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终于考完了

六月的阳光,炽烈、张扬,像少年人终于挣脱束缚、肆意燃烧的青春。

最后一门英语考试的结束铃声,如同一个盛大时代的休止符,敲响在无数个被试卷和梦想填满的日夜里。

一中校门口,早已被人潮淹没。

焦急等待的家长,欢呼雀跃的学生,飞扬的彩色气球,还有空气中弥漫的、混杂着解脱、兴奋、不舍和淡淡离愁的复杂气息。

快门声、笑声、哭声、呼喊声,汇成一片喧嚣的海。

许深随着汹涌的人流挤出考场,深吸了一口外面自由而灼热的空气。

没有想象中的狂喜,也没有预料的空虚,心里反而有种奇异的平静,像是跑完了一场漫长的马拉松,终于抵达终点,身体和精神都带着疲惫后的松驰。

他抬眼,在密密麻麻、兴奋晃动的人头中,下意识地寻找那个熟悉的身影。

几乎不用费力,他的目光就锁定了站在校门内侧那棵巨大香樟树下的顾知白。

顾知白也刚出来,手里拿着透明的文件袋,正微微侧着头,似乎也在人群中搜寻。

他穿着简单的白色短袖衬衫和黑色长裤,身姿挺拔,在喧闹躁动的人群里,像一株安静生长的树,清冷而醒目。

阳光透过浓密的香樟树叶,在他身上投下斑驳跳跃的光影。

两人的视线,隔着涌动的人潮,精准地交汇了。

许深的心跳,不自觉地漏跳了一拍。

明明刚刚经历过人生中最重要的考试,明明周遭如此喧闹,但在看到顾知白的那一刹那,世界仿佛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那个人,和那双沉静望向自己的眼睛。

他咧开嘴,露出一个灿烂的、毫无阴霾的笑容,然后拨开身前的人,逆着人流,朝顾知白快步走去。

顾知白也朝他走了过来。两人在香樟树的浓荫下汇合。

“考得怎么样?”许深问,声音里带着点考完后的轻松,眼睛亮晶晶地看着顾知白。他知道这个问题对顾知白来说基本等于废话,但还是想问。

“还行。”顾知白一如既往地言简意赅,目光在许深汗湿的额发和亮得惊人的眼睛上停留了一瞬,然后很自然地伸手,拿过了许深肩上那个沉甸甸的、塞满了复习资料的书包,自己拎在手里。“你呢?”

“我觉得……发挥得不错!”许深笑嘻嘻地说,语气带着点小得意,但更多的是卸下重担后的畅快,“英语阅读好像全对,作文也写满了。理综……最后那道物理大题,你猜怎么着?就是上个月你半夜给我讲的那种复合场变力模型的变种!我按你教的方法,居然做出来了!”

他说得眉飞色舞,脸颊因为兴奋和热意泛着健康的红晕,那颗虎牙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顾知白看着他毫不掩饰的快乐,听着他絮絮叨叨地复述考场上的灵光一现,眼底深处漾开一丝极淡的、柔和的涟漪。

他轻轻“嗯”了一声,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弯:“那就好。”

周围是震耳欲聋的喧嚣。

有女生抱在一起又哭又笑,有男生把复习资料抛向空中,任由纸页如雪片般纷飞。

家长举着手机追着孩子拍照,老师们站在一旁,脸上带着欣慰和如释重负的笑容。

王浩不知从哪里钻了出来,一把抱住许深的肩膀,声音大得能掀翻屋顶:“深哥!解放了!我感觉我能绕着操场跑十圈不喘气!晚上必须通宵!网吧!KTV!撸串!不醉不归!”

“必须安排!”许深也兴奋地回搂住他,然后看向顾知白,眼睛眨巴眨巴,带着询问和期待。

顾知白微微点头:“嗯。”

“顾神也去!太好了!”王浩更来劲了,又去招呼不远处的李锐、赵磊他们。

就在这时,许深听到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

“深深!”

他转头,看到爸妈正挤过人群,朝他走来。许妈妈眼眶有点红,许爸爸脸上是掩饰不住的激动和骄傲。

“爸!妈!”许深赶紧迎上去。

“考完了?感觉怎么样?累不累?饿不饿?”许妈妈一连串的问题砸过来,上下打量着他,伸手帮他整理了一下有些歪的衣领。

“感觉挺好的,妈,不累。”许深笑着回答,任由妈妈摆弄。

许爸爸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很大:“好小子,不管考得怎么样,这三年,辛苦了!”

“叔叔,阿姨。”顾知白也走了过来,礼貌地打招呼。

他手里还拎着许深的书包。

“知白也考完了?”许妈妈看向顾知白,眼神温和,“这次多亏了你一直帮深深补习,阿姨都听他们老师说了,深深这次进步这么大,有你一半功劳。”

“阿姨客气了,是许深自己努力。”顾知白语气谦逊。

“互相帮助,互相帮助就好。”许爸爸笑着,又看向许深,“晚上和同学好好庆祝一下,放松放松!注意安全,别喝太多酒!”

“知道了爸!”

和父母简单说了几句,约好晚上回家的时间,许深和顾知白才跟着王浩他们的大部队,朝着学校附近常去的那家KTV进发。

一路上,十几个男生勾肩搭背,吵吵嚷嚷,引得路人纷纷侧目,但谁在乎呢?今天是属于他们的狂欢日。

KTV最大的包厢被他们占据。

灯光迷幻,音乐震耳,桌子上很快堆满了啤酒、饮料和各种零食。

一开始还有人矜持地点几首励志或怀旧歌曲,几杯啤酒下肚,气氛彻底点燃,变成了群魔乱舞的嚎叫和抢麦大战。

许深喝得脸颊泛红,眼睛亮得惊人,被王浩和李锐架着唱完一首荒腔走板的《死了都要爱》,赢得一片鬼哭狼嚎的“喝彩”和更多的罚酒。

他大笑着灌下半杯啤酒,泡沫沾在嘴角,视线在晃动迷离的灯光里,下意识地寻找顾知白。

顾知白坐在沙发最里面的角落,那边光线相对昏暗。

他没有参与抢麦,也没怎么喝酒,面前那杯啤酒几乎没动。

他只是安静地坐着,背靠着沙发,长腿随意交叠,目光落在喧闹的中心——或者说,落在那个被众人围在中间、笑得没心没肺的许深身上。

包厢里变幻的光线偶尔掠过他的脸,明明灭灭,看不清具体表情,但许深就是能感觉到,那目光一直跟随着自己,沉静,专注,带着一种只有他才懂的、无声的纵容和温柔。

许深心里那点因为喧嚣和酒精而翻腾的兴奋,忽然就沉淀下来,变成一种更加绵密、更加踏实的暖意。

他借口去洗手间,从人群里挤出来,摇摇晃晃地走向那个安静的角落。

顾知白看他走过来,往旁边让了让。

许深一屁股在他身边坐下,身体因为醉意和刚才的蹦跳有些发软,不自觉地就靠在了顾知白身上。

顾知白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但很快放松下来,没有推开他。

包厢里太吵了,音乐声、笑闹声几乎要掀翻屋顶。

没有人注意到这个昏暗角落里的依偎。

许深侧过头,把脸凑到顾知白耳边。

温热的呼吸带着淡淡的酒气,喷洒在顾知白敏感的耳廓上。

“顾知白,”他小声说,声音在震耳的音乐背景下几乎听不见,但顾知白听得清清楚楚,“我好高兴。”

顾知白微微偏头,看向他。

许深的眼睛在昏暗光线下湿漉漉的,映着包厢顶部旋转灯球细碎的光点,亮得惊人,里面盛满了纯粹的、毫不掩饰的快乐,和一点点依赖。

他的脸颊绯红,嘴唇被酒液润泽,微微张着。

“嗯。”顾知白低声应,喉结几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

“我不是说考试,”许深摇摇头,又凑近了些,几乎是在用气声说话,嘴唇几乎要碰到顾知白的耳朵,“我是说……考完了,以后……不用偷偷摸摸了。”他说着,手指在沙发的缝隙里,悄悄碰了碰顾知白放在腿上的手。

顾知白的手指动了动,然后翻转,握住了他那只作乱的手指。

掌心温热,包裹住他的指尖。

“嗯。”顾知白又应了一声,声音比刚才更低,更沉。

他握着许深的手指,在无人看见的沙发缝隙里,轻轻摩挲了一下。

只是一个简单的动作,一句含糊的话语,却让许深心里涌起巨大的、几乎要满溢出来的甜蜜和安心。

他不再说话,只是安心地靠着顾知白,任由喧嚣和音乐在周围爆炸,感受着指尖传来的温度和背后坚实的依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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