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谢了,顾老师

下午的物理课,是“灭绝师太”的专属战场。

老太太人如其名,眼神如电,讲课如风,粉笔头例无虚发,专治各种走神和开小差。

厚厚的眼镜片后面,目光锐利地扫过教室每个角落,不放过任何一丝风吹草动。

许深正襟危坐,努力将注意力集中在黑板上那些复杂的磁场线和电磁感应公式上。

但大脑里,总是不由自主地回放中午水房里那个激烈到腿软的吻,还有顾知白抱着他时,胸膛滚烫的温度和有力心跳。

嘴角忍不住就要往上翘,他赶紧用力抿住,假装低头记笔记,但笔尖在本子上无意识地画着圈。

眼角余光悄悄瞥向旁边。

顾知白坐得笔直,侧脸沉静,目光专注地跟着师太的粉笔头移动,偶尔低头在笔记本上记录重点。

阳光从窗外斜射进来,落在他握着笔的、骨节分明的手指上,那双手……中午就是这双手,紧紧箍着他的腰,将他按在怀里……

许深脸上又开始发烫,赶紧移开视线,强迫自己看向黑板。

心里却像揣了只不安分的小兔子,扑通扑通乱跳。

恋爱真是……太影响学习了!他以前上课也会走神,但从来没像现在这样,走神走得这么具体,这么……荡漾。

“许深!”

一声厉喝如同惊雷,在安静的教室里炸开。

许深一个激灵,猛地抬头,对上了师太锐利如鹰隼的目光。

老太太正站在讲台边,一手拿着粉笔,一手扶了扶眼镜,眼神不善地盯着他。

“我刚才讲的,右手螺旋定则判断感应电流方向,你重复一遍。”师太的声音不高,却带着无形的压迫感。

许深脑子“嗡”地一声,一片空白。

右手螺旋定则?刚才师太讲了吗?他刚才光顾着想顾知白的手和吻了……他慌慌张张地站起来,椅子腿和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吱嘎”声。

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觉得全班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脸上火辣辣的。

完了完了,又要挨批了……

就在这时,他感觉到自己的小腿,被旁边伸过来的一只脚,轻轻碰了一下。

动作很轻,很快,在课桌的掩护下,没人看见。

是顾知白。

许深心里一紧,随即涌上一股奇异的安定感。

他强迫自己冷静,眼角余光飞快地扫向顾知白那边。

顾知白依旧坐得端正,目光落在自己摊开的笔记本上,仿佛刚才那个小动作不是他做的。

但他的右手,正握着笔,笔尖在笔记本的空白处,飞快地、清晰地写下了一个“右”字,然后画了一个向上的箭头,旁边还标了个小小的“B”(磁场方向)和“I”(电流方向)。

简洁,清晰,一目了然。

许深眼睛一亮,瞬间福至心灵。

他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右手握住导线,让拇指指向电流方向,那么四指弯曲的方向就是磁感线的环绕方向。如果是判断感应电流,就用右手定则,让磁感线垂直穿入手心,拇指指向导体运动方向,四指指向就是感应电流方向。”

他一口气说完,心跳如鼓。

也不知道顾知白写的“右”和箭头具体指哪个,但根据公式和常识,他硬着头皮把两种都说了。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

师太盯着他看了几秒,眉头微微蹙起,似乎有些意外他竟然能答上来,而且答得还算完整。

但看他刚才明显走神的样子,又觉得不太对劲。

不过上课时间宝贵,老太太也没深究,只是敲了敲黑板:“坐下!认真听讲!别以为蒙对了就没事了!”

许深如蒙大赦,赶紧坐下,后背惊出一层冷汗。

他偷偷舒了口气,侧过头,感激地看了顾知白一眼。

顾知白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几不可察地对他点了下头,然后重新将目光投向黑板。

但桌子底下,许深感觉到,顾知白的脚,又轻轻碰了碰他的脚踝。

这一次,停留的时间稍微长了一点点,带着安抚的意味。

一股暖流瞬间涌遍全身。

许深心里那点后怕和窘迫,被这点隐秘的触碰和刚才及时的“救援”驱散得一干二净,只剩下满满的甜蜜和安全感。

有顾知白在,真好。

接下来的课,许深不敢再明目张胆地走神了。

但他发现,即使认真听课,和顾知白之间的“地下互动”,也一点没少。

比如,当师太讲到某个复杂例题,转身在黑板上推导时,他会感觉到顾知白的手臂微微靠近,手肘似有若无地碰了一下他的胳膊。

或者在需要记笔记时,顾知白的笔尖会在草稿纸上,将他漏掉的关键点,用极小的字标注出来,推到他视线可及的范围。

又或者,当他因为没听懂而微微蹙眉时,顾知白的手指会在桌面上,轻轻敲出一个简单的节奏,那是他们之间心照不宣的暗号——等下讲给你听。

这些细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互动,像一条条看不见的丝线,将两人在严肃紧张的课堂氛围中,隐秘地连接在一起。

每一次触碰,每一个眼神,每一个小动作,都让许深心跳加速,又觉得无比踏实。

他们像两个共享着同一个秘密的、配合默契的特工,在老师的眼皮子底下,完成着一场甜蜜的“地下工作”。

终于熬到下课铃响。

师太布置完作业,夹着教案离开。

教室里瞬间“活”了过来,伸懒腰的,打哈欠的,讨论题目的,商量着去小卖部的。

“深哥,刚才吓死我了,还以为你又要被师太拎到讲台上去做题了。”前桌的王浩转过头,心有余悸地说。

“嘿嘿,小意思。”许深故作轻松地摆摆手,但只有他自己知道,刚才有多慌。

他侧过头,看向顾知白,用口型无声地说:“谢了,顾老师。”

顾知白正在整理物理笔记,闻言抬眸看了他一眼,眼神淡淡的,但许深愣是从里面看出了一丝“下次专心点”的意味。

他吐了吐舌头,乖乖坐好,也拿出笔记本,开始整理刚才的课堂重点。

放学后,照例是图书馆自习时间。

高三的图书馆,座无虚席,安静得只剩下翻书声和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空气里弥漫着油墨、旧书和淡淡的咖啡因味道。

许深和顾知白依旧坐在他们常坐的、靠窗的角落位置。

夕阳的余晖透过高大的玻璃窗,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光滑的木质地板上,拉得很长,亲密地交叠在一起。

许深正对着数学卷子最后一道导数大题苦大仇深。

题目很绕,涉及隐零点问题和构造函数,他卡在第二步,眉头拧成了疙瘩,笔杆都快被他咬断了。

“这里,”旁边伸过来一只手,指尖点了点他草稿纸上某个步骤,“构造函数错了,应该用 f(x) - g(x),而不是相加。”

顾知白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

他不知何时已经凑近了些,手臂挨着许深的手臂,温热的体温透过薄薄的校服传来。

许深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仔细一想,恍然大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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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哦!我怎么没想到!”他拍了下自己的脑门,然后拿起笔,重新演算。

顾知白没有立刻退开,而是就着这个靠近的姿势,目光落在许深的草稿纸上,看着他一步步推导。

他的呼吸轻轻拂过许深的耳廓,带着他身上那股干净的、令人心安的气息。

许深被这气息扰得有点心猿意马,笔下写错了一个符号。

他赶紧划掉,偷偷瞥了顾知白一眼。

顾知白正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小片阴影,侧脸线条在夕阳的柔光里,好看得不真实。

“看题。”顾知白头也没抬,低声提醒,但许深分明看到他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许深脸一热,赶紧收回视线,强迫自己集中精神。

但心里那点甜蜜的泡泡,却咕嘟咕嘟地往上冒。

他假装认真做题,身体却不着痕迹地,又往顾知白那边靠了靠,两人的手臂贴得更紧。

图书馆里很安静,只有书页翻动和笔尖书写的细微声响。

但这个安静的角落,却因为两人之间这隐秘的靠近和无声的陪伴,充满了暖洋洋的、令人昏昏欲睡的甜蜜。

许深做完那道大题,长舒一口气,放下笔,活动了一下有些发酸的手腕。

他侧过头,发现顾知白正看着一本英文原版书,神情专注。

夕阳的金辉落在他低垂的睫毛上,跳跃着细碎的光芒。

鬼使神差地,许深悄悄抬起手,在桌子下面,轻轻碰了碰顾知白放在腿上的手。

顾知白翻书的动作顿了一下,但没看他,也没躲开。

许深胆子大了点,手指钻进他的掌心,轻轻挠了挠。

顾知白依旧没什么反应,只是翻过一页书。

许深觉得有趣,手指开始在他掌心画圈,一笔一划,写下一个“白”字。

顾知白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握住了他作乱的手指。

许深嘴角翘起,手指在他掌心,又写下一个“深”字。

顾知白终于有了反应。

他合上书,转过头,看向许深。

夕阳的光落进他眼里,像是融化的金子,温暖而深邃。

他看着许深,没说话,只是握着许深的手,微微用力,然后,在桌子底下,极其缓慢地,与他十指相扣。

掌心紧密相贴,温度交融。

许深的心跳瞬间漏跳一拍,随即又狂跳起来。

他回握住顾知白的手,指尖在他手背上轻轻摩挲。

两人就这样在图书馆安静的角落里,在夕阳温柔的光晕里,在无人知晓的桌子底下,静静十指相扣,谁也没有说话,却仿佛说了千言万语。

时间在笔尖和书页间悄然流逝。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沉,图书馆的顶灯次第亮起。

“饿了吗?”顾知白低声问,率先松开了手。

动作自然,仿佛刚才那个漫长的牵手,只是无意识的触碰。

“嗯,有点。”许深也若无其事地收回手,开始收拾书包。

只是指尖残留的、属于顾知白的温度和触感,还清晰地烙印着。

两人前一后走出图书馆。

晚风带着凉意,吹散了图书馆里的暖意和书卷气。

校园里的路灯已经亮起,在暮色中晕开一团团暖黄的光。

“晚上想吃什么?”顾知白问。

“嗯……食堂的牛肉面?”许深想了想说。

“好。”

他们像往常一样,讨论着晚餐,并肩走在回宿舍的路上。

路灯将两人的影子拉长,缩短,又拉长。

周围是抱着书本匆匆走过的同学,是球场上隐约传来的呼喊,是广播站正在播放的、舒缓的英文老歌。

一切都和往常没什么不同。

但只有他们自己知道,有什么东西,已经变得完全不同了。

那些隐秘的牵手,桌子底下的触碰,课堂上及时递过来的提示,图书馆里安静的陪伴,还有此刻,并肩而行时,偶尔会碰到一起的肩膀,和交换的、只有彼此才懂的眼神。

他们的恋爱,像一株在暗处悄悄生长的藤蔓,缠绕在高三紧张枯燥的日常里,汲取着每一个隐秘的互动和甜蜜的瞬间,生机勃勃,绿意盎然。

它不张扬,不喧闹,却无孔不入,将每一天都染上不一样的、带着心跳和温度的色彩。

回到304宿舍,张伟正瘫在床上打游戏,陈宇戴着耳机在看视频。

看到他们回来,张伟头也不抬地喊了句:“回来啦?晚上吃啥?”

“牛肉面。”许深放下书包,走到自己桌前,拿起水杯喝水。

顾知白也放下东西,走到阳台收衣服。

一切如常。

仿佛他们只是两个刚刚结束自习、一起回来的普通室友。

但许深知道,不是。

他走到阳台门口,看着顾知白踮起脚,去够晾在最高处的那件白衬衫。

夕阳最后一点余晖给他挺拔的背影镀上金边。

许深走过去,很自然地伸手,帮他拿下了那件衬衫,递给他。

“谢了。”顾知白接过,看了他一眼。

两人目光在空中交汇,停留了短短一瞬。

许深看到他眼里映着的、自己的小小倒影,还有那抹熟悉的、只对他才有的柔和。

“不客气。”许深笑了笑,转身回了屋。

看,多正常。

但只有他们自己知道,在递过衬衫的瞬间,他的指尖,轻轻擦过了顾知白的手背。

而顾知白在接过衬衫时,手指也几不可察地,碰了一下他的手指。

一个只有他们才懂的、隐秘的触碰。

像接头的暗号,像无声的确认,像在说:嘿,我知道,我们是同谋。

许深走回自己书桌前,嘴角的笑容压都压不住。

地下恋,好像……也挺有意思的。

尤其是,当你的“同谋”,是顾知白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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