心安的味道,混合着一点淡淡的、书页的油墨气息。

教室里很安静,值日生已经离开了,只有头顶日光灯发出的、低微的嗡鸣。

窗外是沉沉的夜色。

顾知白似乎并未觉得这个姿势有什么不妥。

他的目光落在草稿纸上,右手很自然地拿起了笔,用笔尖点了点刚才许深困惑的地方,声音就在许深的耳畔响起,比平时更低,更沉,带着温热的呼吸,拂过许深的耳廓:

“看这里。线框穿出磁场1的瞬间,左右两边都在磁场2中,但运动方向导致切割磁感线产生的电动势,用右手定则判断,是左边向上,右边向下。在回路中,方向相反,所以是相减的关系。净电动势是 B l (v左 - v右),但此刻v左和v右大小相等,方向……嗯?”

他顿了顿,似乎因为距离太近,也察觉到了什么,声音几不可察地滞了一下。

但他很快又恢复了平稳,继续讲解,只是握着笔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些。

“方向相反,所以代数值是相减,但要注意正负。你看,这样列出表达式……”

许深根本听不进去了。

全部的感官,都被背后那个温暖坚实的怀抱,和耳边那低沉悦耳的嗓音占据。

顾知白的呼吸一下下拂过他敏感的耳后和颈侧,带来一阵阵细微的、令人战栗的麻痒。

他的后背能清晰地感觉到顾知白胸膛的温度,甚至能想象出那下面平稳有力的心跳。

顾知白握笔的手指骨节分明,就在他眼前晃动,那双手……不久前还紧紧握着他的手,扣过他的后颈,抚过他的脸颊……

一股强烈的、混合着羞涩、甜蜜和悸动的热流,从两人相贴的地方,窜遍他的四肢百骸。

他身体僵硬,动也不敢动,指尖微微发麻,脸上烫得能煎鸡蛋。

脑子里像塞进了一团被猫玩乱的毛线,顾知白说的那些公式、符号、正负号,全都变成了毫无意义的乱码。

“……所以,这里代入,得到这个方程。然后结合能量守恒,线框动能减少量等于回路产生的总焦耳热。这样,几个方程联立,就能解出最终停下来的位置,和产生的总热量。明白了吗?”

顾知白讲完了,笔尖在最后的结果上点了点。

许深还处在巨大的冲击和恍惚中,呆呆地看着草稿纸上那些忽然变得无比陌生的符号,一个音节也发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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