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谁家好人会把证件放内衣整理袋里?

要是别人做出这样的事,蓝烟一定能追着骂三条街,也就是单七七,能让她忍住不发火。

蓝烟起身,踮脚去够上面的整理袋,身后扑来一阵温软。

“一边去。”

单七七从后环住她,下巴抵在她肩头,“想姨姨了,想抱抱姨姨了。”

趁蓝烟走神功夫。

单七七的手顺着她的小臂滑下去,先她一步抽出袋里的证件,前后转看那张身份证,“姨姨连证件照都这么好看。”

蓝烟回头看她一眼,朝她伸出去手。

“小气,待会就给。”

蓝烟去抢,她就躲。

“单七七。”蓝烟警告口吻喊她。

单七七朝蓝烟笑得古灵精怪,另一只手鬼鬼祟祟从她手中袋里拎出件东西——酒红色,蕾丝边,吊带细细两根。

超级性感那种,是只有熟女才会穿的那种类型。

她故意在蓝烟面前晃了晃,嘿嘿一笑。

蓝烟唇角抿出一丝无奈。

单七七攥着它,紧紧贴着自己的脸,深深看着蓝烟的眼,用力往脸上揉,“好香啊。”

“给我。”

单七七不顾蓝烟愠怒的声音,忘情陶醉其中,“姨姨,你怎么能这么香,我好喜欢,好喜欢。”

“行,那我换上它去领证。”

单七七眼皮骤然一抬,嘴叼着吊带,目光楚楚可怜,“能不穿它吗?”

讲话时,嘴里咬着的掉了。

蓝烟稳稳接住,“理由。”

单七七贴紧她的背,依赖地靠住。

“姨姨就快结婚了,就要同姨父一齐住了,以后,如果姨父惹你生气了,你就回来找七七,到时换上这一件给七七看,只给七七看,姨父做不好的,七七可以。”

她尽力维持声音的平稳,不想哭,因为她知道蓝烟一贯都看不上她那样。

其实从得知蓝烟要结婚开始,她就很想痛痛快快哭一场,发泄一场。

可她不能。

蓝烟比她大十八岁,阅历比她多很多,想要抓住她的心,想要享受她的成熟,就得先放弃一点什么,比如,幼稚的眼泪。

爱情不是扶贫,爱情是吸引。

强吻她,是胆量,她敢做。

乞求她,是懦弱,她不能。

想让蓝烟别把她当成一个孩子,她首先得别像一个孩子。

她一直在朝这个方向去努力。

可是,她毕竟是个有血有肉的人,她的心也会痛,就算她彻夜未眠,给自己列好条条框框,告诉自己这个可以做,这个不可以做,她还是在这个过程里,让自己偏离了应行的轨道。

那段听起来好厉害的话,还是哽咽了。

说到最后,泄出哭腔。

蓝烟摸了摸她的脸,“你的好日子,还在后面。”

单七七咬着发颤的唇。

蓝烟垂下眼,手指勾着内衣带子,卷一圈,松一圈,看着对面一栋筒子楼,晾在檐下的衣裳随风轻轻晃。

大雨要来了。

“衣服还没收。”蓝烟把内衣往柜子里一扔,抬步往门口走。

没了支撑,单七七往前踉跄一下,追着她的背影道:“姨姨,你真的想好要结婚了吗?”

“嗯。”

“你结婚了,就,就再也不是我们两个人的家了。”单七七无奈到极致的挽留,听得人心要碎了。

“我们依然可以一起生活。”

“你爱他吗?”

“情情爱爱,对我根本没有意义。”

“怎就没有意义?”

“爱不爱的,很无聊。”蓝烟淡淡道。

“姨姨,你没有像我这样爱过一个人,你不会懂的,爱上一个人,就会想要让自己变得更好,那它就是有意义的。”

蓝烟仰头,喘了口气,“你话讲得很矛盾,你好好想下,从你放假到现在,从你……”

看我的眼神变了那天起。

“你真的变更好了吗?”

“我只是……”

确实,这话单七七无法反驳,这些日子,她满心扑在蓝烟身上,生活里除了蓝烟,什么都没有。

蓝烟攥了攥手,忍耐着什么,又烟消云散了什么,她始终没有回头看一眼单七七那张悲哀的脸,那股子粤腔咬得很硬,尾音往下坠。

“我了解过,他身家好厚,识得不少权贵,能给我变成钱的资源,我同你讲过我的处境,嫁给他,我就可以结束这种苦日子,以后我想要什么,就会有什么,这样的机会好难得,我必须要抓住,这婚,我必须要结。”

这话很残忍,却也很现实,直戳单七七脊梁骨,她才十九,她有什么,她什么都没有,现在拥有的一切,都是蓝烟给的。

如果这真是蓝烟想要的,那她给不起。

可她不信蓝烟是这样肤浅的女人,她要是想嫁豪门,何至于等到今天。

单七七摇头道:“我认识的姨姨,不是这样的,你是为了我能有更好的生活,对吗?”

“更多是为我自己。”蓝烟在离她不远的地方回头,琢磨不透的神色却离她很远很远,“你看走眼了,我就是这样贪慕虚荣的女人。”

“你不是!”

“随你怎么想。”

蓝烟迈出步子之际,单七七在她身后撕裂嗓音,“你真的要丢下我一个人吗?”

“我讲过很多遍,我们……”

单七七打断她,“姨姨,你根本就不爱他,你不爱,你就是不爱嘛,姨姨,结婚是人生大事,你不能把它当成儿戏。”

“我清楚我在做什么,不用你教我做事。”

“姨姨,我知道生活很苦,你活得很累,我了解你的困境,我一直把你对我讲的话都记在心里。我也知道你所说这些,不过是不想耽误我。如果你想结婚,是因为钱,那我向你保证,有朝一日,我会让你过上好日子,你不会白养我的。但如果你结婚,是,是因为我让你为难,让你不知所措,那么姨姨,我告诉你,他的钱,我一分都不会要。”

“你别傻了。”

单七七倔强仰头,憋红眼眶,硬是没让自己掉一滴泪,坚定的目光看着蓝烟,“但他的女人,我要定了。”

蓝烟微微歪下头。

片刻后,浅浅勾下唇。

有那种自家院子里种的树,年年开那几朵花,年年结那几个果,今年忽然窜出一根新枝,伸到墙外头去的新奇感。

蓝烟走到她面前,拿走她攥在手里的两张证件,离开前,丢下一句话。

“据我所知,天祥在外面,没有别的女人。”

没有。

那就让他有。

蓝烟把衣服收回来,单七七已经不在屋子里。

没跳河,也没上吊,她去见了一个人。

凉茶铺在街角,老式的那种。

单七七到的时候,庄既红已经坐在最里面那张桌,见单七七收伞进来,下巴朝对面凳子抬了抬。

“什么事不能电话里讲?”庄既红慢悠悠饮一口凉茶,“细路女就是麻烦。”

单七七没心情跟她吵嘴,坐下后,开门见山道:“我姨姨要结婚了。”

庄既红一口凉茶呛到咳嗽,脸色大变,“你讲咩?”

单七七重复道:“我说,我姨姨要结婚了。”

“同谁?”

“赵天祥,”单七七没有拐弯抹角,“山城,你走那天,是你把他弄来的吧,故意惹我不痛快。”

“是。”庄既红承认了。

事到如今,两人已经成了拴在同一根绳上的蚂蚱,自然站在同一战线上。

争来争去,倒让别人抢了便宜。

“我知你神通广大,查清他的底细,应该不难。”

庄既红看她的眼神变了,刚才还是看一个小辈,现在像在看一个,怎么说,嗯,一个有资格跟她平起平坐的人。

“查什么?”

“感情史。”

“好。”庄既红点头,从包里摸出手机,起身走到门口,打了一通电话。

单七七看着面前那杯凉茶,端起来品一口,苦的,她没皱眉,咽下去了。

约莫十分钟后,庄既红回来了。

她将手机推到中间,点开一封邮件,两人一起看。

邮件不长,条目清楚。

某某年,跟谁谁谁,谈多久,怎么认识的,怎么分的,名字,时间,地点,列得整整齐齐。

单七七划着屏幕,一条一条看过去。

二十八岁谈过一个,一个月。

三十岁又一个,谈了四个月。

果然,和单七七猜得没错。

最后一个,谈了一年半,分手时间,是一个半月前。

单七七笑了下。

“疯了啊,笑咩?”

“红姨,我就知道,这个世界上,就没有能管得住下半身的男人,心里装着的人,和怀里搂着的人,是不是同一个,并不重要。”

“你倒是通透。”

“毕竟没有谁能比我更专一,爱一个人,就要为她洁身自好。”

庄既红不落下风道:“彼此彼此。”

两人对视一眼。

庄既红说:“我明白你意思。”

单七七点点头,这就起身走了。

庄既红问:“去哪?”

单七七没停步,朝她摆摆手,“我是姨姨唯一的亲人,她领证,我哪有不在场的道理。”

庄既红跟了出去。

-

民政局婚姻登记处。

人不多,排在蓝烟和赵天祥前面就一对,很快轮到她们。

窗口里穿制服的工作人员对着扩音器道:“两位请递下身份证和户口本。”

赵天祥先递进去。

蓝烟拉开手包拉链,把证件摸出来,拿在手里的时候,顺手翻看一眼。

接着,眉头一皱。

然后她气出冷笑。

就知道那个崽子,不会消停的。

户口本里没有纸页,只有一张照片。

一张看起来。

嗯。

好见不得人的照片。

为什么要这么形容,因为这张照片,正是昨天单七七把蓝烟揉在怀里强吻时,偷偷抓拍的,照片放大到连嘴角津液都看得清楚。

“看什么呢?”赵天祥探过去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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