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见家长
高考成绩公布那天，天气好得不像话。
湛蓝的天空没有一丝云，阳光透过香樟树叶的缝隙，在书桌上投下晃动的金色光斑。
许深盘腿坐在自己房间的地板上，后背抵着床沿，手指悬在笔记本电脑的触控板上，微微发抖。
屏幕上是查询网站的登录界面，旁边摊着准考证和身份证。
客厅里传来父母刻意压低的交谈声和来回踱步的脚步声，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混合着焦虑、期待和淡淡茶香的紧绷感。
墙上的挂钟，秒针每走一下，都像敲在许深的心尖上。
手机“嗡”地震动了一下。
是顾知白的消息，只有两个字：「别怕。」
许深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几秒，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是啊，怕什么。
最坏的结果，他们早就模拟过志愿，也讨论过各种可能性。
何况，他对自己的发挥有信心，对顾知白……更有信心。
他定了定神，手指落下，输入准考证号、身份证号、验证码……点击“查询”。
页面卡顿了一瞬，然后，像慢镜头一样，刷新出来。
总分：687。
全省排名：121。
许深的眼睛倏地瞪大，屏住呼吸，又仔仔细细看了一遍。
没错，687。
比他预估的最高分还高了十分！理综285，数学145，语文132，英语125……每一科都漂亮得不像话，尤其是他最弱的理综和数学，几乎是超常发挥。
巨大的、不真实的狂喜瞬间冲垮了所有紧张，他猛地从地上弹起来，因为动作太猛眼前黑了一下，但他顾不上，抓着手机就往外冲，声音因为激动而变了调：“爸！妈！出来了！687！全省121！”
客厅里的空气凝固了一瞬。
下一秒，许妈妈手里的茶杯“哐当”一声掉在茶几上，茶水溅了出来。
她像是没感觉到，猛地站起身，几步冲到许深面前，一把抢过他手里的手机，眼睛死死盯着屏幕，手指颤抖着。
许爸爸也冲了过来，凑在手机前，嘴里反复念叨着：“多少？687？121名？真的假的？深深，你没看错吧？”
“真的！真的！你们看！”许深指着屏幕，声音发颤，眼圈不受控制地红了。
许妈妈看着屏幕，又抬头看看儿子激动到通红的脸，眼泪“唰”地就下来了，一把将许深紧紧搂进怀里，声音哽咽：“好孩子……好孩子……妈就知道你能行……这三年，苦了你了……”
许爸爸用力拍着许深的背，力道大得让他咳嗽，但声音里的激动和骄傲几乎要溢出来：“好小子！好小子！给爸长脸了！这分数，顶尖大学随便挑了！”
一家三口抱在一起，又哭又笑，语无伦次。
喜悦像爆开的气球，瞬间充满了整个家。
手机又震动起来。
是顾知白。
许深从妈妈怀里挣出来，手忙脚乱地点开。
顾知白的消息依旧简短，却让许深的心跳漏跳了一拍：「723，省3。」
723！全省第三！
许深倒吸一口凉气，随即巨大的、与有荣焉的骄傲和喜悦涌了上来，比自己考了高分还高兴。
他几乎能想象顾知白看到成绩时，那张平静的脸上，或许也会有一闪而过的、如释重负的轻松。
他飞快地打字回复：「顾知白你太牛了！！！全省第三！！！[撒花][撒花][撒花]」
顾知白很快回复：「你也很棒，687，超常发挥。」
许深盯着这句话，嘴角咧到了耳根。
他抬起头，对还沉浸在巨大喜悦中的父母说：“爸，妈，顾知白……723，全省第三。”
许爸爸许妈妈都是一愣，随即更是惊叹连连。
“723？！我的天，这孩子……真是文曲星下凡啊！”
“太好了太好了！你们俩都考得这么好！必须庆祝！必须好好庆祝！”许妈妈抹着眼泪，立刻开始盘算，“老许，订饭店！就咱们常去的那家‘春江月’，环境好，菜也不错！把知白也叫上！他们家里人不在国内，咱们给他庆祝！这孩子，帮了深深这么多，咱们得好好谢谢人家！”
“对对对！我马上订！”许爸爸立刻掏出手机。
许深心里一跳。
和顾知白一起吃饭庆祝，他当然一万个愿意。
但以“父母答谢宴”的形式，在父母眼皮子底下……他有点紧张，又有点隐秘的兴奋。他给顾知白发消息：「我爸我妈说要请你吃饭庆祝，在‘春江月’，晚上，你来吗？」
顾知白：「好，几点？」
许深问了下时间，回复过去。
顾知白回了个「嗯」。
傍晚，“春江月”的包厢里，气氛热烈而融洽。
许爸爸点了一桌招牌菜，还开了一瓶珍藏的好酒。
顾知白准时到了，穿着简单的白色衬衫和黑色长裤，身姿挺拔，气质清冷，在装修雅致的包厢里显得有些格格不入，却又莫名契合。
“知白来了！快坐快坐！”许妈妈热情地招呼，上下打量着顾知白，眼里满是欣赏和感激，“这孩子，真是越看越精神！这次考了全省第三，太给我们家长脸了！”
“叔叔阿姨好。”顾知白礼貌地打招呼，在许深旁边的座位坐下。
两人目光极快地交汇了一下，又各自移开，仿佛只是普通的同学、朋友。
“知白啊，叔叔得好好敬你一杯！”许爸爸给顾知白倒了杯饮料（顾知白以茶代酒），自己端起酒杯，神情郑重，“深深这次能考这么好，进步这么大，多亏了你一直帮他，督促他，给他讲题。叔叔阿姨心里都记着呢！来，叔叔敬你！”
顾知白连忙端起杯子，语气谦逊：“叔叔言重了，是许深自己聪明，肯努力。我……没做什么。”
“怎么没做什么！”许妈妈接口，夹了一筷子清蒸鲈鱼放到顾知白碗里，“他们老师都跟我说了，你经常给深深开小灶，讲题讲得比老师还仔细。深深这孩子，毛躁，坐不住，要不是你带着，哪能收心学得进去？阿姨得谢谢你！”
许深在旁边听着，脸上有点热，心里却甜丝丝的。
他偷偷在桌子底下，用膝盖轻轻碰了碰顾知白的腿。
顾知白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随即恢复自然，对许妈妈微微颔首：“阿姨客气了。我和许深是……朋友，互相帮助是应该的。”
“朋友”两个字，他说得很自然，但听在许深耳中，却像羽毛轻轻搔过心尖，带起一阵酥麻。
他在桌子底下，手指悄悄伸过去，碰了碰顾知白放在腿上的手。
顾知白的手指微微蜷缩，却没有躲开，反而翻转，轻轻握住了他的指尖。
干燥温热的触感从指尖传来，许深的心跳快了两拍，脸上更热，赶紧低下头假装吃菜。
饭桌上，话题自然围绕着高考、志愿、未来展开。
许爸爸许妈妈对顾知白的成绩赞不绝口，关心他打算报什么学校、什么专业。
“我和许深商量过，”顾知白放下筷子，语气平静自然，仿佛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我们都对计算机比较感兴趣，也一起研究过相关专业和学校。目前比较倾向A大和B大的计算机科学与技术专业，这两所学校在这个领域都是顶尖的。”
许深心里一震。
顾知白就这样，在父母面前，将他们私下无数次的讨论和约定，用一种“兄弟共同规划未来”的方式，坦然地说了出来。他赶紧接上话头，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对对，爸，妈，我们都觉得计算机发展前景好，而且A大和B大都在一线城市，机会多。我们俩分数应该都够，如果能一起上，还能互相照应。”
许爸爸许妈妈对视一眼，眼中都有些意外，但更多的是欣慰和放心。
“一起上好！一起上好！”许爸爸连连点头，“你们两个在一起，我们当家长的就放心多了！知白稳重，能看着点深深。深深呢，活泼，也能让知白别整天闷着学习。互相照应，互相促进！”
“就是就是，”许妈妈也笑开了花，“你们俩这感情，比亲兄弟还亲。一起出去上学，有个伴，我们也少操多少心！志愿就这么报！A大B大都行，反正你们两个肯定能录上！”
悬着的心悄悄落回肚子里。
许深和顾知白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都在彼此眼中看到了轻松和一丝得逞的狡黠。
第一步，在父母这里，过关了。
许爸爸高兴，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话也多了起来，开始回忆许深小时候的糗事。
许深听得面红耳赤，在桌子底下使劲踩顾知白的脚，示意他别听。
顾知白面色如常，只是眼底深处，漾开一丝极淡的、带着暖意的笑意。
气氛正酣时，顾知白的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是视频通话请求，来自“Dad”。
他对许深父母说了声：“抱歉，我父母的电话”，便拿着手机走到了包厢外相对安静的走廊去接。
许深的心提了起来。
顾知白的父母……他只在照片和顾知白偶尔的提及中知道，是常驻国外的精英，工作很忙，对顾知白要求严格但似乎也给予相当的自由和信任。
他们会说什么？会追问细节吗？会察觉什么吗？
他有些坐立不安，借口去洗手间，也溜出了包厢。
走廊拐角处，顾知白正背对着他，手机举在耳边。
他侧脸的线条在廊灯下显得柔和，语气是许深很少听到的、带着尊敬和一丝……亲近的平静。
“……嗯，成绩出来了，723，省排名第三。志愿和许深商量好了，报A大或B大的计算机。嗯，他考得也很好，687，全省121……对，就是经常跟您提的那个，我同桌，许深……叔叔阿姨正在请我吃饭，帮我庆祝……嗯，我知道，我会注意……您和妈妈也注意身体……好，再见。”
通话结束。
顾知白放下手机，转过身，正好看到蹑手蹑脚走过来的许深。
“你爸妈……说什么了？”许深凑过去，小声问，眼神里带着关切和一丝紧张。
顾知白看着他，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他们很高兴，问我志愿，我说了。也提到了你。”
“提到我？”许深心一跳，“说什么了？”
“说‘你那个同桌许深，能跟你一起进步，互相督促，很好’。”顾知白复述，语气平淡，但看着许深的眼睛里，却带着细碎的、温柔的光，“让我谢谢叔叔阿姨的款待。”
就……这样？没有追问，没有怀疑，只是欣慰于儿子有一个能一起努力向上的“好朋友”？许深松了口气，心里却又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一方面庆幸顾知白父母的开明（至少表面如此），另一方面，又为他们的关系只能隐藏在“好朋友”的标签下，感到一丝微涩。
但很快，这点微涩就被顾知白接下来的动作驱散了。
顾知白看了看空无一人的走廊，忽然伸手，很轻、很快地，在许深的脸颊上捏了一下。
动作很轻，一触即分，快得像是错觉。
但指尖的温度和那带着宠溺意味的小动作，却让许深的脸“腾”地烧了起来，心跳瞬间失序。
“回去吃饭。”顾知白神色自若地收回手，仿佛刚才那个偷腥般的小动作不是他做的。
许深瞪了他一眼，脸上热度未退，嘴角却不受控制地翘起。
他跟着顾知白往回走，在进包厢前，手指飞快地勾了一下顾知白的手指。
两人前一后回到座位。
许爸爸已经喝得有点高了，正拉着顾知白，絮絮叨叨地说着：
“以后深深就拜托你多照顾了”
“你们俩要一直这么好下去”。
顾知白耐心地听着，偶尔点头应一声“嗯”，目光沉静。
许深看着这一幕，心里那点因为隐瞒而产生的微小不安，渐渐被一种更加坚实、温暖的幸福感取代。
虽然不能公开，虽然前路或许仍有不易，但至少此刻，他们最重要的家人，在用他们能够理解和接受的方式，祝福着他们的“友谊”，并欣然看着他们携手走向共同的未来。
这就够了。
至少现在，够了。
晚饭在愉快的气氛中结束。
许爸爸喝得微醺，被许妈妈扶着。
顾知白依旧清醒，礼貌地道别。
“知白，回去早点休息！志愿填报的事，你们俩商量好，定了告诉我们一声就行！”许妈妈叮嘱。
“好，阿姨再见，叔叔再见。”顾知白点头。
“深深，送送知白。”许爸爸挥手。
两人并肩走到饭店门口。
夏夜的暖风拂面，带着城市特有的喧嚣和烟火气。
霓虹闪烁，车流如织。
“我打车回去。”顾知白说。
“嗯。”许深点点头，看着他，眼睛在霓虹灯下亮晶晶的，盛满了未尽的话语和浓浓的不舍。
顾知白也看着他，目光深邃。
片刻，他低声说：“志愿，一起填。”
“嗯！”许深用力点头，笑容灿烂，“一定！”
出租车来了。
顾知白拉开车门，坐进去之前，回头看了许深一眼。
那一眼很短，但许深读懂了里面的含义——明天见，未来见。
车子汇入车流。
许深站在原地，看着尾灯消失在街角，才转身跑回父母身边。
心像被温热的蜜糖包裹着，胀胀的，甜甜的。
回到车上，许妈妈还在感慨：“知白这孩子，真是难得。成绩好，人品好，还稳重。深深，你能交到这样的朋友，是你的福气。以后上了大学，一定要好好珍惜这份情谊，知道吗？”
许深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流光溢彩的夜景，嘴角噙着笑，轻声却坚定地回答：“嗯，我知道，我会的。”
一定会珍惜。
用尽余生去珍惜。
这个盛夏的夜晚，因为一场充满善意祝福的家宴，因为父母对他们“友谊”的乐见其成，也因为彼此心照不宣的默契和未来清晰的蓝图，而变得格外圆满，也格外充满希望。
前路漫漫，但他们已经握紧了彼此的手，也赢得了迈向未来的、第一块看似最寻常、却至关重要的基石。
湛蓝的天空没有一丝云，阳光透过香樟树叶的缝隙，在书桌上投下晃动的金色光斑。
许深盘腿坐在自己房间的地板上，后背抵着床沿，手指悬在笔记本电脑的触控板上，微微发抖。
屏幕上是查询网站的登录界面，旁边摊着准考证和身份证。
客厅里传来父母刻意压低的交谈声和来回踱步的脚步声，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混合着焦虑、期待和淡淡茶香的紧绷感。
墙上的挂钟，秒针每走一下，都像敲在许深的心尖上。
手机“嗡”地震动了一下。
是顾知白的消息，只有两个字：「别怕。」
许深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几秒，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是啊，怕什么。
最坏的结果，他们早就模拟过志愿，也讨论过各种可能性。
何况，他对自己的发挥有信心，对顾知白……更有信心。
他定了定神，手指落下，输入准考证号、身份证号、验证码……点击“查询”。
页面卡顿了一瞬，然后，像慢镜头一样，刷新出来。
总分：687。
全省排名：121。
许深的眼睛倏地瞪大，屏住呼吸，又仔仔细细看了一遍。
没错，687。
比他预估的最高分还高了十分！理综285，数学145，语文132，英语125……每一科都漂亮得不像话，尤其是他最弱的理综和数学，几乎是超常发挥。
巨大的、不真实的狂喜瞬间冲垮了所有紧张，他猛地从地上弹起来，因为动作太猛眼前黑了一下，但他顾不上，抓着手机就往外冲，声音因为激动而变了调：“爸！妈！出来了！687！全省121！”
客厅里的空气凝固了一瞬。
下一秒，许妈妈手里的茶杯“哐当”一声掉在茶几上，茶水溅了出来。
她像是没感觉到，猛地站起身，几步冲到许深面前，一把抢过他手里的手机，眼睛死死盯着屏幕，手指颤抖着。
许爸爸也冲了过来，凑在手机前，嘴里反复念叨着：“多少？687？121名？真的假的？深深，你没看错吧？”
“真的！真的！你们看！”许深指着屏幕，声音发颤，眼圈不受控制地红了。
许妈妈看着屏幕，又抬头看看儿子激动到通红的脸，眼泪“唰”地就下来了，一把将许深紧紧搂进怀里，声音哽咽：“好孩子……好孩子……妈就知道你能行……这三年，苦了你了……”
许爸爸用力拍着许深的背，力道大得让他咳嗽，但声音里的激动和骄傲几乎要溢出来：“好小子！好小子！给爸长脸了！这分数，顶尖大学随便挑了！”
一家三口抱在一起，又哭又笑，语无伦次。
喜悦像爆开的气球，瞬间充满了整个家。
手机又震动起来。
是顾知白。
许深从妈妈怀里挣出来，手忙脚乱地点开。
顾知白的消息依旧简短，却让许深的心跳漏跳了一拍：「723，省3。」
723！全省第三！
许深倒吸一口凉气，随即巨大的、与有荣焉的骄傲和喜悦涌了上来，比自己考了高分还高兴。
他几乎能想象顾知白看到成绩时，那张平静的脸上，或许也会有一闪而过的、如释重负的轻松。
他飞快地打字回复：「顾知白你太牛了！！！全省第三！！！[撒花][撒花][撒花]」
顾知白很快回复：「你也很棒，687，超常发挥。」
许深盯着这句话，嘴角咧到了耳根。
他抬起头，对还沉浸在巨大喜悦中的父母说：“爸，妈，顾知白……723，全省第三。”
许爸爸许妈妈都是一愣，随即更是惊叹连连。
“723？！我的天，这孩子……真是文曲星下凡啊！”
“太好了太好了！你们俩都考得这么好！必须庆祝！必须好好庆祝！”许妈妈抹着眼泪，立刻开始盘算，“老许，订饭店！就咱们常去的那家‘春江月’，环境好，菜也不错！把知白也叫上！他们家里人不在国内，咱们给他庆祝！这孩子，帮了深深这么多，咱们得好好谢谢人家！”
“对对对！我马上订！”许爸爸立刻掏出手机。
许深心里一跳。
和顾知白一起吃饭庆祝，他当然一万个愿意。
但以“父母答谢宴”的形式，在父母眼皮子底下……他有点紧张，又有点隐秘的兴奋。他给顾知白发消息：「我爸我妈说要请你吃饭庆祝，在‘春江月’，晚上，你来吗？」
顾知白：「好，几点？」
许深问了下时间，回复过去。
顾知白回了个「嗯」。
傍晚，“春江月”的包厢里，气氛热烈而融洽。
许爸爸点了一桌招牌菜，还开了一瓶珍藏的好酒。
顾知白准时到了，穿着简单的白色衬衫和黑色长裤，身姿挺拔，气质清冷，在装修雅致的包厢里显得有些格格不入，却又莫名契合。
“知白来了！快坐快坐！”许妈妈热情地招呼，上下打量着顾知白，眼里满是欣赏和感激，“这孩子，真是越看越精神！这次考了全省第三，太给我们家长脸了！”
“叔叔阿姨好。”顾知白礼貌地打招呼，在许深旁边的座位坐下。
两人目光极快地交汇了一下，又各自移开，仿佛只是普通的同学、朋友。
“知白啊，叔叔得好好敬你一杯！”许爸爸给顾知白倒了杯饮料（顾知白以茶代酒），自己端起酒杯，神情郑重，“深深这次能考这么好，进步这么大，多亏了你一直帮他，督促他，给他讲题。叔叔阿姨心里都记着呢！来，叔叔敬你！”
顾知白连忙端起杯子，语气谦逊：“叔叔言重了，是许深自己聪明，肯努力。我……没做什么。”
“怎么没做什么！”许妈妈接口，夹了一筷子清蒸鲈鱼放到顾知白碗里，“他们老师都跟我说了，你经常给深深开小灶，讲题讲得比老师还仔细。深深这孩子，毛躁，坐不住，要不是你带着，哪能收心学得进去？阿姨得谢谢你！”
许深在旁边听着，脸上有点热，心里却甜丝丝的。
他偷偷在桌子底下，用膝盖轻轻碰了碰顾知白的腿。
顾知白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随即恢复自然，对许妈妈微微颔首：“阿姨客气了。我和许深是……朋友，互相帮助是应该的。”
“朋友”两个字，他说得很自然，但听在许深耳中，却像羽毛轻轻搔过心尖，带起一阵酥麻。
他在桌子底下，手指悄悄伸过去，碰了碰顾知白放在腿上的手。
顾知白的手指微微蜷缩，却没有躲开，反而翻转，轻轻握住了他的指尖。
干燥温热的触感从指尖传来，许深的心跳快了两拍，脸上更热，赶紧低下头假装吃菜。
饭桌上，话题自然围绕着高考、志愿、未来展开。
许爸爸许妈妈对顾知白的成绩赞不绝口，关心他打算报什么学校、什么专业。
“我和许深商量过，”顾知白放下筷子，语气平静自然，仿佛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我们都对计算机比较感兴趣，也一起研究过相关专业和学校。目前比较倾向A大和B大的计算机科学与技术专业，这两所学校在这个领域都是顶尖的。”
许深心里一震。
顾知白就这样，在父母面前，将他们私下无数次的讨论和约定，用一种“兄弟共同规划未来”的方式，坦然地说了出来。他赶紧接上话头，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对对，爸，妈，我们都觉得计算机发展前景好，而且A大和B大都在一线城市，机会多。我们俩分数应该都够，如果能一起上，还能互相照应。”
许爸爸许妈妈对视一眼，眼中都有些意外，但更多的是欣慰和放心。
“一起上好！一起上好！”许爸爸连连点头，“你们两个在一起，我们当家长的就放心多了！知白稳重，能看着点深深。深深呢，活泼，也能让知白别整天闷着学习。互相照应，互相促进！”
“就是就是，”许妈妈也笑开了花，“你们俩这感情，比亲兄弟还亲。一起出去上学，有个伴，我们也少操多少心！志愿就这么报！A大B大都行，反正你们两个肯定能录上！”
悬着的心悄悄落回肚子里。
许深和顾知白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都在彼此眼中看到了轻松和一丝得逞的狡黠。
第一步，在父母这里，过关了。
许爸爸高兴，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话也多了起来，开始回忆许深小时候的糗事。
许深听得面红耳赤，在桌子底下使劲踩顾知白的脚，示意他别听。
顾知白面色如常，只是眼底深处，漾开一丝极淡的、带着暖意的笑意。
气氛正酣时，顾知白的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是视频通话请求，来自“Dad”。
他对许深父母说了声：“抱歉，我父母的电话”，便拿着手机走到了包厢外相对安静的走廊去接。
许深的心提了起来。
顾知白的父母……他只在照片和顾知白偶尔的提及中知道，是常驻国外的精英，工作很忙，对顾知白要求严格但似乎也给予相当的自由和信任。
他们会说什么？会追问细节吗？会察觉什么吗？
他有些坐立不安，借口去洗手间，也溜出了包厢。
走廊拐角处，顾知白正背对着他，手机举在耳边。
他侧脸的线条在廊灯下显得柔和，语气是许深很少听到的、带着尊敬和一丝……亲近的平静。
“……嗯，成绩出来了，723，省排名第三。志愿和许深商量好了，报A大或B大的计算机。嗯，他考得也很好，687，全省121……对，就是经常跟您提的那个，我同桌，许深……叔叔阿姨正在请我吃饭，帮我庆祝……嗯，我知道，我会注意……您和妈妈也注意身体……好，再见。”
通话结束。
顾知白放下手机，转过身，正好看到蹑手蹑脚走过来的许深。
“你爸妈……说什么了？”许深凑过去，小声问，眼神里带着关切和一丝紧张。
顾知白看着他，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他们很高兴，问我志愿，我说了。也提到了你。”
“提到我？”许深心一跳，“说什么了？”
“说‘你那个同桌许深，能跟你一起进步，互相督促，很好’。”顾知白复述，语气平淡，但看着许深的眼睛里，却带着细碎的、温柔的光，“让我谢谢叔叔阿姨的款待。”
就……这样？没有追问，没有怀疑，只是欣慰于儿子有一个能一起努力向上的“好朋友”？许深松了口气，心里却又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一方面庆幸顾知白父母的开明（至少表面如此），另一方面，又为他们的关系只能隐藏在“好朋友”的标签下，感到一丝微涩。
但很快，这点微涩就被顾知白接下来的动作驱散了。
顾知白看了看空无一人的走廊，忽然伸手，很轻、很快地，在许深的脸颊上捏了一下。
动作很轻，一触即分，快得像是错觉。
但指尖的温度和那带着宠溺意味的小动作，却让许深的脸“腾”地烧了起来，心跳瞬间失序。
“回去吃饭。”顾知白神色自若地收回手，仿佛刚才那个偷腥般的小动作不是他做的。
许深瞪了他一眼，脸上热度未退，嘴角却不受控制地翘起。
他跟着顾知白往回走，在进包厢前，手指飞快地勾了一下顾知白的手指。
两人前一后回到座位。
许爸爸已经喝得有点高了，正拉着顾知白，絮絮叨叨地说着：
“以后深深就拜托你多照顾了”
“你们俩要一直这么好下去”。
顾知白耐心地听着，偶尔点头应一声“嗯”，目光沉静。
许深看着这一幕，心里那点因为隐瞒而产生的微小不安，渐渐被一种更加坚实、温暖的幸福感取代。
虽然不能公开，虽然前路或许仍有不易，但至少此刻，他们最重要的家人，在用他们能够理解和接受的方式，祝福着他们的“友谊”，并欣然看着他们携手走向共同的未来。
这就够了。
至少现在，够了。
晚饭在愉快的气氛中结束。
许爸爸喝得微醺，被许妈妈扶着。
顾知白依旧清醒，礼貌地道别。
“知白，回去早点休息！志愿填报的事，你们俩商量好，定了告诉我们一声就行！”许妈妈叮嘱。
“好，阿姨再见，叔叔再见。”顾知白点头。
“深深，送送知白。”许爸爸挥手。
两人并肩走到饭店门口。
夏夜的暖风拂面，带着城市特有的喧嚣和烟火气。
霓虹闪烁，车流如织。
“我打车回去。”顾知白说。
“嗯。”许深点点头，看着他，眼睛在霓虹灯下亮晶晶的，盛满了未尽的话语和浓浓的不舍。
顾知白也看着他，目光深邃。
片刻，他低声说：“志愿，一起填。”
“嗯！”许深用力点头，笑容灿烂，“一定！”
出租车来了。
顾知白拉开车门，坐进去之前，回头看了许深一眼。
那一眼很短，但许深读懂了里面的含义——明天见，未来见。
车子汇入车流。
许深站在原地，看着尾灯消失在街角，才转身跑回父母身边。
心像被温热的蜜糖包裹着，胀胀的，甜甜的。
回到车上，许妈妈还在感慨：“知白这孩子，真是难得。成绩好，人品好，还稳重。深深，你能交到这样的朋友，是你的福气。以后上了大学，一定要好好珍惜这份情谊，知道吗？”
许深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流光溢彩的夜景，嘴角噙着笑，轻声却坚定地回答：“嗯，我知道，我会的。”
一定会珍惜。
用尽余生去珍惜。
这个盛夏的夜晚，因为一场充满善意祝福的家宴，因为父母对他们“友谊”的乐见其成，也因为彼此心照不宣的默契和未来清晰的蓝图，而变得格外圆满，也格外充满希望。
前路漫漫，但他们已经握紧了彼此的手，也赢得了迈向未来的、第一块看似最寻常、却至关重要的基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