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女仔还以为蓝烟是在为她失神。

手机嗡一声响。

蓝烟立即拿起来看,光标一闪一闪,她的指尖悬在屏幕上方,犹豫不决。

女仔清晰看到屏幕上的内容。

恍然大悟。

原来让蓝烟一颗心乱了的人,不是她。

那些云里雾里的话,也不是对她。

女仔不是死缠烂打的人,依依不舍看了蓝烟一眼,伤心离去。

「姨姨,我想你了。」

蓝烟反复看着的,正是单七七给她发的这条消息。

但她没有回复。

同以往一样。

单七七站在楼上,忽觉喉咙发紧。

远在他乡的那些日子,那些石沉大海的消息,那些杳无回音的时刻,那些她反复咀嚼,最后归结为“姨姨是不愿意理我”的委屈时刻,对蓝烟的误解都在这一刻化为乌有。

原来屏幕那头的蓝烟并不是她想象中的不在意,也许只是不知该如何承接她那些炽热的感情。

站在蓝烟看不见的地方,单七七才看懂了蓝烟的心。

蓝烟一次次不回复,并非心里没有她。

恰恰相反的是,正因为蓝烟对这段关系投入太多精力,才会如履薄冰。

随着单七七一天一天长大,离家越来越远,就像母亲总是看着孩子离开的身影,你不能阻止她走,你只能看着她走。

不能依赖,不能习惯,只能用淡淡的甚至有点厌烦的态度,告诉她——你走你的,我一个人也很好。

蓝烟坚硬的外表下,是一捧太柔软的沙,风一吹就散了。

她笃定像单七七这样鲜活的人,迟早会奔向更明媚的远方,而她,早已在漂泊无定的生活里落了根。

她给单七七留一张卡,她告诉单七七想走随时都可以,不是气话,是从她收养单七七第一天起,就做好了随时会分离的准备。

蓝烟早在一开始,就克制着不对这份关系产生过多依赖心理,不让单七七窥探她心底太多的东西,筑起高墙,只是为了在单七七必然离开的那一天,自己还能在高墙之内,一如单七七没有出现时一样,苟延残喘地活下去。

这个世界太浮躁了,人心太善变了,没有谁会需要谁一辈子。

去外地读书是分离,组建家庭是分离,一个孩子从世界里只有姨姨一个人,变成有好多好多人,也是分离。

况且,她们并不是亲母女。

不是血脉相连,没有社会契约赋予的名分,因此谁都无法理直气壮去要求对方,你必须永远存在于我的生命里。

她们之间一切温情的羁绊,都基于最缥缈的一件东西——缘分。

谁知有一天,缘分会不会散。

单七七静静看着蓝烟,看到她沉默背后的一丝挣扎。

一次次把手机拿起放下,不过是为了守住不至于被过度期待和依赖压垮的体面。

不信单七七会一辈子留在她身边。

就像不信单七七会一辈子爱她,爱一个女人的那种爱。

也许姨姨的心,比她想象的,还要脆弱。

单七七拿起手机,又给蓝烟发去一条消息。

「姨姨为什么不回复我的消息?」

消息刚弹过去,蓝烟就拿起手机看了。

单七七看得一清二楚。

过了两三分钟,蓝烟回复,「在忙。」

看来和她猜得没差,姨姨就是心里好在意她,只是嘴上不表达出来。

「现在才看到消息?」

「嗯。」

单七七收起手机,哼一声,要不是亲眼所见,还真就被蓝烟蒙在鼓里了。

回个消息都要口是心非,那别的事呢?

比如……被她亲吻,被她撩拨。

真像看起来那样毫无波澜吗?

此时此刻,单七七对蓝烟充满探索欲,觉得这个人,真的好有故事,真的好想……征服她。

-

凌晨三点半。

被阿姿搀扶的单七七刚跨下台阶,瞅见蓝烟手拿一串钥匙往这边走过来。

幸好灯光一闪,趁着那一瞬间昏黑,单七七猫腰钻到墙角堆着的啤酒箱后面,留阿恣一个人手心攥满汗,大气不敢出。

蓝烟扭身进了包间。

阿恣身体往后一仰,低头看见单七七没事儿人一样蹲在那里,后怕地捂住胸口,“差少少就撞个正着,惊死个人啊。”

单七七扒着啤酒箱边缘探出头,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语气轻悠悠,“姐姐惊什么,姨姨不是还没发现吗?”

这样的好心态,阿恣是学不来,她抬手往单七七胳膊上拧了下,“快手快脚,灵过猴。”

单七七耸耸肩,抬脚准备走。

这时,后颈汗毛立起来了。

吱呀一声,斜对面的包间门被从里推开了。

正是蓝烟刚才进去那间。

酒气和脂粉香随着空调风卷过来,跟出来是穿月白旗袍的蓝烟,白生生的脚踩着细高跟,每一步晃悠悠的步伐都随着音乐鼓点踩在人心上。

酒意熏得她眼尾特别红,眉宇间含着夜场待久了特有的慵懒和疲惫,那双眼看人好似隔了一层雾。

糟了。

单七七扭头想再往啤酒箱后面钻,来不及了,蓝烟醉醺醺的视线已经勾在她们身上。

千钧一发之际,阿恣反手将单七七往怀里一捞。

单七七脚下不稳,顺势蹲下去,脸死死埋在阿恣大腿上。

鼻尖全是阿恣身上的香水味,甜得发腻,呛得她喉咙发痒,想咳又不敢咳,憋到肩膀发颤。

阿恣背对蓝烟,听到身后走向她们的脚步声。

“蓝姐。”她喊了声,没回头。

有种偷情被捉正着的心虚感。

蓝烟站在离她们两步远的地方,视线从阿恣紧绷的后背,扫向蹲在地上,只露出一截后颈的单七七。

黑乎乎一片,也没看到什么。

蓝烟盯着看几秒,低低笑起来,沙哑的声音里隐隐透出几分调侃,“阿恣,原来你还有这种癖好。”

搁以前,她只会以为,是“好姐妹”之间的亲近。

什么癖好?

都是女的。

阿恣一头雾水。

阿恣随即转过脸,挤出一个悻悻的笑,手还不忘死死按住单七七的肩,生怕她乱动。

她们之间的姿势就更亲密了。

“蓝姐你不好讲笑啦。”

蓝烟意味深长瞥一眼阿恣藏着捏着的小女友。

乌黑的发顶,看着软软的,像她的孩子一样。

大概是真醉了,看谁都像单七七。

蓝烟没看清脸,也没打算看清,她完全没有偷窥别人隐私的癖好,只把唇角一弯,晃了晃手里的钥匙,意思是说她只是路过。

“还是去屋里为好。”她丢下这样一句。

“啊?”阿姿一脸蒙。

高跟鞋的声音渐渐远去,蓝烟妩媚的身影消失在夜场的喧嚣里。

单七七这才松口气,松开阿恣,扶着蹲麻的腿站起来。

阿恣拉着她往外走,嘴里碎念道:“蓝姐那话是什么意思,什么癖好不癖好的,真以为个个都同她一样吗,年纪轻轻就捡个细路女带回家养。”

“姐姐你不懂吗?”

“懂什么?”阿恣迷茫地问。

“姨姨是误会我们了。”

“误会什么了?”阿恣脸上迷茫更甚。

单七七一时语塞。

所谓环境影响人,大概就是这样。

看阿恣那样子,还以为她多少能懂一点,想不到也是个直到没边的直女。

难怪庄既红暗恋蓝烟那么明显,当事人看不出就算了,身边的人居然全是如此。

单七七嘴角一勾。

莫名有点同情庄既红了。

阿恣把单七七带出夜场,“你饮了好多酒,别踩单车了,截辆的士回去吧。”

“行。”单七七点头。

一辆的士在她们面前停下。

单七七上车后,阿恣弯下腰来,不放心地嘱咐道:“回屋先冲个凉,换件衫,等蓝姐回屋那阵,酒味应该就散得七七八八了。”

“好。”

车门关上,单七七顺着降下的车窗同阿恣摆手道别。

她和阿恣提前商量过,日日在蓝烟之后回屋,蓝烟迟早会发现,不如提早溜回去,扮作没有出过门。

单七七非常谨慎,回屋后,冲凉换衫,不仅刷了牙还嚼了口香糖,这才躺到床上。

头发下午才洗,她犯了回懒,没管。

这一觉睡得并不沉,蓝烟拧钥匙开门时,她醒了,睁开眼睛,看向蓝烟。

旗袍皱了好几处,略显凌乱,眼底泛起宿醉的红丝,瞧着疲惫得很。

蓝烟在单七七眼中看到和她同样疲惫的红丝,怎的都不像是睡了一夜的状态。

“你又出门了?”蓝烟将钥匙扔到桌子上,力道有点重。

这些日子,单七七就没有一日乖乖待在屋里过。

难怪蓝烟要追问。

单七七把脸往枕头里埋了埋,“出去不久,很快就回来了。”

“去哪了?”蓝烟又问一句,语气听不出息怒。

单七七抬脸,目光对上她的视线,“见人了。”

“谁?”

“就一个朋友。”

蓝烟走到她床边,勾了勾手指,涂着鲜红指甲油的手白得晃眼,“坐起身。”

“干嘛啊,姨姨。”

“我让你坐起身。”

“哦。”单七七不情不愿应声后,坐了起来。

蓝烟弯腰,缓缓向她靠近。

鼻尖擦过她的嘴唇,轻轻嗅一下,是薄荷糖的味道,完全盖过酒味。

没饮酒,那还好。

蓝烟稍微拉远一点距离,都打算走了。

这时,单七七摸了下脖子,那是她撒谎时常有的小动作。

蓝烟眸光一凛,指尖顺着单七七脸颊触向耳边,勾起她一缕发,缠在指间绕了两圈,“真的吗?”

“当……当然。”

微凉的指尖时不时刮蹭过单七七脸颊,激得单七七脸颊一阵发烫。

蓝烟低头,闻了闻那缕头发,嘴角勾起一抹难辨情绪的弧度,眼波流转间,那股子妩媚的姿态里就浸出来风尘劲了,“有香水味。”

她眯了眯眼,“女人香。”

单七七佯装无辜,“是吗?”

蓝烟手一松,站直身子,眼里漾着说不清道不清的意味,慢悠悠补充一句,“不是我的。”

“啊……”

同阿姿待了一夜,肯定是她的了。

单七七装傻道:“啊对,我见的是女生朋友嘛。”

“知了。”

单七七试图在蓝烟脸上找到一丝她想见到的情绪,比如昨夜,那个年轻女仔去同蓝烟搭讪,她看在眼里,心里那种不舒服的滋味。

她期待蓝烟也会如此。

可是没有。

蓝烟没有吃醋,连再追问一句都没有,只是稍仰起头,解开旗袍顶扣,淡淡道:“我去冲凉。”

单七七失落点头,目送蓝烟出屋。

窗外的天亮了几度。

蓝烟冲凉回来了。

她随手脱下披在身上的开衫,一件真丝吊带裙紧裹在身上,裙摆短得堪堪遮住大腿,勾勒出流畅的腰线和挺翘的臀线。

她手里捏着条干毛巾,边擦头发边朝床边走。

她抬眼瞬间,视线撞上单七七的眼。

“回来了,姨姨。”单七七声音好不对劲。

“嗯。”

单七七一肚子气,眼底那种想把蓝烟拆骨入腹的欲望藏都不藏,像是饿久了的狼,终于等到主动送上门来的猎物。

蓝烟本来是要往床上走,步子顿了顿,她没上床,垂着眼帘,将那件脱下来开衫披上,手上动作略显慌张。

最后,她背对单七七坐到椅子上。

屋里静得可怕,都是单七七一下更比一下更重的呼吸。

蓝烟擦到头发快干了,还没停手。

单七七喉咙动了动,盯着诱人的她,挑衅的语气打破沉默,“姨姨,你不睡觉吗?”

“我不困。”蓝烟说。

说不困,擦头发的动作不知何时停了,拄着额头的手早就没了力气,眼看就要栽进睡意里。

“姨姨?”

单七七唤一声,蓝烟没应。

单七七悄无声息下了床,步子放轻,来到蓝烟身后,伸出去手,双手慢慢搭在蓝烟肩头。

“你做什么!”

蓝烟条件反射起身,动作太急,脚下一个踉跄,整个人不受控向后仰。

单七七早有准备,顺势往前一迎,接住她温软的身子。

蓝烟身上开衫顺着左肩滑落,裙身本就短,这样仰在单七七怀里的姿势,裙摆往上缩了缩。

她慌得想要遮住什么。

单七七动作比她快,箍住她的手。

蓝烟想挣脱,好困好累,尤其是浴后,浑身软得没力气,唯一能做的事,就是偏过头,躲开单七七灼热的视线。

可她完全不知自己这副样子有多迷人。

发丝凌乱地贴在脸颊,唇瓣微微张着,喘着气,又软又媚,越是抗拒,越像在勾引。

单七七情不自禁低头,热气喷在她肩窝,“姨姨是不是没力气了,没关系,姨姨还有我,我抱姨姨上床。”

“不要。”蓝烟推她。

单七七才不管她说什么,手臂一捞,将她打横抱起来,轻轻嘘了一声,安抚在她怀里不停扭动的蓝烟。

朝床上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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