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很想很想你
顾知白离开后的日子，像被抽走了主色调的画卷，骤然变得灰白、缓慢，而又空旷。
那间小小的公寓，第一次显得如此安静，又如此庞大。
早晨醒来，身边是空了一半的床铺和冰凉的枕头；餐桌上只有一副碗筷；书桌前，并排摆放的两把椅子，只剩他一个人坐着。
起初几天是最难熬的。
许深像个失去重心的陀螺，茫然地打转。
他会下意识地在厨房多做一份早餐，会在图书馆给旁边空位放上书占座，会在夜里翻身时习惯性地往旁边靠，然后扑空，惊醒，在黑暗里睁着眼，直到天明。
顾知白的衣服还挂在衣柜里，洗漱用品还摆在洗手间，电脑还放在书桌上，一切都保持着主人随时会回来的样子，唯独人不在。
思念像潮水，无孔不入，在每一个独处的缝隙里汹涌而来，带来窒息般的疼痛。
许深觉得自己像是被硬生生劈成了两半，灵魂的一部分随着那架飞机，飞越了重洋，留在了那个人身边。
但他记得自己的承诺。
他会好好的。
等顾知白回来。
他强迫自己振作。
课，一节不落，笔记记得比以往更认真，仿佛这样就能填补那些空白的思绪。
图书馆成了他待得最久的地方，用繁重的课业和比赛准备麻木自己。
他报名参加了另一个算法竞赛，独自一人。
备赛时遇到难题，还是会习惯性地想转头问，然后对着空气愣住，苦笑一下，再自己咬着牙硬啃。
有时实在解不出，他会拍下题目，在凌晨（顾知白那边的白天）发过去，附加一句“卡住了[委屈]”。
顾知白通常会在几个小时后回复，有时是简洁的解题思路，有时是关键的参考文献，偶尔还会拨过来一个视频，顶着实验室的灯光，背景是看不懂的仪器，低声给他讲几分钟。
视频时间都不长，但听到他声音，看到他的脸，哪怕隔着屏幕，带着时差，也能让许深空落落的心得到短暂的、巨大的慰藉。
联系是他们之间最坚韧的绳索。
十二小时的时差，让他们的日夜颠倒。
许深的早晨是顾知白的深夜，许深的下午是顾知白的黎明。
他们摸索出了一套新的作息和沟通方式。
顾知白会在睡前（许深刚起床）发来“早安”，附带一张他窗外的朝阳或是实验室的一角。
许深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抓手机，看到消息，仿佛他就在身边道早安，心里能甜一整天。
他会拍下自己做的（或买的）早餐，回复“早，顾老师，今天有乖乖吃鸡蛋”。
中午，许深会算着顾知白那边大概是晚上八九点，不太忙的时候，给他发信息，絮絮叨叨说些琐事。
“今天高数课老师点名了，我差点睡着。”
“食堂出了新菜，巨难吃。”
“王浩又失恋了，晚上要拉我去喝酒，我拒绝了。”
“阳台那盆绿萝好像长新叶子了。”
顾知白的回复通常很简短，但每条必回。
“嗯。”
“别去。”
“好。”
“拍给我看看。”
偶尔，如果许深提到不开心的事，比如比赛压力大，或者想他了，顾知白会直接打视频过来。
视频里的他，背景常常是图书馆、实验室，或者他租住的公寓房间，穿着简单的毛衣或衬衫，眉眼间有淡淡的疲惫，但看向屏幕的眼神，总是沉静而专注。
他不善言辞，大多时候是听许深说，偶尔回应几句，或者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仿佛这样看着，就能跨过千山万水，触碰到彼此。
“顾知白，你好像瘦了。”有一次视频，许深盯着屏幕看了好久，忽然说。
“没有。你才是，黑眼圈重了。”顾知白说，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又熬夜？”
“想你想的。”许深故意用轻松的语气说，但发红的耳尖泄露了他的真心。
屏幕那头，顾知白沉默了几秒，然后低声说：“……我也是。”
简单的三个字，像羽毛轻轻搔过心尖，带着电流，让许深鼻子一酸，又想哭，又想笑。
他赶紧转移话题，指着屏幕一角：“哎，你书架上那本厚书是什么？好像没见过。”
他们就这样，靠着每天固定时间的消息，不定时的视频，和分享的点点滴滴，艰难地维系着那份甜蜜，抵御着距离和时间带来的侵蚀。
手机成了他们最重要的器官，电量格和信号格牵动着心跳。
思念当然不会因为联系而减少，反而在每一次通话结束后，变得更加具体和难熬。
挂断视频，从那个有他的小屏幕回到空旷的现实，失落感往往加倍袭来。
许深学会了在挂断后立刻找点别的事做，不让自己沉溺在那种空虚里。
他会去跑步，跑到筋疲力尽；会整理房间，把顾知白的东西擦了一遍又一遍；会对着那盆顾知白留下的绿萝说话，仿佛它是个沉默的听众。
顾知白离开一个月后，许深独立完成的那个算法竞赛项目，出乎意料地拿到了不错的名次，还获得了一笔小小的奖金。
公布结果那天，他兴奋地第一时间告诉顾知白。
顾知白那边是凌晨，但他很快回复了：“恭喜，很棒。”紧接着，一个视频请求弹了过来。
许深接起，看到顾知白穿着睡衣，靠在床头，头发有些凌乱，显然是刚醒。
背景是他公寓昏暗的灯光。
“吵醒你了？”许深有些不好意思，但眼睛亮得惊人。
“没有，本来就要醒了。”顾知白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目光柔和地看着他，“详细说说。”
许深便眉飞色舞地讲起比赛过程，遇到的困难，最后的灵光一现。
顾知白安静地听着，偶尔提问，眼神里是清晰的赞许和骄傲。
“看，没有你，我也能行。”许深讲完，扬起下巴，带着点小得意，但眼睛深处，是渴望被肯定的依赖。
“你一直都能行。”顾知白说，声音很轻，却重如千钧，“我只是……不想错过。”
许深听懂了他的言下之意——不想错过你成长的每一步。
他心里又酸又软，看着屏幕里顾知白温柔的眉眼，忽然就特别、特别想他。
想念他怀抱的温度，想念他身上干净的味道，想念他落在额头或唇上的吻。
“顾知白……”他喊他的名字，声音不自觉地低了下去，带着浓浓的鼻音和思念，“我想你了……好想好想……”
屏幕那头，顾知白眸光深了深，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没说话，只是将手机拿近了一些，仿佛这样就能离他更近。
沉默在跨国信号里流淌，却并不尴尬，反而充满了无声的眷恋。
“还有十一个月零三天。”顾知白忽然说，声音低沉。
许深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距离他交换期满、计划回来的时间。
每一天，他都在数。
这个认知，让许深的心脏像是被泡在了温热的柠檬水里，酸涩，却涌起无尽的暖意和希望。
“嗯。”许深用力点头，眼圈红了，却努力笑着，“我等你，你也要好好的，别太累，记得按时吃饭，天冷了加衣服……”
他絮絮叨叨地嘱咐，像个小管家婆。顾知白没有不耐烦，只是静静听着，然后一一应下：“嗯，你也是。”
挂断视频，许深坐在书桌前，看着窗外渐渐沉落的夕阳。
心里依旧有化不开的思念，但不再是最初那种灭顶的恐慌和空洞。
顾知白的离开，像一场被迫的成人礼。
他必须学会独立，学会一个人面对生活、学业和思念。
这个过程很痛，很难，但他在努力，而且，他知道顾知白在另一边，也在为了他们的未来，同样努力着，同样思念着。
他们都在成长，为了能更好地走向对方，也走向那个他们共同期许的、更长远的未来。
夜深了。
许深打开顾知白留下的那本深蓝色笔记本，在最新的一页，写下：
“今天比赛拿了奖，告诉你了，你很高兴。视频了，你好像没睡好，心疼。阳台绿萝又长高了一点。我很想你，比昨天多一点。距离你回来，还有336天。晚安，顾知白，在梦里见。”
合上笔记本，锁好。
他爬上床，关掉灯，在属于顾知白的那边枕头上，轻轻印下一个吻，然后闭上眼睛。
异地的日子很苦，思念很长。
但爱和等待，让每一天都有了意义，也让重逢的那一天，成为悬在心头最亮、最甜的星。
他们都在努力，朝着彼此，和那颗星星，一步一步，坚定地走去。
那间小小的公寓，第一次显得如此安静，又如此庞大。
早晨醒来，身边是空了一半的床铺和冰凉的枕头；餐桌上只有一副碗筷；书桌前，并排摆放的两把椅子，只剩他一个人坐着。
起初几天是最难熬的。
许深像个失去重心的陀螺，茫然地打转。
他会下意识地在厨房多做一份早餐，会在图书馆给旁边空位放上书占座，会在夜里翻身时习惯性地往旁边靠，然后扑空，惊醒，在黑暗里睁着眼，直到天明。
顾知白的衣服还挂在衣柜里，洗漱用品还摆在洗手间，电脑还放在书桌上，一切都保持着主人随时会回来的样子，唯独人不在。
思念像潮水，无孔不入，在每一个独处的缝隙里汹涌而来，带来窒息般的疼痛。
许深觉得自己像是被硬生生劈成了两半，灵魂的一部分随着那架飞机，飞越了重洋，留在了那个人身边。
但他记得自己的承诺。
他会好好的。
等顾知白回来。
他强迫自己振作。
课，一节不落，笔记记得比以往更认真，仿佛这样就能填补那些空白的思绪。
图书馆成了他待得最久的地方，用繁重的课业和比赛准备麻木自己。
他报名参加了另一个算法竞赛，独自一人。
备赛时遇到难题，还是会习惯性地想转头问，然后对着空气愣住，苦笑一下，再自己咬着牙硬啃。
有时实在解不出，他会拍下题目，在凌晨（顾知白那边的白天）发过去，附加一句“卡住了[委屈]”。
顾知白通常会在几个小时后回复，有时是简洁的解题思路，有时是关键的参考文献，偶尔还会拨过来一个视频，顶着实验室的灯光，背景是看不懂的仪器，低声给他讲几分钟。
视频时间都不长，但听到他声音，看到他的脸，哪怕隔着屏幕，带着时差，也能让许深空落落的心得到短暂的、巨大的慰藉。
联系是他们之间最坚韧的绳索。
十二小时的时差，让他们的日夜颠倒。
许深的早晨是顾知白的深夜，许深的下午是顾知白的黎明。
他们摸索出了一套新的作息和沟通方式。
顾知白会在睡前（许深刚起床）发来“早安”，附带一张他窗外的朝阳或是实验室的一角。
许深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抓手机，看到消息，仿佛他就在身边道早安，心里能甜一整天。
他会拍下自己做的（或买的）早餐，回复“早，顾老师，今天有乖乖吃鸡蛋”。
中午，许深会算着顾知白那边大概是晚上八九点，不太忙的时候，给他发信息，絮絮叨叨说些琐事。
“今天高数课老师点名了，我差点睡着。”
“食堂出了新菜，巨难吃。”
“王浩又失恋了，晚上要拉我去喝酒，我拒绝了。”
“阳台那盆绿萝好像长新叶子了。”
顾知白的回复通常很简短，但每条必回。
“嗯。”
“别去。”
“好。”
“拍给我看看。”
偶尔，如果许深提到不开心的事，比如比赛压力大，或者想他了，顾知白会直接打视频过来。
视频里的他，背景常常是图书馆、实验室，或者他租住的公寓房间，穿着简单的毛衣或衬衫，眉眼间有淡淡的疲惫，但看向屏幕的眼神，总是沉静而专注。
他不善言辞，大多时候是听许深说，偶尔回应几句，或者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仿佛这样看着，就能跨过千山万水，触碰到彼此。
“顾知白，你好像瘦了。”有一次视频，许深盯着屏幕看了好久，忽然说。
“没有。你才是，黑眼圈重了。”顾知白说，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又熬夜？”
“想你想的。”许深故意用轻松的语气说，但发红的耳尖泄露了他的真心。
屏幕那头，顾知白沉默了几秒，然后低声说：“……我也是。”
简单的三个字，像羽毛轻轻搔过心尖，带着电流，让许深鼻子一酸，又想哭，又想笑。
他赶紧转移话题，指着屏幕一角：“哎，你书架上那本厚书是什么？好像没见过。”
他们就这样，靠着每天固定时间的消息，不定时的视频，和分享的点点滴滴，艰难地维系着那份甜蜜，抵御着距离和时间带来的侵蚀。
手机成了他们最重要的器官，电量格和信号格牵动着心跳。
思念当然不会因为联系而减少，反而在每一次通话结束后，变得更加具体和难熬。
挂断视频，从那个有他的小屏幕回到空旷的现实，失落感往往加倍袭来。
许深学会了在挂断后立刻找点别的事做，不让自己沉溺在那种空虚里。
他会去跑步，跑到筋疲力尽；会整理房间，把顾知白的东西擦了一遍又一遍；会对着那盆顾知白留下的绿萝说话，仿佛它是个沉默的听众。
顾知白离开一个月后，许深独立完成的那个算法竞赛项目，出乎意料地拿到了不错的名次，还获得了一笔小小的奖金。
公布结果那天，他兴奋地第一时间告诉顾知白。
顾知白那边是凌晨，但他很快回复了：“恭喜，很棒。”紧接着，一个视频请求弹了过来。
许深接起，看到顾知白穿着睡衣，靠在床头，头发有些凌乱，显然是刚醒。
背景是他公寓昏暗的灯光。
“吵醒你了？”许深有些不好意思，但眼睛亮得惊人。
“没有，本来就要醒了。”顾知白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目光柔和地看着他，“详细说说。”
许深便眉飞色舞地讲起比赛过程，遇到的困难，最后的灵光一现。
顾知白安静地听着，偶尔提问，眼神里是清晰的赞许和骄傲。
“看，没有你，我也能行。”许深讲完，扬起下巴，带着点小得意，但眼睛深处，是渴望被肯定的依赖。
“你一直都能行。”顾知白说，声音很轻，却重如千钧，“我只是……不想错过。”
许深听懂了他的言下之意——不想错过你成长的每一步。
他心里又酸又软，看着屏幕里顾知白温柔的眉眼，忽然就特别、特别想他。
想念他怀抱的温度，想念他身上干净的味道，想念他落在额头或唇上的吻。
“顾知白……”他喊他的名字，声音不自觉地低了下去，带着浓浓的鼻音和思念，“我想你了……好想好想……”
屏幕那头，顾知白眸光深了深，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没说话，只是将手机拿近了一些，仿佛这样就能离他更近。
沉默在跨国信号里流淌，却并不尴尬，反而充满了无声的眷恋。
“还有十一个月零三天。”顾知白忽然说，声音低沉。
许深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距离他交换期满、计划回来的时间。
每一天，他都在数。
这个认知，让许深的心脏像是被泡在了温热的柠檬水里，酸涩，却涌起无尽的暖意和希望。
“嗯。”许深用力点头，眼圈红了，却努力笑着，“我等你，你也要好好的，别太累，记得按时吃饭，天冷了加衣服……”
他絮絮叨叨地嘱咐，像个小管家婆。顾知白没有不耐烦，只是静静听着，然后一一应下：“嗯，你也是。”
挂断视频，许深坐在书桌前，看着窗外渐渐沉落的夕阳。
心里依旧有化不开的思念，但不再是最初那种灭顶的恐慌和空洞。
顾知白的离开，像一场被迫的成人礼。
他必须学会独立，学会一个人面对生活、学业和思念。
这个过程很痛，很难，但他在努力，而且，他知道顾知白在另一边，也在为了他们的未来，同样努力着，同样思念着。
他们都在成长，为了能更好地走向对方，也走向那个他们共同期许的、更长远的未来。
夜深了。
许深打开顾知白留下的那本深蓝色笔记本，在最新的一页，写下：
“今天比赛拿了奖，告诉你了，你很高兴。视频了，你好像没睡好，心疼。阳台绿萝又长高了一点。我很想你，比昨天多一点。距离你回来，还有336天。晚安，顾知白，在梦里见。”
合上笔记本，锁好。
他爬上床，关掉灯，在属于顾知白的那边枕头上，轻轻印下一个吻，然后闭上眼睛。
异地的日子很苦，思念很长。
但爱和等待，让每一天都有了意义，也让重逢的那一天，成为悬在心头最亮、最甜的星。
他们都在努力，朝着彼此，和那颗星星，一步一步，坚定地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