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像一座孤岛

凌晨五点,静默的车队终于开始缓缓蠕动,车窗外依旧是呼啸着风雪的黑夜,程雅坤已经在副驾驶睡着了。

赵龙握紧方向盘慢慢稳稳地开着,偶尔在车辆停顿间隙看一眼她,他脑袋乱乱的也头疼,心底的情绪被难过覆盖。

凌晨五点半,张凤丽的电话又打来了,程雅坤迷迷糊糊地接了电话。

“喂~~~”

电话那头,张凤丽依旧是不变的关心与焦急,大着嗓门问了一连串问题,一旁的张立军不断劝慰她别着急,得知程雅坤他们终于开始往回走时,张凤丽这才放了半颗心挂

了电话。

“哎~”程雅坤叹气:“我妈真是操不完的心。”

又问赵龙:“咱还有多久到?”

她擦了擦玻璃看了眼车窗外,路两旁是一排排红白相间向下指示的雪线标,有近乎一半都埋在雪地里,车灯所照亮的前方视野范围内只能看到不断从四周砸落的雪花,前后左右更是看不见其他车辆,他们依旧像一座孤岛在前行。

“照这速度,估计还有两个多小时。”赵龙看她,眼神里带着疲倦。

她听见他声音有些哑哑的,便拧了瓶水给他递到嘴边,他接过,喝了小半瓶。

赵龙见她睡醒了,便要她给辉仔他们打去电话询问下那边的情况。

辉仔的电话很快接通,电话那边首先传来的是嘈杂的粤语歌声,接着是声音要死不活的辉仔。

辉仔和程香雪两人,一个开车开到快要崩溃,另一个发烧发到头疼欲裂,两人都靠着最后一点点亢奋支撑着往回走。

那边的辉仔满腹抱怨和牢骚反复说个没完,这边赵龙接过话头,说刚才给所长联系过了,想着最近所里不忙便都给两人都请了两天假,回去可以好好休息休息,辉仔听了才立马兴奋起来。

挂了电话,程雅坤找了线给手机充电,又打算找几首歌来听,结果一点开车载音乐,冒出来的都是她听不懂的维语歌。

“你喜欢听这些?”她一脸惊讶地问赵龙。

“这两年一直在学哈语维语的,所以听的歌也都换了,开车的时候顺便灌灌耳音。”他看她,然后向她推荐:“这歌好听。”

“你可真刻苦。”她说他。

程雅坤听了两首,旋律确实不错,就是听不懂。

“这首歌唱的是啥?”她问。

他回答她:“唱的是一个小伙子送他心爱的姑娘出嫁,对她的表白及不舍的感情。”

“都心爱的姑娘了还忍心看她嫁给别人,这就是不爱。”程雅坤不理解。

赵龙点头说就是,心爱的人就不能放她离开。

“你想听撒就放你爱听的。”赵龙说,接着轻轻咳嗽了一声。

程雅坤听了后,毫不客气地连了蓝牙,又喜滋滋地在自己分组整齐的列表里翻腾着音乐。

10 分钟过去了。

“还没找好?”赵龙笑着看了埋头苦干的程雅坤一眼。

“马上马上,我的音乐分组有点多。”

“分那么多组干什么?”他不解。

“每种心情都需要听不同的歌来适配呀,所以需要对应不同的音乐列表。”她稍有些得意地看着他,又说:“你不懂~”

赵龙噗嗤笑了出来,接着又轻轻咳了一声说道:“嗯~我不懂~”

“你都分了什么组?”

程雅坤来了劲儿,一本正经和他说:

“开心的时候听小清新,或者周杰伦、林俊杰,再或者乱七八糟的英文歌;

难过的时候听非主流,许嵩、徐良他们的,怀念我逝去的青春;

孤独的时候听粤语歌,陈奕迅或者其他的一些;

出去旅行的时候听民谣,陈鸿宇、赵雷呀~

生气的时候就听说唱,让 Rapper 替我骂人!

想家的时候就听刀郎的歌……”

“刀郎?”赵龙乐了。

“对啊。”程雅坤点头:“没有哪个新疆人是不喜欢刀郎的吧?!”

赵龙说,对,没有那个新疆人不爱听刀郎,无论男女,无论老少。

程雅坤说着就翻了刀郎的歌来听————《2002 年的第一场雪》。

沙哑又沧桑的嗓音还挺应现在的景的,让她想起小时候,趴在家里的餐桌上写作业听的都是刀郎的《冲动的惩罚》,那时候赵龙找她来玩,顺便边抄作业边听歌。

“你有情绪的时候通常会干些什么?比如说难过的时候?”听着音乐,程雅坤突然问他。

“骑马或者开车。”赵龙回答她:“去山上要么就是到地头转一圈就好了。”

“你的情绪不会过夜?你不会失眠?”她不信。

一个人不焦虑也不失眠的,在这个社会上,罕见。

赵龙摇头:“不会,我不想那么多。”

“没心没肺的人睡眠质量都好。”她说他。

赵龙被她逗笑,哈哈哈笑了几声接着咳了两下。

程雅坤这才觉得不太对劲,赵龙的脸还是泛着红,嗓音沙哑,眼神里还透着些许萎靡。

“你不会感冒了吧?”程雅坤看他。

赵龙摇头。

“那就好……”她放下心来。

“我发烧了。”他接着说。

她惊地用手背探了探他的额头,滚烫。

“你啥时候发烧的?咋不给我说?”程雅坤急着骂他,又翻了翻随身的小包,什么药都没有,只有两条创可贴。

“没事儿,我请了假,一会回到家睡一觉就好了。”赵龙鼻子囔囔的说道。

“我真服了,你肯定是刚才穿的太少了跑出去冻发烧了,多大的人了……”她还想骂他,但见他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就心软。

“换我来开吧,你躺这休息会。”

“没事儿。”赵龙还想硬挺,余光瞥见她要杀人的目光也就应了下来。

半小时后,两人在收费站换了座位,车外的雪终于也小了些。

程雅坤目光坚定地坐到驾驶座上调小了刀郎的音乐,紧握方向盘,一旁忙了一整晚的赵龙终于在副驾驶昏昏沉沉地睡去。

临到 301 团时,她给张凤丽打了个电话报平安,又说烘干厂有事要忙先不回家了,而后开车将赵龙送回了家。

赵龙烧得浑身滚烫,程雅坤把他扶到了床上,又在家里翻腾起来,找到体温计给他量了体温,39 度,想找退烧药,可找了半天只找到了赵天威吃的小儿退烧药。

她骂他,烧死算了,他只躺在床上可怜兮兮地看着她不吭声。

无奈,她敷了湿毛巾在他额头便又出门买药,走到半路想了想还是回了趟家。

……

一进门,就见见沙发上歪倒在一起的张凤丽和王立军。

“妈,你们咋不进屋睡?”程雅坤轻轻把包放在鞋柜上便开口。

一见她回来,张凤丽揉了揉疲倦的双眼激动上前:“没事儿没事儿,本来也快起床了。”紧接着就问:“吃饭了没有?你老妈锅里蒸的包子。”

“吃了吃了,我不饿。”

“可把你老妈吓死了,你说你要是有个好歹你老妈可咋办哟……”

“呸呸呸,没事没事。”

“呸呸呸。”

“都说了滑雪危险滑雪危险,这个娃娃从来都左耳朵进右耳朵出的,下次再不去了奥……”

张凤丽忙着嘘寒问暖加批评,一旁的王立军劝她少说两句让娃娃先吃点饭。

“对对对。”张凤丽转身想去厨房拿饭。

“我真吃过了,妈。”程雅坤拦她:“我,那个啥,一会还要去烘干厂呢,估计今晚要加班所以临时回来拿点零食当夜宵。”

张凤丽听了忙从冰箱里拿了包尔萨克和果酱出来,又拿了一堆她炸好的焦叶子给她装上。(焦叶子,新疆的一种特色油炸零食。)

边装还边和一旁的王立军说着:“看,我就说我攒的这些个塑料袋有用吧,东西不嫌多就怕有用的时候找不着。”

程雅坤吃着焦叶子还问她要了两瓶西红柿酱。

“拿西红柿酱干撒?又不发烧又不感冒的。”张凤丽奇怪。

“我都好长时间都没喝了,今天突然想喝。”她趁机撒娇。

张凤丽叮嘱她:“喝完别忘了把瓶子给我拿回来奥,我下次还能再用。”

程雅坤点头说好好好,你就是塞皮的很。

现在是早晨 8 点,赵天威还在睡着,程雅坤去卧室看了一眼便也没叫她。

“这娃娃,别看尕尕的一点,昨天晚上也好晚才睡着的。”张凤丽也猫着头看了眼熟睡的赵天威,对她说道:“我让她给龙龙打电话她也不打,就在那陪我们一起耗着。”

程雅坤撇了撇嘴笑着,轻轻关了卧室的门,又到厨房转悠一圈拿了东西便说出门去烘干厂上班去了。

“这逼娃娃,礼拜天的还上撒班一天天的就不拾闲,围巾围好,别喝上风了,最近降温好多人都发烧了……”身后的张凤丽依旧絮絮叨叨的一直到她下楼。

“娃娃要当领导了,当领导的,礼拜六礼拜天都要搞指挥呢。”王立军给张凤丽说:“你也快回屋休息休息吧,熬了一晚上都上火了。”

张凤丽说着没事儿没事儿,便到了厨房打算把早饭端出来吃。

三秒后,她咆哮:

“这个逼娃娃!!!”

“老娘跺死她!”

王立军忙上前问她咋啦?

张凤丽把锅盖一掀,热

气蒸腾下是空空如也的笼屉。

“这个逼娃娃,把我蒸的一笼包子都给偷走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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