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这种照片,蓝烟不会让第三个人看到。

她快速合上户口本。

这证,今天是领不成了。

赵天祥看蓝烟迟迟不递身份证,催促道:“烟烟,后面还有人排队,我们尽快吧。”

蓝烟对工作人员说:“出了点小意外,抱歉。”

她转身就走,只想着回去怎么收拾单七七,是先骂还是先打,是用手还是借助一系列工具,记得家里是不是有一根藤条来着。

都忘了跟赵天祥解释一声。

不知道情况看过来的人,不会觉得是证件出了问题,只会觉得她那神情是带错了未婚夫。

赵天祥跟在后面,“烟烟。”

蓝烟闻声回头,看着赵天祥那张不解的脸,这才想起还有这么个人。

“天祥,改日吧。”

“烟烟,我们不是讲好了吗,你怎么突然变卦了,是我们谈的条件你还不满意吗,没关系,我可以再多给七七一些钱,或者还有什么别的要求,你尽管提。”

“跟这个没关系。”

蓝烟敷衍一句,抬步就走。

赵天祥一直跟在她身边,观察她脸色。

以为是自己哪里做的不周到,惹蓝烟不悦。

蓝烟对她,一直不冷不热,第一次看她对自己甩脸色,那就意味着自己能够影响她的心情,他心里其实挺高兴。

“改日是哪日?”

蓝烟晃了晃户口本,“等我电话。”

“好。”

出了民政局,赵天祥撑开手里的雨伞,大半偏向蓝烟。

蓝烟踩着高跟鞋往前走,腰肢随着步子浑然天成摇曳,被单七七气出来的红晕洇在脸颊,到现在还没褪,像雨里盛开的桃花。

刚迈下一级台阶,她停下脚步。

赵天祥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泊车区域站着两个人。

一个是只给自己撑伞的庄既红。

另一个人是单七七,穿一件比昨天还要红的衬衫,细细的红绳绑起高马尾,一颗珠子坠在发尾。

扎起来的长马尾将她脸部轮廓衬得更立体。

双手塞在裤兜里,下巴微扬,利落又挺拔地站在雨里,那是少年人才有的天不怕地不怕的劲。

单七七朝这边挥手,“姨姨姨父,新婚快乐!”

明知她们这证领不成,还在假惺惺的笑,偏偏雨水打湿她的衣衫,让对着她那忧伤眉眼的蓝烟,怎么都生不起气了。

雨不算大,蓝烟眼中却闪过一抹藏不住的不忍。

“借下伞。”蓝烟拿走赵天祥手里的伞。

“呃——”

赵天祥手还保持握伞姿势,空空举在那里,雨落在掌心,湿哒哒的,他禁不住打个寒颤。

天气不凉,是心凉。

他看向蓝烟背影,靛青色旗袍在雨里一晃一晃,还没走到单七七面前,嘴里就骂起来了。

单七七朝蓝烟迎上前两步,马尾的红绳被雨淋蔫了。

蓝烟把伞举到她头顶,语气硬邦邦道:“唔撑伞,扮晒嘢啊。”

单七七眨眨眼,“姨姨也觉得我帅吗?”

蓝烟冷笑一声,伸手拨了拨她黏在额前的碎发,“帅可以当饭食?”

“帅就是能当饭吃啊,”单七七挽住蓝烟手臂,远远看向她那位被夺走雨伞的未婚夫,心里舒坦极了,“再说,雨又不大。”

蓝烟一巴掌拍在她脑门上。

庄既红开口道:“阿烟,我送你们回家。”

“嗯。”

单七七在旁边小声嘀咕,“姨姨好心疼我。”

“你收声。”蓝烟睨她一眼。

单七七听话闭嘴,眼睛却弯了一下。

她们撑着伞往车那边走,肩膀蹭着肩膀。

旁边路过一对领完证的新人,也是这般亲昵。

庄既红回头看她们一眼,眼神没有之前那么狠厉。

因为现在更让她咬牙切齿恨着的,是另一个人。

走到车后排,蓝烟拉开车门,先让单七七钻进去。

她绕到另一边,收伞上车。

刚坐稳,单七七便探过头来问:“姨姨,你不是晕车吗,怎么不坐副驾?”

“讲咁多做咩,我中意坐边度就坐边度。”

“凶死个人。”

车门关上,雨声闷在车窗外,

车刚要启动,赵天祥淋着雨追过来,头发塌了,衬衫湿了。

他拦在车前,扶着车身挪到后排,弯腰敲了敲车窗。

单七七降下来车窗,拿过蓝烟腿边的伞。

蓝烟看她一眼,没说什么。

单七七将伞递给赵天祥,“姨父,别在雨天耍帅,记得打伞。”

是他不想打伞的吗?

赵天祥不好说什么,倒显得做长辈的不够大度,他接过伞,视线移向蓝烟,体贴地叮嘱道:“烟烟,回去记得煮碗姜汤喝,别感冒。”

用你讲啊。

单七七对着后视镜,朝庄既红使下眼色。

嗡一声,车子开出去。

两个人就这样齐力把蓝烟拐跑。

单七七转脸看向蓝烟,“姨姨,你老公还真是体贴哦。”

她捏着鼻子,压低嗓音,故意学赵天祥讲话,“烟烟,记得煮碗姜汤,别感冒。”

“呦,绝世好男人。”

她阴阳起来就没完,“那他知不知,姨姨最讨厌姜味了,真是的,一点都不会疼老婆,这种小事还要老婆亲手来做。”

庄既红在前面笑了一声。

她又不是第一天这样,蓝烟眼睛放空,等她说累,从包里掏出一条手帕。

“过来。”

单七七自讨没趣,正靠在窗边,看雨刮器一左一右扫着窗玻璃,还没反应过来这一句,脸就被倾身过来的蓝烟捧住了。

那双手不热,带着熟悉的凉意。

“干嘛呀姨姨。”

“转一点。”

“哦。”

蓝烟托着她的下巴,从额头开始擦,雨水把手帕洇出一小块深色。

“落雨唔识避,当自己系鱼吗?”蓝烟一边皱着眉头责骂,一边擦得细致,“闭眼。”

单七七乖乖闭眼。

蓝烟的指尖掠过她眼皮,轻轻的,痒痒的,温热的呼吸近在咫尺,一下一下撩拨单七七的心,单七七心动得不行,忍不住睁开眼。

四目相对,隔着不到一拳距离。

单七七盯着蓝烟的嘴唇,咽了咽喉咙。

蓝烟大概是习惯了,当没看见,任她灼热的视线在自己脸上徘徊,分分钟要把她吃掉的痴相。

擦完脸,蓝烟随手解开她衬衫两颗扣子,顺便把脖子也擦了。

单七七看着她为自己忧心的脸,伸手抚平她眉间褶皱,情不自禁唤她,声音有点醉了,“妈妈……”

这两个字从嘴里蹦出来时,她自己都惊了一下。

为什么对她是恋人那种爱,却还是想喊她妈妈?

为什么喊她妈妈,空荡荡的心都跟着满了,一下子觉得好幸福?

恋人可以是妈妈吗?

声音很小,小到像在自言自语。

是蓝烟离她太近,才会听见。

那条手帕还攥在手里,另一只手还扯着单七七衬衫领口,可她忽然就不动了。

愣神的那一秒钟,眼尾细微抽动一瞬,像是一扇紧闭好多年的门,被人从外面敲了一下。

她把单七七当孩子一样养大,没有什么比这一声妈妈,更能让她动容。

她早就该叫她妈妈了。

“妈妈。”单七七口型又一动。

“别乱叫。”

单七七非要叫,“妈妈……”

她看得出来,蓝烟没生气,她似乎挺爱听的。

在蓝烟想退回座位时,单七七抓住蓝烟攥着手帕的手腕,眼一热,把她往前一拉。

蓝烟的唇就这样撞上她的唇。

——妈妈。

如果眼神会说话,单七七早就喊她一万遍妈妈了。

蓝烟下意识偏头,想躲。

她越躲,单七七追上来时,吻得就越热切。

蓝烟眼中闪过乱乱的水光,去推单七七肩膀,徒劳罢了。

这个吻在加深。

前面还有庄既红,蓝烟不能有太大动作。

前脚跟未婚夫去领证,后脚跟自己孩子接吻,这像什么话。

单七七就是吃准这点。

更坏地霸占蓝烟。

不知是发生在还有第三人的场景下的吻太刺激,还是单七七太会了,蓝烟今天好似格外容易被推倒。

被压着深吻,被一点一点吃干净口红。

庄既红偏了偏头,看眼后视镜,在她的视角,只能看到蓝烟的后脑勺,长卷发披在肩上,一动不动停在那里。

“阿烟,做咩呢?”

蓝烟后颈绷紧一瞬,推开单七七还想往前凑的脸,无声喘了口气,看着掉在单七七腿上的手帕。

什么时候掉的?

她怎么想不起来了。

“给她擦脸。”蓝烟回答道。

庄既红点点头,继续专心开车。

蓝烟捏了捏仰疼的脖子。

就在这时,单七七捡起掉在腿上的手帕,趁蓝烟不注意,塞进她微微张开的嘴里,然后不顾她愠怒的眼神,解开她旗袍顶扣,嘴凑上去,在她脖子上吸出一个很红很深的印子。

蓝烟仰着脸,任她为所欲为。

像是没辙了。

静音的手机屏幕亮了,蓝烟垂眼看见,是赵天祥打来的。

单七七知道蓝烟在看什么,抓住那团柔软的手捏了一下,嚣张的眼神望着她,口型对她说:“你老公不会生气吧?”

蓝烟咬着手帕的嘴唇颤一下。

单七七笑了笑,抽走蓝烟嘴里的手帕,声音提起一点,“姨姨,给。”

确保前面的庄既红能够完全听见,相信她们只是在做这个,没有又亲又摸,做一些偷情的事。

蓝烟瞪她一眼,扯回手帕。

单七七靠着车窗,笑看她。

蓝烟退回座位,别开脸,看向窗外,一手缓缓系纽扣,一手紧攥那条有点湿的手帕。

“嘶——”她伸手覆向被单七七吸疼的脖子。

“姨姨哪疼呀?”单七七关切道。

蓝烟没理她。

单七七悻悻一笑,没话找话,“对了,姨姨不是去领证了吗,怎么没看见红本本?”

“你不说我还忘了。”

单七七装无辜,“嗯?”

“等我回屋收拾你。”

单七七才不怕,就这样在蓝烟耳边絮叨一路,一会儿阴阳两句她那未婚夫,一会儿坏坏地提一嘴蓝烟脖子真漂亮,口红真有品位之类的。

蓝烟忍了一路,直到车子停在巷口。

“到了。”庄既红说。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单七七难得和庄既红相处得如此融洽,居然对她说:“辛苦了,红姨。”

“没事。”

“青天白日撞鬼了。”蓝烟分别看和谐到诡异的她们一眼,下车,抱着胳膊往家走。

单七七连忙跟着下车。

“我就不上去看阿烟怎么收拾你了。”庄既红嘲讽一句,启动车子,扬长而去。

单七七站在原地道:“姨姨,你等等我。”

蓝烟回头,冷声道:“你给我过来。”

“来了来了。”

单七七小跑着过去,想往蓝烟怀里扑。

等待她的,不是温暖的怀抱,而是来自左耳的阵痛。

她龇牙咧嘴道:“姨姨,轻点轻点,好痛。”

蓝烟揪着她的耳朵往家走,新账旧账一起算,“越来越没规矩,都敢骑到我头上了?”

“我没骑你头上啊,”单七七努了努嘴,“我摸你胸上了啊。”

“还敢胡说八道?”

“没胡说八道,”单七七一字一顿,“是实实在在发生的事。”

蓝烟提醒她,“我要结婚了。”

单七七一脸无所谓,“你结你的,我摸我的,有什么问题吗?”

蓝烟一时哑然。

她松开单七七,转身一个人先走。

是想回去歇下脚的,然而推开屋门那一刻,蓝烟一口气差点没顺上来。

“姨姨?”

“出去,”蓝烟提起一口气,伸手往外一指,“十分钟内,别出现在我面前。”

“姨姨不喜欢吗?”

蓝烟无奈看着屋里。

两张单人床被拼到一起,变成双人大床,红枕头,红床单,红被子。

全都是那种洞房花烛夜用的床品。

视线上移,床头挂着一张巨大的相框。

正是单七七强吻她的那张照片的放大版,婚纱照似的悬在正中央。

单七七阴沉一笑,一步一步靠近蓝烟,“你嫁他的日子,就是我嫁你的日子,姨姨,新婚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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