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赵天祥还被蒙在鼓里,看眼表,他捏着餐纸两边,擦了擦嘴,“我上午有个会,先走了。”

“嗯。”蓝烟应声。

两人对视一眼。

她们之间似是藏着什么秘密,不能告知单七七的那种秘密。

单七七自蓝烟脸上捕捉到一丝奇怪的东西,昨夜心里种下的那颗怀疑的种子,开始加深。

姨姨一定有事瞒着她,还不是小事。

但她什么都没说。

赵天祥走进衣帽间,对着镜子整理会衬衫领口,他出现在门口,脖子上挂着领带,“烟烟,领带我怎么都打不好,你过来帮我下。”

语气十分自然,像是寻常夫妻间的对话。

他朝蓝烟使了个眼神。

从单七七这个角度,什么都能看见,那是老公看老婆的眼神。

有事的眼神。

背着人的眼神。

蓝烟还是觉得单七七吃得太少,拿一个空碗,又给她盛了小半碗粥,“趁热食。”

“那你呢?”单七七眼巴巴望她。

蓝烟轻拍下她的肩,“我过去一下。”

单七七没有伸手拉她,或者话语阻拦一句,因为她真的好想知道,她们究竟有什么事瞒着她。

蓝烟走向衣帽间。

赵天祥侧身让蓝烟进去,然后他自己也进去了。

衣帽间的门没关严。

那扇门离得远,单七七听不清她们的讲话声,但隔着一条门缝,隐约能看见里面两个身影。

赵天祥比蓝烟高出大半个头,蓝烟需要微仰头,才能碰到他颈间领带。

蓝烟纤细修长的指尖翻飞,慢条斯理地替赵天祥打领带,那么熟练,那么认真,肩膀露着,锁骨露着,两条腿又直又白。

为什么蓝烟心里没有他,却还要在他面前扮演温顺的妻子,为什么昨夜允许单七七吻她,现在却要同赵天祥这样亲密。

单七七不明白。

就像刚才,她以为即使她不出声,蓝烟也会懂她,会拒绝,会无视,会像平时一样只围着她转,却还是过去了,然后在她眼皮子底下,将本该独属于她一个人的温柔,给了别人。

她们在低语,用单七七听不清的声音。

蓝烟打好领带,目光从赵天祥脸上移出门外,双眼看着单七七,双手却覆上赵天祥的肩,为他捋平肩上褶皱。

她是故意的,故意让单七七看见。

明知单七七有多在意。

那股醋意和羞恼逼得单七七快要透不过气。

赵天祥拿着外套出门了。

蓝烟没有即刻出去,长发遮住她的侧脸,垂在单七七视野盲区的那只手,悄悄攥紧又松开。

墙上时钟滴答滴答在响,窗外有车远远开过去,只有两个人的屋子,静得可怕。

蓝烟站在门口看了单七七一阵,回到餐桌坐下。

单七七面前那碗粥,表面结了一层膜,她是一口都没动,低头坐在那,脸色愈发苍白。

“冇食?”蓝烟问。

单七七不理她,面目苍白看着她。

进衣帽间之前,蓝烟的头发披在背上,现在,有一缕落在肩头,翘起一点,像被谁的手指勾过。

不是她,那就是他了。

她想起蓝烟为赵天祥打领带的样子,又想起蓝烟昨夜被自己压在身下的样子,给她的温柔是真的,给他的温柔也是真的。

单七七真的一点都猜不透她的心。

于是蓝烟伸手摸她脸时,烦躁不已,一股怒火涌上心头,她甩开蓝烟的手,很不耐烦的样子,“碰了他,就别碰我。”

她起身进了卧室卫生间,里面传来砰一声,震得门框跟着抖一下,余音在整间房里回荡。

空气从蓝烟悬空的指缝穿过,不凉,却弄颤她的指尖。

她的皮肤很敏感,拍一下就会留印子,红红的,很扎眼。

她见过单七七冲她撒娇的眼神,见过单七七冲她发脾气的眼神,见过单七七压在她身上,居高临下看着她,那种势在必得的眼神,从未见过这种,明晃晃的不耐烦,隐隐的嫌弃,像看脏东西一样的眼神。

蓝烟眼眶热一下,眼角处洇出一点红。

她应该是有点伤心的,那是她捧在手心里疼的孩子。可她的唇角居然缓慢弯起,绽放出一个笑容,不够明媚,足够悲伤。

她坐在那里,像是碎了,勉强拼在一起,从外面看还是完整,但仔细去看,能看见那些裂纹,细细的,密密的,布满全身。

如果你看见这样的她,你会挪不开眼。

你看不懂她在想什么,看不懂她那个笑是什么意思,看不懂她眼眶红成这样,却不掉眼泪。

她就是这种让你猜不透的人,让你心疼又让你幽怨的人,无论是笑还是忧伤,你都会觉得她真好看,不需要昂贵的首饰和衣衫加身,一身廉价也夺目,往那一坐,便是旁人学不来的姿态。

从浴室出来的单七七,什么都没穿,浑身挂着向下淌的水珠,走到她面前,眼神冷得发沉。

蓝烟视线从下扫到上,又从上扫到中间,定了两秒,她撑着桌面起身,语气微乱,“做咩唔着衫?”

单七七一言不发,用最安静,也最刺人的方式,逼蓝烟不许无视她的委屈。

蓝烟一眼就明白她在别扭什么,走开一阵,再回来,手里多了一条浴巾和几件叠得整齐的衣服,她衣服放到椅子上,然后站在单七七面前,将浴巾抖开,披在单七七肩上,从后拢过来,给她擦身。

单七七看着在她面前弯腰低头的蓝烟,“姨姨的手,就这么喜欢往别人身上放吗?”

她按住蓝烟覆在自己心口的手。

蓝烟没挣,另一只手继续擦,“嗯。”

“那你的嘴呢?”

蓝烟抬眸,晃了下神。

她似是有意让单七七误会什么。

单七七一肚子怨气无处发泄,冲了凉还是好气,眸光一黯,她低头,吻住蓝烟的唇。

蓝烟还没反应过来,嘴唇就被堵住了。

单七七的手扣住她的后脑,手指插进她的长卷发里,把她整个人往自己这边带,不是温柔的,不是试探的,是野的,是不管不顾的。

蓝烟往后踉跄两步,撞上餐桌边缘,咚一声闷响,桌上水杯荡出来一点水,酒在桌上,洒在蓝烟反手撑在桌面的手背上。

单七七压着她的双肩,舌尖撬她齿关。

蓝烟被迫仰着头。

单七七的吻很凶,没有半点缠绵,直接撕咬,嘴唇压着嘴唇,舌头扫进去,缠住她的舌头,啧啧的水声在客厅里响起,异常羞人。

蓝烟想说什么,嘴唇刚动一下,就被单七七咬住,压着桌面的那只手刚抬起来,就被单七七抓住手腕,按在桌上。

“先把衫……着好。”蓝烟齿缝里挤出声音。

单七七没理她,继续吻,从嘴唇到嘴角,到脸颊,到仰起的脖子每一处,最后咬住她的耳垂,用牙齿磨,用舌头舔,直到变得滚烫。

蓝烟由着她压着吻,好不容易挣开被擒住的手,反手摸索到放在椅子上的内衣,被如此激烈的吻弄得双目失神,双手还是本能给她穿内衣。

折腾好半天才套上,排扣都没扣,单七七一把给扯下来。

蓝烟耐着性子,又重新捡起,重复先前的动作。

又一次,单七七给丢开。

蓝烟瞥眼被丢到好远的内衣,双手无力垂落,就算近在咫尺,她也没力气再来一次了。

单七七眼底的火烧得她整个人直抖,“咁中意帮人打领带咩?”

“咁中意帮人整理衫咩?”

“你好会叫他天祥是吧,讲嘢啊,你张嘴巴不是好厉害吗?”

蓝烟不是不想答,而是根本没有讲话的机会。

单七七将她抱在桌上,双腿挤在她中间,用力到她的背往后直仰,必须攀住单七七的肩,才不会倒下去。

单七七睁着流泪的眼,看她红肿的唇,看她闭着的眼睛,看她无骨般在她怀里,摇摇晃晃,天旋地转。

后来,单七七已经记不得这个吻是怎么开始的。

舌头是木的,麻的,又肿又烫,碰一下都疼,但她不想放开,她还想再要,想要更多,想要把姨姨整个吃掉,藏进身体里,谁也抢不走。

但她没力气了。

她向后退开一点,喘着气。

蓝烟像被揉烂的花,软了,凌乱了,一根肩带挂着,一根滑落肩头,脖子上好几处吻痕,撑着桌面的手背青筋在颤,她深深喘口气,眼中各种情绪乱闪,像是又一次无法面对越过婚姻红线的不耻,浑身都是痕迹,她却硬要做出什么都没发生过的平静。

“衣服穿好。”她说。

单七七病恹恹站在那里,看着往浴室走的蓝烟,觉得她很不对劲。

以前她不让自己做的事,以前自己做了,她会生气的事,现在都让了,都不会生气了。

“我们刚才在做什么?”单七七朝她背影喊道。

蓝烟身形一晃,抱着胳膊仰了下头,低声道:“我忘了。”

“姨姨,你还要骗自己到几时。”

“我是有夫之妇……”蓝烟语调微变,“至少现在,我还是。”

单七七吸了下鼻子,“你非要讲这样的话吗?”

蓝烟侧过轮廓分明的脸,片刻后,讲出一句让单七七心里一咯噔的话,“那你憎我吧。”

憎你?

为什么?

为什么啊。

单七七摊了摊手,语无伦次道:“你……你就不怕我再来一次?”

蓝烟笑了声,走进浴室,把门轻轻掩上之前,落下一句好温柔的话,“都可以,你开心就好。”

-

蓝烟再从浴室出来,谁都没提刚才发生过的事,即使蓝烟脖子上还挂着吻痕。

单七七已经穿好衣服,站在阳台,凝神思索。

蓝烟之前怎么对她,现在还是怎么对她,牵她手,回卧室,给她吹干头发,喂她吃药,她发呆,蓝烟就坐在一边陪。

单七七头昏脑胀,倒床就睡。

晚上,七点过。

蓝烟换了身衣服,来到单七七房间,坐在她床边很久很久,一个轻吻落在她额头,一声隐忍的叹息过后,蓝烟走了。

关门声一响,单七七睁开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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