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夜场这种地方,待久了,很难不被环境带着走。

一开始单七七进来,只是陪人聊聊天,从不阿谀奉承。

混着混着,她发现有些钱根本无需费那么多口舌,忍着恶心嘴甜两句,钱就能轻松到手。

她也记不清,究竟是从哪一天开始,为了能在一个人身上省出大把时间,尽快去赚下一份,她慢慢变了。

单七七穿件黑色衬衫,袖口挽上去,露出一截线条利落的小臂。

那杯满到快要溢出来的酒杯杯沿抵着唇,笑道:“王生,我估寻晚醉到行唔出步,要劳烦你送我返屋企啦。”

男人涎着脸,笑得眼睛眯成缝:“送你又有乜所谓。”

单七七指尖敲了敲杯壁,“王生你今日生意咁旺,多饮两杯,我慨业绩都可以升升佢啦,唔该晒王生罩住我啦。”

男人被她哄得哈哈直乐,满嘴油话,“妹头咁识做,升业绩有乜难度,哥哥陪你饮够!”

咸猪手想往单七七肩上落。

单七七侧身避开,笑着打了个哈哈,正要仰头灌酒时——

一只纤细修长的手覆上来。

熟悉的冰凉体温。

杯口硬生生压在单七七唇前半寸,酒液晃了晃,顺着杯壁滑下几滴,落在她手背上,惹得她浑身一颤,笑容僵在脸上,她侧过头。

看到了蓝烟。

单七七顿时慌了。

她从未见过蓝烟这副模样。

从前她趁蓝烟睡着偷吻她,一次次不管不顾纠缠,装抑郁耍心机,甚至荒唐到去搞假证,那些出格的事做尽,蓝烟大多数时候是无奈,皱眉,顶多被她磨得没了脾气,未曾真正动过怒,全都宠了。

此刻,包房彩色灯光在蓝烟脸上闪烁,明明暗暗掠过她的轮廓。

她没看旁人,目光锁在单七七脸上,眼下投出一小片阴翳,压住眼尾所有风情,裹满单七七感觉陌生的冷意。

“姨姨,我……”单七七手指把衣角捏得发皱。

明明她们早越了界限,做尽恋人之间亲密的事,肌肤相贴,缠绵床榻,可在蓝烟沉脸的当下,那层难以割断的母女关系,死死压过恋人的角色。

单七七心底涌出的,是最原始的慌张——像在外面闯了大祸,弄得一身脏,被母亲当场捉住的小孩,面对冷脸的母亲,怕伤她心,怕惹她哭,不敢莽撞,不敢蛮横,不敢撒娇,不敢再用从前那些手段,垂着脑袋僵在原地,连大气都不敢喘。

蓝烟夺过她手里的酒杯,手腕一翻,仰头将满杯烈酒一饮而尽。

随后,她淡淡吐出一句,“你跟我过来。”

没有呵斥,没有质问,在外人面前给足她面子,可那压抑到极致的怒意,让单七七一颗心七上八下。

单七七跟在蓝烟身后,半步不敢超前。

蓝烟长长的卷发披在身后,随着步子轻晃,背影挺直,旗袍裹着她成熟舒展的身段,每一步都好看,只是周身气压低得可怕。

走到楼梯口,蓝烟忽然停步。

她背对单七七,深深吸了一口气,眼圈骤然一红,手腕一甩,空酒杯狠狠砸到地上。

咣当一声——

酒杯应声碎裂,玻璃片溅得到处都是,刺耳的声响惊得单七七后退半步。

单七七真的没有见蓝烟发过这么大的脾气,慌忙上前,拉住她的手腕,“姨姨,你别生气,我错了。”

蓝烟看她一眼。

随即,那道视线便沉下来,久久看着单七七攥她手腕的那只手。

眼睫微垂,眼底寒冰顺着视线漫下来,浸到单七七皮肤里。

空气静得发疼。

单七七呼吸卡顿,蓝烟的眼神彻底把她震慑住,手指蜷了又松,最后,缓缓松开力道,把手垂回身侧。

阿恣本来在巡场,忽然撞见这一幕,当场惊白脸,看那架势,猜到是事情败露,还闹得不小,脚步都乱了半拍,小跑过来,解释说:“蓝姐,有话慢慢讲,你安心啦,七七就是帮忙推下酒,应付下场面,一毫委屈都冇受,真的!”

蓝烟扫了阿恣一眼。

阿恣后颈发凉,明白过来——这是打算跟她秋后算账了。

阿恣看着她们一前一后离开的背影,急得追出去好几步。

“别吵架啊!”

她紧张的声音淹没在音乐鼓点里。

夜场侧区有安静的休息区,可以给她们独处讲话的空间,蓝烟却没去,径直朝着门外的方向走,急着避开这污秽之地。

这里浓郁的酒气,暧昧的周旋,在她眼里,都是脏的,脏透了。

一辆的士停在路边。

往常,蓝烟总是陪单七七坐在后排,不管多远的路,都是这样。

但此刻,蓝烟面无表情坐上副驾。

一层玻璃,好似将两人隔在两个世界。

车窗降下,司机探出头,冲还愣在原地的单七七不耐烦催促,“阿妹,你上唔上车,我仲要赶住去交班添。”

单七七心不在焉地点点头,上了后排。

夜风从半降车窗灌进来,路边大排档的油烟味,汽车尾气,呛得单七七直想咳嗽。

蓝烟手肘撑在车窗框上,腕骨凸起,手指有一下没一下按揉额角。

单七七看不清她的脸,只能从后视镜里,看见她紧蹙的眉峰,再往下,是一小片微红,好生刺眼,让她惭愧得只想低头。

单七七手掩住嘴,克制着咳嗽声,心底那股慌张潮水般拍打她的心。

她知道,这一次,她真的触到蓝烟的底线了。

而她,眼神闪烁。

惭愧之余,是一抹怎么都赶不走的倔强。

-

脚步声在漆黑的连廊回荡。

掏钥匙,开锁,推门。

单七七跟在蓝烟后面进屋,门在身后合上,她的背抵上门板,嘴唇蠕动一声,“姨姨。”

蓝烟转过身,面朝她站定,双臂环在胸前,微微抬着下颌。

就那么静静盯着她。

蓝烟打她也好,骂她也罢,单七七最受不了蓝烟这样,一声不吭,晾了她一路。

尤其是现在的表情,像是要被气哭了。

单七七向前半步,开口认错,“姨姨,我错了,我不该瞒着你,你别不理我……”

“多久了?”蓝烟终于开口,声音哑得厉害。

事到如今,单七七瞒不住了,也不想再瞒,既然如此,不妨就坦白,她诚实道:“从我放假之后。”

话音落,蓝烟愣两秒,随后,嘴角扯出一个短促又自嘲的笑。

笑自己一心一意护着她,宠着她,生怕她受委屈,生怕她被欺负。

结果呢。

单七七瞒着她,所有人都瞒着她。

如果不是庄既红,单七七到底还打算瞒她到多久。

蓝烟眼中那层克制到极致的冷冰,缓缓裂开,忍了一路的情绪压了又压,眼尾还是泛起一层薄红,睫毛沾着细碎的水光,却强撑着什么都不肯落下来。

“单七七……”蓝烟尾音带着一丝颤意。

她背过身去。

仰头瞬间,单七七一把攥住她垂在身侧的手,“姨姨,看你这样,我真的好难受。”

蓝烟伸出左手,一根一根扒开她的手指。

脸始终别在另一边,是悲是怒,硬是没让单七七看到一丝一毫。

单七七的手僵在半空。

蓝烟迈步来到窗前,背对单七七,自窗台摸出一包烟,抽出一根,咬在嘴里。

一时之间,屋子里只有烟丝燃烧的声响,压抑的气息随着流逝的时间蔓延开来。

蓝烟夹烟的那只手抵在眼角,时不时拂动一下。

窗前散开白雾,一缕一缕绕着蓝烟疲惫的身影打转,裹着窗外渗进来的潮气,闷得单七七心口好痛。

烟丝燃到尽头,烫了下指尖。

蓝烟又摸出第二支烟,烟头刚碰到唇角,她指节猛一用力,折成两段的烟,掉在地上。

蓝烟垂眼,长长舒了口气。

转过身来。

方才眼尾那点红意,像被夜风抹过,消失得干干净净。

她的视线从单七七脸上掠过,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寻常口吻道:“冲凉,换衫,睡觉。”

她越没脾气,单七七心里越不安。

站在原地,没有动作。

蓝烟走到柜门,给她找衣服,脸上没什么表情,动作间却隐隐透出一种平静到发闷的烦躁。

单七七都看在眼里。

姨姨宁愿自己闷着,忍着,也舍不得对她吼一句,凶一声。

这样会憋坏的。

单七七看着她弯腰的背影,那么单薄,鼻尖一酸,眼眶一热,再也撑不住,快步上前,牢牢环住蓝烟的腰。

蓝烟身体僵了一瞬。

单七七手臂越收越紧,开口的哭腔一点一点击碎蓝烟的隐忍。

“姨姨,我真的有把自己护得好好的,没有人欺负过我,我同你讲啊,我赚了好多好多钱,那件旗袍,不,那个包,我一晚就可以赚足买给你。”

以为这样就能安抚好蓝烟的情绪,以为这样就能让蓝烟心里好受些。

没有,完全没有。

蓝烟手里那件睡衣越攥越紧,下唇用力咬住,半晌才松开,唇瓣落下一道发白的深痕,“那个包,是你买的,对吗?”

“嗯。”

蓝烟嗤笑一声。

单七七鼻音浓重的声音里都是倔强,“姨姨,我长大了,我不想再只靠你赚钱养活我,我也有本事养你。”

一字一句,全是憋了好久的心里话。

她越说越急,越说越固执。

她没有觉得自己是在胡闹,她就是没吃亏,就是赚到了钱,就是会让姨姨不用再那么辛苦,就是会让她们的日子越来越好。

这份不会拐弯的倔强,像一根刺,扎在蓝烟心里。

蓝烟攥着睡衣的手已经开始发颤,耳尖泛起一抹红。

争吵,悬在舌尖。

蓝烟转身,推开她,“单七七,这个家,还没穷到需要你出去抛头露面的地步。”

单七七眼神硬得很,“你都可以,我为什么不可以?”

蓝烟话语里是摆脱不掉的长辈口吻,“你好好读书,照顾好自己,如果你想养我,大可以等你毕业,正经找一份工作。”

单七七满脸不服气的样子,让她语气隐现沉怒,“而不是瞒着我,去那种污糟地方,我蓝烟就是再没用,也轮不到你个细路女用尊严来养家。”

听着她的话,单七七脖子梗起来,“讲好多次了,讲一万次了,没有人欺负我,没有!”

蓝烟眉心一蹙,压抑好久的火气终于往上窜了几分,向前半步,气场逼人,声音沉得发哑,“你当我不知那是什么地方吗,你当我不了解那里都是什么人吗,你真以为自己好有本事是不是,他们为什么偏偏买你的酒,嗯?”

她顿了顿,眼神一黯,“那些男人看着我的眼神,我看一次,恶心一次。”

单七七第一次听见姨姨用这种厌弃的语气,提起那个地方。

在她眼里,姨姨在那些灯红酒绿里向来都是游刃有余,抬手递酒,转身应酬,每个动作都成熟迷人。

她第一次见到姨姨,就不懂。

为什么姨姨坐在最热闹的地方,抽烟的时候,却那么忧伤。

为什么姨姨对着各种男人笑,眼神却透出一股说不出的落寞。

为什么姨姨每次深夜回来,都要一个人站在窗边,沉默很久很久。

姨姨从来都不喜欢那种生活。

可是生活就是这样,想要活,就得想尽一切办法谋生。

于是她越是理解姨姨,越是想要跟她共同分担。

单七七声音拔高几分,“我有分寸的!”

“分寸?”蓝烟忍了又忍,胸口明显起伏一下,“你连人心险恶都未看清,同我讲什么分寸,你瞒着我去陪酒,已经是最大的不识分寸。”

“我只是想帮你分担一点!”

“我不需要,单七七,你听好了,我一点都不需要。”

“可你就是很累啊!”

她油盐不进,她死性不改。

蓝烟气得眼圈彻底红透,“我是你姨姨,我养你,护你,是我的本分。”

单七七睁着更红的眼睛,眼泪啪嗒啪嗒掉下来,“可你不止是我的姨姨,我们亲过抱过,我们做过太多恋人之间才会做的事,你亲口说的,你是我的女人,难道都是假的吗,都是骗我的吗,我一直以为,我们早就不只是亲人的关系,我把你当成是我最爱的人,当成是我的另一半,我给你时间,我不逼你,但你为什么还同以前一样,永远拿我当小孩,永远只拿长辈的身份对我,你没变过是吗,你就没有一点爱过我是吗,你跟我做那些事,被我弄到喘的时候,都是在勉强自己,是吗!”

她的眼泪越掉越凶,大颗泪珠砸在衣襟上,整个人控制不住地发抖。

她以为自己能等,能熬,能慢慢焐热姨姨,到头来,姨姨还是把她看作需要分分钟护在怀里的孩子。

她一掉眼泪,蓝烟就舍不得了,双手捧住她的脸,指腹抹去她脸上的泪水,“别哭了。”

这声安慰,直接打开失控的阀门。

单七七肩膀一抽一抽,各种情绪涌上心头,哭得越来越凶。

蓝烟叹口气,声音放得更柔,“爱你,姨姨一直爱你。”

单七七埋头抽泣,哽咽得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蓝烟把她揉进怀里,哄道:“你够机灵,够小心,也真的没有被谁占到便宜,你说得都有道理,但你听我说好不好,你今日没被欺负,不代表你明日不被欺负,你一次护得住自己,不代表你次次都能这么走运。”

她轻拍单七七后背,每一下,都充满走过半生的后怕,“人心隔肚皮,你以为你有分寸,可别人有的是手段把你绕进去,我不是要拦着你长大,我只是……赌不起。”

“七七,从前是我对你疏忽太多,往后,我会多陪你。”

蓝烟揉了揉她的头发,“抬头,看着我。”

单七七顶着一张泪眼抬头。

蓝烟捧住她的脸,一瞬不瞬盯着她,认真道:“你可以去夜场玩,可以同朋友饮酒,都可以。年轻人就该多去体验,去感受,去疯一疯,这些我都不拦你。但你要答应我,再也不去陪酒,这件事,我们就算翻篇了,好吗?”

单七七迟迟不吭声。

“讲话。”

单七七把头扭到一边。

蓝烟有点急了,把她的脸转回来,“我让你讲话。”

单七七闷声闷气应道:“好。”

满脸不情愿。

她是真心还是假意,蓝烟养她这么多年,一眼就看得出来。

蓝烟眼神凝重起来,刚软下去的表情,再次板住,捧她脸的手放下来,“你还是要继续去陪酒?”

单七七脑袋重新耷拉下去。

她不想再骗蓝烟了。

赚钱这件事,是会上瘾的。

就像赌徒开了一次好局,便再也收不住手。

开学前,她都要去。

就算回了中州,她也打算在学校附近找家适合的夜场,接着做陪酒这份营生。

这漫长又窒息的沉默,就是她最诚实,也最伤人的答案。

“为什么,”蓝烟声音轻得发紧,眼角一片湿润,“为什么啊,七七。”

单七七双手抱着脖子,把头摇了又摇,绕进死胡同,“姨姨当初为了我能过上更好的生活,都愿意去同不爱的人结婚,我也是一样,姨姨有多担心我,我就有多心疼姨姨这些年的辛苦,我真的可以保护好我自己,你相信我好不好,姨姨,我有本事赚钱,为什么不去赚呢,我真的赚了好多好多钱。”

说着,她转身就去拿藏在行李箱里的帆布包,包口朝下,一沓接一沓现金掉出来。

“姨姨你看,这些都是我赚的,一张一张都干净得很,没有沾上半点脏东西。”

蓝烟冷眼扫过地上的钱,走到单七七身边,没吼她,没骂她,脸上充斥被反复触及底线的怒意,再也无法克制。

她抬手覆上单七七衬衫纽扣,一颗一颗往下解,动作越来越乱。

“单七七,钱不是这么算的。”

“这件衣服,我闻到了酒气,闻到了烟味,还有那些人身上浑浑噩噩的味道,好脏,真的好脏,你给我脱了。”

最后两颗纽扣,她已经没有耐心再解。

用力一扯。

伴随撕裂的声音,衣摆荡开。

单七七眼眶赤红,双手抱住头,蹲在地上,情绪彻底崩溃,“你不信我,你就是不信我!我在你眼里,就是个什么都拎不清的细路女!”

蓝烟靠在柜子上,缓慢地眨着眼睛,像被抽干力气,只余满身疲惫。

空气凝滞片刻。

单七七猛地抬起头,眼底翻涌出偏执和不甘,她站起来身,然后莽撞地扑到蓝烟怀里,像要用尽全身力气,证明自己可以为她遮挡一片风雨——

“你不是说我只会弄你一身口水吗,我现在就证明给你看……”

她狠狠吻住蓝烟的唇,双手往蓝烟身上乱摸,想要用最极端但也最直接的方式,证明她的价值。

下秒,蓝烟用力将她推开。

其实她没有虚弱到完全挣脱不掉单七七的束缚。

之前,是不想。

现在,是她没办法再继续纵容了。

蓝烟看着往后踉跄的单七七,冷声道:“你不听话,往后,你就别再碰我。”

“姨姨不是也很享受?”单七七疯笑一下,继续往前,还想再亲蓝烟。

蓝烟下意识抬起右手,手臂扬到半空——

单七七哭着迎过去,语气充满破罐破摔的挑衅,“打啊,打我啊,舍不得了,是吗?”

那只悬在半空的手,青筋直跳,最后还是放下来了。

蓝烟的眼神从愤怒,变得茫然,她怔怔看着面前哭得支离破碎的孩子,素来成熟从容的脸庞,眼底红血丝清晰可见,藏不住的自责与心疼。

“是我把你带坏了吗?”这句又轻又哑的呢喃,从蓝烟干涩的喉咙里挤出来。

并非质问单七七,她在质问她自己。

单七七拼命摇头,泪水随着动作不停滚落,“不是,不是这样的。”

蓝烟闭了闭眼,长长的睫羽止不住颤抖,无力道:“那你为什么不听话?”

单七七扯出一个苦笑,她望着蓝烟,眼神执拗,“那你为什么不相信我?”

她们面对面站着,不过一步距离,却像隔着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

单七七的爱,炽热莽撞,爱情压过亲情,凭着一腔孤勇,不管不顾往前冲,只想把最好的都捧到蓝烟面前。

而蓝烟的爱,克制隐忍,母爱多过爱情,以守护者的姿态,小心翼翼把她往回拉,生怕她误入歧途,受半分伤害。

这场争吵,终究走到无法调和的地步。

蓝烟抽了数不清几支烟,直到嗓子被烟呛得干涩,连吞咽都带着粗粝的痛感,她才转过身,脸上已经没了愤怒,只剩一片平静。

她看着单七七,即使很艰难,但也只能狠下心来说:“如果你还是一意孤行,那就先搬出去住吧,等你什么时候想通了,再回来。”

这话像一盆冷水,浇灭单七七所有偏执与挣扎,她没有哭,没有闹,没有争辩,僵在原地,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沉默许久,才缓缓挪动脚步,走到衣柜前,一件一件把衣服塞进行李箱。

看着她垂头丧气的样子,蓝烟向前一步,又退后半步,嘴唇上下碰了碰,却没有话语再说出来。

房间里安静得只剩单七七收拾东西的声音,还有两人压抑到几乎同步的呼吸声。

短短十分钟,像过了一个世纪之久,每一秒都过得无比漫长。

发出的每一点声音,都在刺痛她们的心。

她们从来没有吵过这么厉害的架,光是想想刚才争吵的情景,就足够让两个人红了眼眶。

单七七拖着箱子,一步一步走向门口,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刃上。

门把手按下,轻响划破死寂的刹那,蓝烟哽咽的声音跟着响起,“你真的不能听话吗?”

良久,单七七回头,轻声反问:“你真的不能相信我吗?”

“砰——”

一阵沉闷的关门声,将两双眼,隔绝在无力的夜色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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