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求你别让我去
清晨的阳光带着初秋的凉意，斜斜地照进图书馆四楼靠窗的座位。
许深咬着笔杆，眉头微蹙，正跟一道复杂的算法题较劲。
忽然，旁边座位传来“啪”的一声轻响，是书合上的声音。
他抬起头，看到顾知白眉头紧锁，盯着手机屏幕，脸色是他从未见过的——凝重，甚至有一丝……压抑的愤怒？顾知白的情绪很少外露，此刻的异常让许深心里咯噔一下。
“怎么了？”许深放下笔，凑过去小声问。
顾知白没说话，只是将手机屏幕转向他。
是班级群里@全体成员的通知，来自辅导员。
标题加粗高亮：【喜报！我院顾知白同学荣获国际顶尖学院X院两年期全额奖学金交换生资格！】
下面跟着长长的说明，介绍X院在全球计算机领域的崇高地位，这个机会多么难得，历年获得资格者凤毛麟角，对个人发展将是质的飞跃云云。
最后是热烈的祝贺和号召大家向顾知白同学学习。
消息已经刷了几十条，满屏的消息
“卧槽！”
“顾神牛逼！”
“为校争光！”
“酸了酸了！”。
许深的目光死死盯在那行“两年期全额奖学金交换生资格”上，大脑嗡的一声，瞬间空白。
两年？国际顶尖学院？交换生？
巨大的、不真实的信息像冰水，兜头浇下，让他四肢百骸一阵发冷。
他机械地往下翻，看到辅导员后续补充的说明：该项目是学院与X院的最新合作，每年仅一个名额，由X院教授团直接根据学生的综合表现和潜力评估确定。
顾知白在刚刚结束的“算法精英挑战赛”中AK夺冠的惊艳表现，是最终入选的关键。
项目下个月初启动，交换期为两年，期间学籍保留，学分互认，毕业后可获两校双学位。
下个月初。
两年。
每一个字，都像冰锥，狠狠扎进许深的心脏，带来尖锐的刺痛和灭顶的恐慌。
他猛地抬头，看向顾知白。
顾知白的脸色依旧冰冷，下颌线绷得死紧，握着手机的手指，因为用力而骨节泛白。
“我不去。”顾知白的声音响起，低沉，沙哑，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决绝。
他说完，直接拿起手机，似乎要拨号，大概是打给辅导员或者学院。
“等等！”许深一把按住他的手，动作快得自己都没反应过来。
他感觉到顾知白的手冰凉，还有些不易察觉的颤抖。
许深的心狠狠一揪，喉咙发紧，声音带着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慌乱和颤抖：“顾知白……这是……X院……全世界顶尖的……机会……太难得了……”
“那又怎样？”顾知白猛地转头看他，眼睛里有血丝，是压抑的愤怒和一种近乎绝望的情绪，“两年！许深，是两年！”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重锤砸在许深心上。
是啊，两年。
七百多个日夜，隔着大洋，隔着时差，隔着无法跨越的距离。
他们才刚刚拥有自己的小家，刚刚习惯每天睁开眼就能看到对方，刚刚以为可以一直这样并肩走下去。
“可是……这是你的前途……”许深听到自己干涩的声音，每一个字都说得无比艰难，“你不能……因为……就放弃……”他不敢说“因为我”，那太沉重，也太自私。
可他心里知道，顾知白不想去，最大的原因，就是他。
“前途？”顾知白扯了扯嘴角，那笑容冰冷而苦涩，眼底是深不见底的痛楚，“没有你，我要前途干什么？”
这句话像一把烧红的刀，瞬间剖开了许深强装的镇定。
巨大的酸楚和心疼排山倒海般袭来，冲垮了他所有的防线。
眼眶瞬间发热，视线迅速模糊。
他死死咬着嘴唇，才没让哽咽溢出喉咙。
图书馆的安静在此刻显得格外逼人。
周围零星的同学似乎察觉到了这边气氛的不对，投来好奇的目光。
“先……先回去。”许深用力吸了吸鼻子，把汹涌的泪意逼回去，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
他站起身，胡乱把书本塞进书包，拉起顾知白的手腕——那只手依旧冰凉僵硬。
顾知白没反抗，任由他拉着，站起身，两人前一后，沉默地走出图书馆。
午后的阳光刺眼，照在身上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
一路无言。
回到他们的小公寓，关上门，隔绝了外面的一切。
顾知白走到落地窗前，背对着许深，背影挺拔，却笼罩着一层挥之不去的孤寂和压抑。
许深站在玄关，看着他，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他喘不过气。
他慢慢走过去，从背后，轻轻抱住了顾知白的腰，把脸贴在他冰凉的后背上。
“顾知白……”他叫他的名字，声音带着哭腔，终于忍不住，眼泪汹涌而出，迅速洇湿了顾知白后背薄薄的衣料，“你别这样……我害怕……”
顾知白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缓缓转过身。
许深抬起泪眼朦胧的脸，看到他赤红的眼眶，和那里面翻涌的、几乎要将他淹没的痛苦和不舍。
“别去……”顾知白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他抬手，用指腹笨拙地、颤抖地擦着许深脸上怎么擦也擦不干的泪水，动作带着从未有过的慌乱和无措，“求你……别让我去……”
“可是……”许深的眼泪流得更凶，他摇着头，泣不成声，“那是X院啊……多少人……做梦都想去……你不能……因为我……毁了自己的未来……我会恨我自己一辈子的……”
他知道，以顾知白的能力和抱负，X院是他本就应该翱翔的天空。
他不能成为锁住雄鹰的枷锁，不能让他折断翅膀。
那样的顾知白，不会快乐，而他也会在日复一日的愧疚中煎熬。
“没有未来……”顾知白紧紧抱住他，手臂用力到几乎要将他勒进骨血，声音带着绝望的哽咽，“没有你的未来，算什么未来……”
两人在空荡荡的客厅中央，在秋日午后惨淡的阳光里，紧紧相拥，像两只在暴风雨中互相舔舐伤口、瑟瑟发抖的幼兽。泪水混合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
空气里弥漫着咸涩的味道，和浓得化不开的悲伤。
许深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把脸深深埋在顾知白的颈窝，贪婪地呼吸着属于他的、令人心安的气息，仿佛下一秒就要失去。
他语无伦次，一边哭一边说：“你去……你去……你要去……顾知白，你要变得更好……更厉害……我等你……我就在这里等你……哪里都不去……我会好好照顾自己……好好学习……等你回来……我们会有很长很长的未来……比两年长得多得多……”
他像是在说服顾知白，更像是在说服自己。
每一个字，都带着血和泪。
顾知白没有再说话，只是更紧地抱着他，身体因为压抑的情绪而微微颤抖。
他低下头，脸埋在许深柔软的发顶，滚烫的液体，无声地滑落，没入许深的发间。
那一天，他们谁也没去上课。
就那样在客厅里，从午后坐到天黑，又从黑夜坐到黎明。
大部分时间只是紧紧相拥，偶尔说几句话，又会被汹涌的泪水打断。
他们回忆着高中初遇，回忆着一起做题的夜晚，回忆着海边的小镇和那个星光下的吻，回忆着这个小家里每一个温暖的细节。
越是甜蜜的回忆，在此刻越是像钝刀子割肉，凌迟着彼此的心。
最后，是许深用哭到沙哑的嗓子，一遍遍重复：“顾知白，你要去，你必须去。我会好好的，我保证。”
天快亮时，顾知白终于极轻、极缓地，点了点头。
动作沉重得像有千斤重担。
他闭上眼睛，掩去眼底所有的挣扎和痛楚，再睁开时，只剩下深不见底的疲惫和一片荒芜的死寂。
“好。”他只说了一个字，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见。
接下来的一个月，时间像被按下了加速键，又像在粘稠的胶水中艰难爬行。
顾知白开始办理各种复杂的手续，准备签证材料，参加行前培训。
许深强打起精神，帮他整理行李，查那边的天气，往他行李箱里塞各种他觉得顾知白可能会需要的东西——常吃的胃药，惯用的洗发水牌子的旅行装，甚至还有几包他爱吃的糖果。
两人都默契地不再提起离别，努力维持着表面的平静。
一起吃饭，一起上课，一起在图书馆自习。
只是目光交会时，眼底那抹深藏的悲伤和依恋，怎么也藏不住。
夜晚相拥而眠时，会抱得格外紧，仿佛要将对方揉进自己的骨血，才能稍稍抵御那即将到来的、漫长分离的寒意。
顾知白的话变得更少，周身那股清冷的气息里，掺杂了挥之不去的沉郁。
他会长时间地看着许深，目光深沉得让人心碎。
而许深，则努力笑得更多，话更多，试图用表面的活泼驱散阴霾，但红肿未消的眼眶和偶尔的走神，泄露了他真实的心情。
离别的日子，终究还是到了。
机场国际出发大厅，熙熙攘攘，广播里播放着各种航班信息，空气里弥漫着离愁别绪。
顾知白的行李已经托运，手里只拿着护照和登机牌。
许深爸妈和顾知白远在国外的父母（通过视频）都来了，嘱咐着注意安全，常联系。
许深一直很安静，嘴角甚至努力挂着一点笑，只是那笑容苍白得厉害。
他紧紧挨着顾知白站着，手指无意识地攥着他的衣角。
时间到了。
顾知白转过身，面对着许深。
周围的一切仿佛都模糊远去，只剩下眼前这个人。
顾知白深深地看着他，目光像是要将他此刻的样子，一寸一寸，刻进灵魂最深处。
然后，他伸出手，在众目睽睽之下，在父母面前，没有任何犹豫地，将许深用力拥入怀中。
那是一个用尽全力的拥抱，紧得让许深肋骨发疼，却让他贪恋得想哭。
他闻着顾知白颈间熟悉的气息，感受着他胸膛的温暖和剧烈的心跳，眼泪再也控制不住，汹涌而出。
他回抱住顾知白，把脸深深埋在他肩头，肩膀剧烈地颤抖，却死死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
“等我。”顾知白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低沉，嘶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和一种近乎绝望的深情。
许深说不出话，只能在他怀里，拼命点头，泪水浸湿了他的衣襟。
拥抱了很久，久到广播再次催促，顾知白才缓缓松开手。
他最后深深看了许深一眼，那一眼，仿佛穿越了千山万水，定格了所有的不舍和承诺。
然后，他转身，走向安检口，没有再回头。
许深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清瘦挺拔的背影消失在通道尽头，眼泪终于决堤。
他蹲下身，把脸埋进臂弯，压抑了整整一个月的悲伤、惶恐、无助，如同溃堤的洪水，彻底爆发。
他哭得全身发抖，像个被遗弃的孩子。
许妈妈心疼地抱住他，也跟着掉眼泪。
许爸爸红着眼眶，拍着他的背。
不知过了多久，许深的哭声才渐渐低下去，变成低低的抽泣。
他慢慢站起身，眼睛红肿，脸上泪痕交错，但眼神里，却多了一丝之前没有的、脆弱却执拗的光。
他抬起头，看向顾知白离开的方向，那里早已空无一人。
但他仿佛还能看到那个背影，听到那句“等我”。
他会等。
无论两年，还是更久。
他会在这里，好好生活，努力学习，守着他们的家，等着他的鹰，翱翔归来。
飞机冲上云霄，带着顾知白，飞向遥远的异国，也带走了许深一半的心跳和呼吸。
但留下的那一半，因为那句“等我”和那个用尽全力的拥抱，而跳动得格外坚定，带着沉甸甸的希望，和一丝渺茫却不肯熄灭的甜。
分离的日子，开始了。
许深咬着笔杆，眉头微蹙，正跟一道复杂的算法题较劲。
忽然，旁边座位传来“啪”的一声轻响，是书合上的声音。
他抬起头，看到顾知白眉头紧锁，盯着手机屏幕，脸色是他从未见过的——凝重，甚至有一丝……压抑的愤怒？顾知白的情绪很少外露，此刻的异常让许深心里咯噔一下。
“怎么了？”许深放下笔，凑过去小声问。
顾知白没说话，只是将手机屏幕转向他。
是班级群里@全体成员的通知，来自辅导员。
标题加粗高亮：【喜报！我院顾知白同学荣获国际顶尖学院X院两年期全额奖学金交换生资格！】
下面跟着长长的说明，介绍X院在全球计算机领域的崇高地位，这个机会多么难得，历年获得资格者凤毛麟角，对个人发展将是质的飞跃云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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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卧槽！”
“顾神牛逼！”
“为校争光！”
“酸了酸了！”。
许深的目光死死盯在那行“两年期全额奖学金交换生资格”上，大脑嗡的一声，瞬间空白。
两年？国际顶尖学院？交换生？
巨大的、不真实的信息像冰水，兜头浇下，让他四肢百骸一阵发冷。
他机械地往下翻，看到辅导员后续补充的说明：该项目是学院与X院的最新合作，每年仅一个名额，由X院教授团直接根据学生的综合表现和潜力评估确定。
顾知白在刚刚结束的“算法精英挑战赛”中AK夺冠的惊艳表现，是最终入选的关键。
项目下个月初启动，交换期为两年，期间学籍保留，学分互认，毕业后可获两校双学位。
下个月初。
两年。
每一个字，都像冰锥，狠狠扎进许深的心脏，带来尖锐的刺痛和灭顶的恐慌。
他猛地抬头，看向顾知白。
顾知白的脸色依旧冰冷，下颌线绷得死紧，握着手机的手指，因为用力而骨节泛白。
“我不去。”顾知白的声音响起，低沉，沙哑，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决绝。
他说完，直接拿起手机，似乎要拨号，大概是打给辅导员或者学院。
“等等！”许深一把按住他的手，动作快得自己都没反应过来。
他感觉到顾知白的手冰凉，还有些不易察觉的颤抖。
许深的心狠狠一揪，喉咙发紧，声音带着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慌乱和颤抖：“顾知白……这是……X院……全世界顶尖的……机会……太难得了……”
“那又怎样？”顾知白猛地转头看他，眼睛里有血丝，是压抑的愤怒和一种近乎绝望的情绪，“两年！许深，是两年！”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重锤砸在许深心上。
是啊，两年。
七百多个日夜，隔着大洋，隔着时差，隔着无法跨越的距离。
他们才刚刚拥有自己的小家，刚刚习惯每天睁开眼就能看到对方，刚刚以为可以一直这样并肩走下去。
“可是……这是你的前途……”许深听到自己干涩的声音，每一个字都说得无比艰难，“你不能……因为……就放弃……”他不敢说“因为我”，那太沉重，也太自私。
可他心里知道，顾知白不想去，最大的原因，就是他。
“前途？”顾知白扯了扯嘴角，那笑容冰冷而苦涩，眼底是深不见底的痛楚，“没有你，我要前途干什么？”
这句话像一把烧红的刀，瞬间剖开了许深强装的镇定。
巨大的酸楚和心疼排山倒海般袭来，冲垮了他所有的防线。
眼眶瞬间发热，视线迅速模糊。
他死死咬着嘴唇，才没让哽咽溢出喉咙。
图书馆的安静在此刻显得格外逼人。
周围零星的同学似乎察觉到了这边气氛的不对，投来好奇的目光。
“先……先回去。”许深用力吸了吸鼻子，把汹涌的泪意逼回去，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
他站起身，胡乱把书本塞进书包，拉起顾知白的手腕——那只手依旧冰凉僵硬。
顾知白没反抗，任由他拉着，站起身，两人前一后，沉默地走出图书馆。
午后的阳光刺眼，照在身上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
一路无言。
回到他们的小公寓，关上门，隔绝了外面的一切。
顾知白走到落地窗前，背对着许深，背影挺拔，却笼罩着一层挥之不去的孤寂和压抑。
许深站在玄关，看着他，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他喘不过气。
他慢慢走过去，从背后，轻轻抱住了顾知白的腰，把脸贴在他冰凉的后背上。
“顾知白……”他叫他的名字，声音带着哭腔，终于忍不住，眼泪汹涌而出，迅速洇湿了顾知白后背薄薄的衣料，“你别这样……我害怕……”
顾知白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缓缓转过身。
许深抬起泪眼朦胧的脸，看到他赤红的眼眶，和那里面翻涌的、几乎要将他淹没的痛苦和不舍。
“别去……”顾知白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他抬手，用指腹笨拙地、颤抖地擦着许深脸上怎么擦也擦不干的泪水，动作带着从未有过的慌乱和无措，“求你……别让我去……”
“可是……”许深的眼泪流得更凶，他摇着头，泣不成声，“那是X院啊……多少人……做梦都想去……你不能……因为我……毁了自己的未来……我会恨我自己一辈子的……”
他知道，以顾知白的能力和抱负，X院是他本就应该翱翔的天空。
他不能成为锁住雄鹰的枷锁，不能让他折断翅膀。
那样的顾知白，不会快乐，而他也会在日复一日的愧疚中煎熬。
“没有未来……”顾知白紧紧抱住他，手臂用力到几乎要将他勒进骨血，声音带着绝望的哽咽，“没有你的未来，算什么未来……”
两人在空荡荡的客厅中央，在秋日午后惨淡的阳光里，紧紧相拥，像两只在暴风雨中互相舔舐伤口、瑟瑟发抖的幼兽。泪水混合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
空气里弥漫着咸涩的味道，和浓得化不开的悲伤。
许深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把脸深深埋在顾知白的颈窝，贪婪地呼吸着属于他的、令人心安的气息，仿佛下一秒就要失去。
他语无伦次，一边哭一边说：“你去……你去……你要去……顾知白，你要变得更好……更厉害……我等你……我就在这里等你……哪里都不去……我会好好照顾自己……好好学习……等你回来……我们会有很长很长的未来……比两年长得多得多……”
他像是在说服顾知白，更像是在说服自己。
每一个字，都带着血和泪。
顾知白没有再说话，只是更紧地抱着他，身体因为压抑的情绪而微微颤抖。
他低下头，脸埋在许深柔软的发顶，滚烫的液体，无声地滑落，没入许深的发间。
那一天，他们谁也没去上课。
就那样在客厅里，从午后坐到天黑，又从黑夜坐到黎明。
大部分时间只是紧紧相拥，偶尔说几句话，又会被汹涌的泪水打断。
他们回忆着高中初遇，回忆着一起做题的夜晚，回忆着海边的小镇和那个星光下的吻，回忆着这个小家里每一个温暖的细节。
越是甜蜜的回忆，在此刻越是像钝刀子割肉，凌迟着彼此的心。
最后，是许深用哭到沙哑的嗓子，一遍遍重复：“顾知白，你要去，你必须去。我会好好的，我保证。”
天快亮时，顾知白终于极轻、极缓地，点了点头。
动作沉重得像有千斤重担。
他闭上眼睛，掩去眼底所有的挣扎和痛楚，再睁开时，只剩下深不见底的疲惫和一片荒芜的死寂。
“好。”他只说了一个字，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见。
接下来的一个月，时间像被按下了加速键，又像在粘稠的胶水中艰难爬行。
顾知白开始办理各种复杂的手续，准备签证材料，参加行前培训。
许深强打起精神，帮他整理行李，查那边的天气，往他行李箱里塞各种他觉得顾知白可能会需要的东西——常吃的胃药，惯用的洗发水牌子的旅行装，甚至还有几包他爱吃的糖果。
两人都默契地不再提起离别，努力维持着表面的平静。
一起吃饭，一起上课，一起在图书馆自习。
只是目光交会时，眼底那抹深藏的悲伤和依恋，怎么也藏不住。
夜晚相拥而眠时，会抱得格外紧，仿佛要将对方揉进自己的骨血，才能稍稍抵御那即将到来的、漫长分离的寒意。
顾知白的话变得更少，周身那股清冷的气息里，掺杂了挥之不去的沉郁。
他会长时间地看着许深，目光深沉得让人心碎。
而许深，则努力笑得更多，话更多，试图用表面的活泼驱散阴霾，但红肿未消的眼眶和偶尔的走神，泄露了他真实的心情。
离别的日子，终究还是到了。
机场国际出发大厅，熙熙攘攘，广播里播放着各种航班信息，空气里弥漫着离愁别绪。
顾知白的行李已经托运，手里只拿着护照和登机牌。
许深爸妈和顾知白远在国外的父母（通过视频）都来了，嘱咐着注意安全，常联系。
许深一直很安静，嘴角甚至努力挂着一点笑，只是那笑容苍白得厉害。
他紧紧挨着顾知白站着，手指无意识地攥着他的衣角。
时间到了。
顾知白转过身，面对着许深。
周围的一切仿佛都模糊远去，只剩下眼前这个人。
顾知白深深地看着他，目光像是要将他此刻的样子，一寸一寸，刻进灵魂最深处。
然后，他伸出手，在众目睽睽之下，在父母面前，没有任何犹豫地，将许深用力拥入怀中。
那是一个用尽全力的拥抱，紧得让许深肋骨发疼，却让他贪恋得想哭。
他闻着顾知白颈间熟悉的气息，感受着他胸膛的温暖和剧烈的心跳，眼泪再也控制不住，汹涌而出。
他回抱住顾知白，把脸深深埋在他肩头，肩膀剧烈地颤抖，却死死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
“等我。”顾知白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低沉，嘶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和一种近乎绝望的深情。
许深说不出话，只能在他怀里，拼命点头，泪水浸湿了他的衣襟。
拥抱了很久，久到广播再次催促，顾知白才缓缓松开手。
他最后深深看了许深一眼，那一眼，仿佛穿越了千山万水，定格了所有的不舍和承诺。
然后，他转身，走向安检口，没有再回头。
许深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清瘦挺拔的背影消失在通道尽头，眼泪终于决堤。
他蹲下身，把脸埋进臂弯，压抑了整整一个月的悲伤、惶恐、无助，如同溃堤的洪水，彻底爆发。
他哭得全身发抖，像个被遗弃的孩子。
许妈妈心疼地抱住他，也跟着掉眼泪。
许爸爸红着眼眶，拍着他的背。
不知过了多久，许深的哭声才渐渐低下去，变成低低的抽泣。
他慢慢站起身，眼睛红肿，脸上泪痕交错，但眼神里，却多了一丝之前没有的、脆弱却执拗的光。
他抬起头，看向顾知白离开的方向，那里早已空无一人。
但他仿佛还能看到那个背影，听到那句“等我”。
他会等。
无论两年，还是更久。
他会在这里，好好生活，努力学习，守着他们的家，等着他的鹰，翱翔归来。
飞机冲上云霄，带着顾知白，飞向遥远的异国，也带走了许深一半的心跳和呼吸。
但留下的那一半，因为那句“等我”和那个用尽全力的拥抱，而跳动得格外坚定，带着沉甸甸的希望，和一丝渺茫却不肯熄灭的甜。
分离的日子，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