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可是从大城市回来的了,养了一身作精毛病!

去往云城市的大班车发车没多久,张凤丽的电话就打来了。

“你这逼娃娃咋回事咋警察都去抓你了我在 302 团都听说了……”

“妈,你别担心,我都处理好了。”程雅坤头疼,家里的气候太干燥,再加上这两天舟车劳顿,鼻子也干到流鼻血。

“处理好了?”电话那头的张凤丽嗓门高高:“你刚回来可别惹事儿,把钱给人家吧,人家挣得都是辛苦钱,女娃娃别太犟了,和那些男的过不去吃亏的就是你……”

“妈你别管了。”程雅坤不耐烦打断:“昨天王叔他们来帮我搬家,我想着抽空请他们吃个饭,你给王叔讲一声吧。”

“这娃娃,王叔也是一家人,你客气撒。”

……

去往云城的大班车会路过一片雪山,程雅坤坐在靠窗的位置上,拿出手机对着雪山拍了几张照。

在大城市待久了,家里的风光她倒稀罕起来了,山和水没变,依旧壮阔硬挺。

只是路边多了几个工厂,秋日的田野里,看着还有点末世赛博朋克的感觉,程雅坤又拍了几张片发到工作群里,他们公司合作的的烘干厂就在这。

云城紧邻哈萨克斯坦边境,“一带一路”倡议提出十年以来,云城的对外商贸发展的不错,这也间接带动周边团场发展了进出口加工。

其中烘干厂主要就是烘干胡萝卜给方便食品做调料包进行出口的,本地的农民种植胡萝卜,拉到烘干厂烘干,再销售到中亚国家,近两年倒也让 301 团的人富裕了起来。

团场太小,几乎没有出租车,现在居民生活条件好了,几乎每家每户都有私家车,除了一些不会开车的老弱和像程雅坤这种没车的,他们出门只能坐大班车。

虽然各团场离云城市距离不远,开车不过 20 多分钟,这在一线大城市完全不是事儿,但对于没车的程雅坤,倒车倒是最费时费力的。

她这边刚到云城下车,张凤丽就像掐着点一样打来了电话。

“小雅,你到了没?”

“到了到了,我刚到市里,一会打个车过去。”

“打撒车呢!”电话里的张凤丽厉声训她:“从云城到 302 团的大班车就 3 块钱,你打个车起码得 40,这两天还下了雨,45 你都拿不下来,钱多烧得慌你真是!”

“好好好~妈~我知道了,挂了挂了。”程雅坤拿着电话的手冷。

“哎哎哎~别忘了买点奶子和馕,市里打的馕好吃,就去哈儿山那家,两个辣皮子馕和一个皮牙子馕……”(皮牙子=洋葱,新疆俗语)

……

301 团去往云城市的大班车每天偶数时间发车,从云城到 302 团的班车也为偶数时间发车。

程雅坤看了看表,现在是下午 4:30,去 302 团的车 6 点才有,得,这一倒腾 2 个小时就没有了。

买了奶子和馕,程雅坤拎着大包小包和一肚子不满,站在班车停靠点等着。

在浙江她很少坐公交车,她受不了公交车里的味儿,再说了,大城市里就没有地铁和出租车到不了的地方。

连接团场和云城市之间的班车属于线路车,不属于公交车,所以没有能遮风挡雨的站台,停靠点也只是马路旁边画着的一个白框框,常坐车的人都知道。

程雅坤掰了一块馕吸溜着鼻涕边吃边等。

街对面干果店内的回族小哥朝她吹了个口哨:“诶~丫头,来进店里等车吧。”

“不用了不用了~”程雅坤忙摆手:“我的车一会就到。”

进到店里白站着不买东西哪能行。

她叼了馕拿出手机来刷,不去和路人对视。

……

新疆比内地晚两个小时才天黑,程雅坤到姥爷家时,天还没黑。

程父去世后,张凤丽一只眼睛因为受不了打击失了明,程雅坤工作这几年没少带着她在北京上海最好的医院看病,这才勉强保住右眼。

一直到去年,快递站的兰花花给张凤丽介绍了同样丧偶的王立军,两人也没领证只一直搭伙过着日子。

在程雅坤心里,王叔最多算个张凤丽的老伴,后爸或是继父好像也都算不上,两人也只是在去年过年吃团圆饭的时候见过一面。

程雅坤两只手都拎了东西,手都勒得生疼,到了姥爷家门口只能用脚「哐哐」踢了门几下,一边扯着嗓子喊着:

“妈~!”

“妈~!”

……

开门的却是王立军。

“王叔。”

“哎~”王立军应了声,忙接过她手中的东西往厨房走去。

不一会张凤丽就从厨房一边擦着手一边给王立军使了眼色过来了。

“你这丫头,我让你买三个馕咋就带了两个?”

“我路上太饿了吃了一个。”程雅坤一边换鞋一边说道。

“你手咋冻这么红?”张凤丽接过程雅坤脱下的外套,抖了抖挂在了一旁的衣架上,又上前抱住她的宝贝野丫头左看看右看看。

“咋瘦了,我就说你们在外面天天吃外卖的,吃饭也不规律不好,你看看这脸蛋子都不圆了。”

“妈,我这不是瘦,是上年纪了胶原蛋白流失。”程雅坤也抱了抱张凤丽。

“这逼娃娃,才多大就说上年纪了,这手咋还这么凉。”

“还不是你非要让我买奶子和馕,拎了一路,还在路边等班车等了快一个小时。”程雅坤一屁股坐在沙发上,倒了碗热乎乎的咸奶茶捧着就开始喝。

“也不洗手。”张凤丽随口骂她一句。

随后又坐在她身边小声和她说:“你这次回来多和你王叔相处相处,你王叔这个人老实,别看他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来的样子。”

程雅坤点头。

“你姥爷这次生病,你王叔就像亲儿子一样,和我一块端屎端尿的,要不是你王叔在这陪我,我一个人都弄不过来……”

“知道了知道了。”程雅坤皱着眉头应她:“我去看看姥爷。”

张凤丽一把拉住她:“现在别去,你姥爷睡觉呢。”

程雅坤家里的长辈就剩姥爷一个了,85 岁的高龄本是颐享天年的时候,却在三个月前一个不注意摔了一跤,脑梗了。

姥爷病之前从来都是一个人住的,自己做饭、洗衣服都没什么问题,张凤丽是从 302 团嫁到 301 团的,所以常住在 302 团的舅舅和姨姨们时不时能来看看姥爷。

可偏偏姥爷摔倒是在下午,没人发现,硬是躺了一晚上第二天一早才被程雅坤她舅舅发现。

姥爷送到医院的时候已经晚了,左边脑子大面积梗死,在医院待了两个多月,直到医生说没有治疗的必要了这才拉回了家,由张凤丽兄妹几个轮流伺候。

张凤丽摸了摸程雅坤的手,还是冰凉。

“你也是勺得很。”张凤丽点她的脑袋:“到旁边卖衣服的「西域公主」店里等一会不就行了,这么冷的天谁还勺子样地站在路边等车。”(勺=傻乎乎,新疆俗语)

“我又不买衣服,才不好意思在那干站着。”程雅坤不喜欢成人家的情,你来我往的,感情最难算清楚。

“我这一年四季在那店里买多少件衣服了,你进去报我和你苗春艳阿姨的名字,人家都知道呢。”

“我不去~”

“你这次回来工作,要是干得好了给你领导申请申请看能不能调回家来,定下来了就买个车,就不用等大班车了。”张凤丽劝她。

“再说吧,301 团这个小地方烘干厂估计也不会忙到哪去,领导让我 3 个月以后就回去。”程雅坤揉了揉鼻子:“况且家里太干了,我待不习惯。”

张凤丽眼睛瞪她:“你可是了不得了,可是从大城市回来忘了本了,养了一身作精毛病!”

“洗手吃饭!”

“哦~”

……

赵龙这边正在值班室吃着饭,窗外辉仔突然出现。

「哐哐哐」地拍玻璃。

“龙哥,快走!”

赵龙扭头看他:“咋了?!”

辉仔边转身去开车边朝他喊:

“蚂蚁搬家了!!”

赵龙一听,从椅子上腾地站起来抓了帽子就往门外跑。

……

301 团地处中哈边境,赵龙所在的派出所日常工作除了对 301 团及下辖十几个连队履行治安管理职能,还要 “稳边固防”。

近年来新疆的社会治安越来越稳定安全,赵龙他们平时也就是给种地的农民和放羊的牧民做做判官,要么就是偶尔抓一些偷鸡摸狗的,至于边境管理这方面一直没什么案件发生。

除了入冬以来,巡逻的民警在边境线隐蔽处发现了便道。

通过便道,多次小批量往返边境线违法进行物品运输的行为被当地民警称之为“蚂蚁搬家”。

自从发现蚂蚁的踪迹之后,辉仔就一直跃跃欲试。

辉仔是半年前从广东考到 301 团派出所的,原因就是找了一个新疆女朋友,不远万里为爱从祖国最东边跨到大西北,来到派出所就跟在赵龙手下,从不觉得工作辛苦,只是一直嚷嚷着想办大案子。

“龙哥,你说咱们团天天都是一些让咱们当裁判的奇葩小事,要么就是你家羊吃我家草了,要么就是寄快递不付钱的,这回可算碰上一个正儿八经的案子了。”

赵龙拿了帽子抽辉仔的脑袋:“报警的都是小事,说明咱们这治安稳定,就你在这幸灾乐祸的,好好开车!”

山上的雪厚,白天茫茫一片白,天一黑再碰上没有月亮,几乎伸手不见五指。

赵龙他们一组 4 人被命令车辆熄火待命,隐匿于便道 300 米外的废弃房屋内,指挥中心实时接收无人机画面并对他们下达指令。

山上风大,到了晚上再掀起雪扑面,不一会就能把人冻透。

“龙哥,咋还不下指令,我丢,我头都快冻掉了。”

“闭嘴!”赵龙低声呵斥辉仔。

几人蹲在原地拿着防爆盾,就这样等了近半个小时。

这边赵龙刚对耳机里汇报完情况,身后的别克就突然狂吠起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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