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绑死了
盛夏的灼热，在进入七月下旬后，愈发变本加厉。
柏油路面蒸腾着扭曲的热浪，蝉鸣撕扯着人的耳膜，连风都带着黏腻的湿气。
但对于刚刚经历了高考、手握满意分数的家庭来说，这份燥热里，更多掺杂着一种甜蜜的焦灼——填报志愿。
许家的客厅，空调开到最低，依旧驱不散空气里的紧张感。
茶几上摊满了厚厚的《招生计划目录》和从学校带回的各高校宣传册，红笔蓝笔画得密密麻麻。
许爸爸眉头紧锁，戴着老花镜，一页页翻着那些令人眼花缭乱的专业和往年分数线，嘴里念念有词。
许妈妈则拿着个小本子，记录着从各方打听来的“内部消息”和“就业前景分析”。
“深深，你看这个，金融，多热门！以后进投行，券商，前途无量！”许爸爸指着A大金融工程的介绍。
“这个也好，人工智能，现在最火的！国家大力扶持！”许妈妈指着B大人工智能专业的页面。
“要不学医？稳定，越老越吃香！就是辛苦点……”
“法学呢？考公务员有优势……”
许深盘腿坐在地毯上，背靠着沙发，耳朵里听着父母热情洋溢的讨论，眼睛却时不时瞟向放在身旁、屏幕暗下去的手机。
屏幕亮起又熄灭，是顾知白发来的消息，关于A大和B大计算机专业更详细的课程对比，以及某个专业论坛上校友的评价截图。
他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敲打着，心里那点因为分数带来的踏实感，渐渐被一种新的、更隐蔽的压力取代。
他知道父母的建议都是出于好意，是综合了“社会评价”、“就业前景”、“稳定性”这些最现实的因素。
可是……那不是他想要的。
或者说，那不是他和顾知白一起规划的未来。
“爸，妈，”他清了清嗓子，打断父母的讨论，坐直身体，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认真而诚恳，“我想学计算机。”
许爸爸许妈妈同时停下，看向他。
“计算机？”许爸爸皱了皱眉，“计算机是不错，但学的人太多了，竞争激烈，吃青春饭……”
“不是的，爸，”许深赶紧说，搬出早就和顾知白对好的“说辞”，“现在是大数据、人工智能的时代，这些都是计算机的分支，是前沿，是未来。不是简单的编程。而且，我和顾知白一起研究过，A大和B大的计算机专业是全国顶尖的，他们的课程设置、实验室资源、校友网络，都特别厉害。毕业出路也很好，不只是当程序员，可以去研究院，可以去大企业的核心研发部门，也可以自己创业……”他一口气说了很多，有些是网上查的资料，有些是顾知白分析给他听的，努力想说服父母。
许妈妈和许爸爸对视一眼，脸上都露出犹豫。
“而且，”许深趁热打铁，使出了“杀手锏”，声音放低了些，带着点“兄弟情深”的依赖和商量口吻，“顾知白也想学计算机。我们俩分数都够，说好了报同一所学校，同一个专业。这样到了大学，还能互相照应，一起学习，有个伴。他那么厉害，有他带着我，我也能学得更好，不至于掉队。”
这句话果然戳中了许家父母内心最柔软也最放心的地方。
许爸爸眉头松开了些，许妈妈眼神也柔和下来。
“这倒是……”许妈妈沉吟，“知白那孩子，确实让人放心。有他在旁边督促你，带着你，比我们唠叨一百句都管用。”
“你们俩感情好，互相促进，是好事。”许爸爸也点了点头，重新拿起那本厚厚的招生目录，翻到A大和B大计算机专业的那几页，“既然你们都商量好了，也有这个意愿和能力，那我们尊重你们的想法。不过，这两所学校都在一线城市，分数也咬得很紧，志愿顺序得好好斟酌……”
许深心里那块大石头，“咚”地一声落了地，嘴角忍不住上扬。
他赶紧凑过去，指着目录上的信息，和父母讨论起具体的志愿顺序来。
心里却悄悄对手机那头的顾知白竖了个大拇指——这招“兄弟互助，共同进步”的牌，果然最好用。
接下来的几天，是两家之间频繁的通话和信息往来。
许妈妈和顾知白的妈妈（通过越洋电话）交流着志愿填报的心得，两位母亲在电话里达成高度一致：“孩子们自己有兴趣，又有个靠谱的伴，就支持他们吧！在一起互相有个照应，咱们也省心！”语气里满是欣慰和放心。
许爸爸则和顾知白直接通了次电话，详细询问了A大和B大计算机专业的具体情况、未来发展方向，顾知白条理清晰、数据详实的回答，彻底打消了许爸爸最后一丝顾虑，甚至对这个儿子的好兄弟”更加赞赏有加。
于是，在双方父母“乐见其成”、“鼎力支持”的氛围下，许深和顾知白的志愿填报，以一种惊人的、心照不宣的同步进行着。
提前批？不填。
一本批次，第一志愿：A大计算机科学与技术。
第二志愿：B大计算机科学与技术。
后面的志愿，也都清一色选择了计算机相关专业，学校所在城市也高度重合。
两人的志愿表，除了名字和考生号不同，其他部分几乎可以重叠。
点击“确认提交”的那一刻，许深坐在学校的机房电脑前，看着屏幕上“提交成功”的绿色提示，长长地、无声地舒了一口气。
旁边机位的顾知白也刚好提交完毕，转过脸，两人视线在有些嘈杂的机房空气中相撞，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尘埃落定的轻松，和一抹计划顺利实施的、小小的狡黠笑意。
走出校门，夏日午后的阳光白得刺眼。
许深忍不住跳起来，挥了下拳头：“搞定！”
顾知白走在他身边，嘴角噙着很淡的笑意，看着许深毫不掩饰的开心模样，眼里也漾着光。
“顾知白，”许深凑近他，压低声音，眼睛亮得像星星，“我们这算不算……把未来绑在一起了？”
顾知白侧目看他，目光深深，然后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声音很轻，却清晰：“嗯，绑死了。”
简单的三个字，却像带着千钧重量，沉甸甸地落进许深心里，激起一片甜蜜的、安稳的涟漪。
绑死了。
真好。
等待录取通知书的时光，变得格外漫长，却又因为有了确定的期待，而充满了粉红色的泡泡。
许深几乎每天都要刷几十遍招生办的查询页面，虽然知道时间还没到。
顾知白由着他折腾，只是在他兴奋地规划着“我们可以在学校附近租个小房子，比宿舍自由”时，淡淡提醒：“先拿到通知书再说。”
“肯定能拿到！”许深信心十足，下巴一扬，“我们分数都超了往年录取线那么多！”
话虽如此，当真收到邮政快递短信，提示“录取通知书已投递”时，许深还是觉得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呼吸都停了一瞬。
他几乎是同手同脚地冲下楼，从快递员手里接过那个印着A大Logo的、分量不轻的EMS信封时，手指都在抖。
几乎是同一时间，顾知白也发来了消息：「到了。」
许深捧着信封，一口气冲回自己房间，反锁上门，背靠着门板，才敢小心翼翼地拆开。
烫金的“录取通知书”几个大字映入眼帘，下面是他和顾知白共同的第一志愿——A大计算机科学与技术专业。
他一个字一个字地看过去，确认了好几遍，然后，猛地将通知书捂在胸口，原地蹦了好几下，才勉强压抑住想要尖叫的冲动。
柏油路面蒸腾着扭曲的热浪，蝉鸣撕扯着人的耳膜，连风都带着黏腻的湿气。
但对于刚刚经历了高考、手握满意分数的家庭来说，这份燥热里，更多掺杂着一种甜蜜的焦灼——填报志愿。
许家的客厅，空调开到最低，依旧驱不散空气里的紧张感。
茶几上摊满了厚厚的《招生计划目录》和从学校带回的各高校宣传册，红笔蓝笔画得密密麻麻。
许爸爸眉头紧锁，戴着老花镜，一页页翻着那些令人眼花缭乱的专业和往年分数线，嘴里念念有词。
许妈妈则拿着个小本子，记录着从各方打听来的“内部消息”和“就业前景分析”。
“深深，你看这个，金融，多热门！以后进投行，券商，前途无量！”许爸爸指着A大金融工程的介绍。
“这个也好，人工智能，现在最火的！国家大力扶持！”许妈妈指着B大人工智能专业的页面。
“要不学医？稳定，越老越吃香！就是辛苦点……”
“法学呢？考公务员有优势……”
许深盘腿坐在地毯上，背靠着沙发，耳朵里听着父母热情洋溢的讨论，眼睛却时不时瞟向放在身旁、屏幕暗下去的手机。
屏幕亮起又熄灭，是顾知白发来的消息，关于A大和B大计算机专业更详细的课程对比，以及某个专业论坛上校友的评价截图。
他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敲打着，心里那点因为分数带来的踏实感，渐渐被一种新的、更隐蔽的压力取代。
他知道父母的建议都是出于好意，是综合了“社会评价”、“就业前景”、“稳定性”这些最现实的因素。
可是……那不是他想要的。
或者说，那不是他和顾知白一起规划的未来。
“爸，妈，”他清了清嗓子，打断父母的讨论，坐直身体，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认真而诚恳，“我想学计算机。”
许爸爸许妈妈同时停下，看向他。
“计算机？”许爸爸皱了皱眉，“计算机是不错，但学的人太多了，竞争激烈，吃青春饭……”
“不是的，爸，”许深赶紧说，搬出早就和顾知白对好的“说辞”，“现在是大数据、人工智能的时代，这些都是计算机的分支，是前沿，是未来。不是简单的编程。而且，我和顾知白一起研究过，A大和B大的计算机专业是全国顶尖的，他们的课程设置、实验室资源、校友网络，都特别厉害。毕业出路也很好，不只是当程序员，可以去研究院，可以去大企业的核心研发部门，也可以自己创业……”他一口气说了很多，有些是网上查的资料，有些是顾知白分析给他听的，努力想说服父母。
许妈妈和许爸爸对视一眼，脸上都露出犹豫。
“而且，”许深趁热打铁，使出了“杀手锏”，声音放低了些，带着点“兄弟情深”的依赖和商量口吻，“顾知白也想学计算机。我们俩分数都够，说好了报同一所学校，同一个专业。这样到了大学，还能互相照应，一起学习，有个伴。他那么厉害，有他带着我，我也能学得更好，不至于掉队。”
这句话果然戳中了许家父母内心最柔软也最放心的地方。
许爸爸眉头松开了些，许妈妈眼神也柔和下来。
“这倒是……”许妈妈沉吟，“知白那孩子，确实让人放心。有他在旁边督促你，带着你，比我们唠叨一百句都管用。”
“你们俩感情好，互相促进，是好事。”许爸爸也点了点头，重新拿起那本厚厚的招生目录，翻到A大和B大计算机专业的那几页，“既然你们都商量好了，也有这个意愿和能力，那我们尊重你们的想法。不过，这两所学校都在一线城市，分数也咬得很紧，志愿顺序得好好斟酌……”
许深心里那块大石头，“咚”地一声落了地，嘴角忍不住上扬。
他赶紧凑过去，指着目录上的信息，和父母讨论起具体的志愿顺序来。
心里却悄悄对手机那头的顾知白竖了个大拇指——这招“兄弟互助，共同进步”的牌，果然最好用。
接下来的几天，是两家之间频繁的通话和信息往来。
许妈妈和顾知白的妈妈（通过越洋电话）交流着志愿填报的心得，两位母亲在电话里达成高度一致：“孩子们自己有兴趣，又有个靠谱的伴，就支持他们吧！在一起互相有个照应，咱们也省心！”语气里满是欣慰和放心。
许爸爸则和顾知白直接通了次电话，详细询问了A大和B大计算机专业的具体情况、未来发展方向，顾知白条理清晰、数据详实的回答，彻底打消了许爸爸最后一丝顾虑，甚至对这个儿子的好兄弟”更加赞赏有加。
于是，在双方父母“乐见其成”、“鼎力支持”的氛围下，许深和顾知白的志愿填报，以一种惊人的、心照不宣的同步进行着。
提前批？不填。
一本批次，第一志愿：A大计算机科学与技术。
第二志愿：B大计算机科学与技术。
后面的志愿，也都清一色选择了计算机相关专业，学校所在城市也高度重合。
两人的志愿表，除了名字和考生号不同，其他部分几乎可以重叠。
点击“确认提交”的那一刻，许深坐在学校的机房电脑前，看着屏幕上“提交成功”的绿色提示，长长地、无声地舒了一口气。
旁边机位的顾知白也刚好提交完毕，转过脸，两人视线在有些嘈杂的机房空气中相撞，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尘埃落定的轻松，和一抹计划顺利实施的、小小的狡黠笑意。
走出校门，夏日午后的阳光白得刺眼。
许深忍不住跳起来，挥了下拳头：“搞定！”
顾知白走在他身边，嘴角噙着很淡的笑意，看着许深毫不掩饰的开心模样，眼里也漾着光。
“顾知白，”许深凑近他，压低声音，眼睛亮得像星星，“我们这算不算……把未来绑在一起了？”
顾知白侧目看他，目光深深，然后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声音很轻，却清晰：“嗯，绑死了。”
简单的三个字，却像带着千钧重量，沉甸甸地落进许深心里，激起一片甜蜜的、安稳的涟漪。
绑死了。
真好。
等待录取通知书的时光，变得格外漫长，却又因为有了确定的期待，而充满了粉红色的泡泡。
许深几乎每天都要刷几十遍招生办的查询页面，虽然知道时间还没到。
顾知白由着他折腾，只是在他兴奋地规划着“我们可以在学校附近租个小房子，比宿舍自由”时，淡淡提醒：“先拿到通知书再说。”
“肯定能拿到！”许深信心十足，下巴一扬，“我们分数都超了往年录取线那么多！”
话虽如此，当真收到邮政快递短信，提示“录取通知书已投递”时，许深还是觉得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呼吸都停了一瞬。
他几乎是同手同脚地冲下楼，从快递员手里接过那个印着A大Logo的、分量不轻的EMS信封时，手指都在抖。
几乎是同一时间，顾知白也发来了消息：「到了。」
许深捧着信封，一口气冲回自己房间，反锁上门，背靠着门板，才敢小心翼翼地拆开。
烫金的“录取通知书”几个大字映入眼帘，下面是他和顾知白共同的第一志愿——A大计算机科学与技术专业。
他一个字一个字地看过去，确认了好几遍，然后，猛地将通知书捂在胸口，原地蹦了好几下，才勉强压抑住想要尖叫的冲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