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一只修长的手扶住扶梯一步一步走了出来,强烈的狂风吹动他耀眼的金色长发,如同一面高昂的旗帜,宝石蓝的眼肆意的扫过这片掺杂着爆炸和血腥的区域。

在他不远处矗立着一只完全虫化的雌虫。

整只虫被漆黑的虫甲完全包裹,虫纹飞速运转,让他看起来不像身处文明之中,完全像一只未曾开化的星兽。

那是无法形容的恐怖战意,浓郁的硝烟弥漫,猩红的眼看不见任何理智,超过五米的巨大骨翼在半空中扇动,每一次扇动都让虫心惊肉跳,

帝国在虫帝之后唯一的3S级雌虫,常年占据帝国战力顶端,无虫能出其右者。

一只雌虫敢于与帝国庞大的战舰对峙。

这艘战舰上有他所寻觅的隐约气息。

西里厄斯不退不避,缓缓转动手上那枚戒指,冷冷掀起嘴角:“未来的雌君就是这样迎接他的雄主吗?”

完全虫化的雌虫却无法回答他的问题,西里厄斯身后数十只护卫队的军雌张开骨翼,护卫在西里厄斯身前。

恐惧使他们的骨翼都在颤栗,在单虫格斗方面,没有虫想要和赛尔特元帅对上,这是不争的事实。

即使有着数量上的绝对优势,依然被这只强大的雌虫悍然冲出重围,血雨在半空中纷纷坠落,西里厄斯转身走入军舰。

“启用湮灭73。”

侍卫官忧虑:“殿下,湮灭武器需要审批,这很有可能摧毁元帅——”

西里厄斯脚步不停,声色冷冷:“死活不论——”

代表毁灭的武器开始蓄能,在三秒内就能发射,军舰内部,完全由营养液所打造的舱室内,无数的医虫正匆忙穿行。

“呼吸微弱,用机器续接呼吸——”

“心跳薄弱,信息素退化——”

“致电首都星,需要调用689型机器虫——”

“西里厄斯殿下——”医疗虫朝西里厄斯低头致意,“希尔殿下的求生意志非常微弱,几乎见不到波动,您知道二次进阶本来就危险重重,殿下又一直身体虚弱,希望很渺茫——”

“我建议立即通知虫帝和虫皇陛下,不然很有可能……”

见不到最后一面。

西里厄斯平静的蓝眸闪过一丝波动,闭上眼,少顷过后他走入营养液舱内。

年少的小雄虫躺在急救舱中,四肢接连着无数细微的透明医疗管,脸上覆盖着遮蔽面容的呼吸机,他的呼吸微弱,心脏的每一次搏动都是机器是强行催生。

“乖希尔,”西里厄斯隔着透明的玻璃舱抚摸着小雄虫苍白的眉眼,“不要吓哥哥。”

我偷偷放水让你离开圣城,是想让你开心幸福的,不是让你这样回来,你这样要我怎么跟雄父和雌父交代,傻虫子,你想要什么得不到呢?

无论是赛尔特还是任何雌虫,你想要都必将得到,没有任何虫能够欺负你。

怎么能选择放弃自己的生命,让哥哥陷入这样的担心当中。

不知是否听见还是依然沉沦在噩梦当中,俊美的小雄虫眼角再次沁出透明的泪水。

——

蒂卡斯星外,一处荒凉的军事基地上。

湮灭武器是目前帝国最高等级的武装,即便在遥远之地也能看见毁灭的白光。

“湮灭武器哪怕是3S级雌虫也很难幸存下来,如果赛尔特元帅身亡,四军上将当中,您会是元帅最有力的人选。”布兰登望着远处,低声道。

“只是我不明白,为什么要将三殿下私下解决元帅的原因安在雄主身上,这不是会让西里厄斯殿下和赛尔特元帅更加敌视雄主。”

希尔加德隐瞒身份接近赛尔特,无论是出于私虫的喜爱还是出于对争斗的渴望,这都是他和西里厄斯的事情,与我们本质没有关系。

“在本质上来讲,他们都是我们的敌人。”赫森依然保持着温和的微笑。

“如果希尔加德只是以私虫喜爱的原因接近,赛尔特并不会报以残酷的刑罚,但如果他的来源与我们有关,他才会自动将之归类于王虫的斗争。”

所以他才会大张旗鼓的以赫森家族的飞船接走原本身份雄虫的家虫。

争斗本身是无情的,更何况是赛尔特这样野心勃勃势必争锋的雌虫,任何影响到他野心的障碍都会被铲除。

“希尔加德二次进阶失败,赛尔特私下豢养雄虫暴露,与西里厄斯的联姻自动失败,无论从何种方面讲,我们都是获利者。”

“至于仇恨,那是希尔加德和赛尔特活下来以后才能讨论的事。”

赫森温柔的看了看时间,微笑道:“希尔加德毕竟是雄主的弟弟,雄主快来了,我们准备好迎接雄主。”

——

黑暗,没有尽头的黑暗,元帅在哪里?

我很害怕,我听见了风声,还有尖锐的唳鸣声,是什么呢?

他慢慢睁开眼,看见碧蓝色的天空,看见一道透明的玻璃,向他冲过来的飞禽尖叫着有着尖利的爪子,凶恶的面目。

——星兽。

他又回到了这个梦里。

他十三岁的噩梦,不,也许是美梦。

虫帝在生育末期再次怀上一个虫蛋,起初所有虫都以为这只是一个雌虫蛋。

虫皇和虫帝已经拥有两只雄虫崽子,在平均10比1的生育率下已经难能可贵,几乎没有虫认为这一次虫帝还能中奖一只稀缺的雄虫蛋。

雌虫蛋通常是很坚硬的,哪怕带着蛋奔赴战场也不会出问题,可偏偏他是一只脆弱的雄虫蛋。

所有虫都惊讶于虫帝绝好的运气,他出生在战场上,出生时就虚弱不堪,从破壳开始就住进了营养舱。

希尔小时候一直以为世界是有一层玻璃的,因为他住在玻璃当中,看世界永远都有着一层脆弱的屏障。

雌父雄父哥哥送给他的礼物都要经过严密的消毒才可以送进来,他无法被拥抱被安抚,甚至靠近。

外界对他来说有着剧毒,随时可能引发感染,让他濒临死亡。

他痛苦的张开双臂祈求拥抱时,雌父只能在玻璃窗外安慰他希尔听话,不要哭。

希尔十三岁那一年,他被转移到努卡星,这是一个有着星罗密布湖泊的星球,它的湖泊繁多,温度不一,有的滚烫如岩浆沸腾,有的常年冰冻。

这里的温泉被证明对他的身体有益处,雄父做主让一家虫搬在这里短暂居住。

后来雌父因为紧急公务必须回到首都星,雄父的ffq到来被送往首都星,两位雌虫兄长在军部假期结束后也离开。

整个星球只剩下纳撒尼尔,西里厄斯和他。

纳撒尼尔无法忍受无聊的侵蚀,带着大批护卫前往附近星球抓捕一种少见的天马,防卫最薄弱的时候,星兽突然发难。

护卫队带着西里厄斯离开了,他住在玻璃堆砌的房子里哪里也不能去,只能静静等待死亡,在最紧急的关头,他的身上连接着的医疗器械无法搬走。

而他离开这些器械就会死亡。

西里厄斯说他会回来救他的,让他等一等,可是他知道他大概等不到了。

星兽以虫族为食,他眼睁睁的看着一只只护卫被嚼碎吞下,以为那就是自己的命运。

直到赛尔特的降临。

像是天神一样降临在他的生命里,在星兽尖利的喙啄下来之前,他带着他飞上了天空,冲天而起。

无数的管子从他身上扯断了,那是束缚和抓着他的利爪,他挣脱了这一切。

雌虫强健的手臂托住他的膝弯和脊背,滚烫又可靠,不是玻璃里冰冷的恒温,是切实的拥抱。

急速的升空让他心脏跳的快的无法计数,他的耳边出现了短暂的耳鸣,天空越来越近,原来没有玻璃的天空是这样的。

蓝的这样透彻,美的让他心脏紧缩,那是无限的自由。

他以为自己会在离开玻璃房后的瞬间陷入死亡,他的呼吸很急促,手脚沁出汗水。

他以为自己是不害怕死亡的,可当死亡真正降临的这一刻,他还是忍不住收紧了手臂,紧紧的紧紧的搂紧了这只陌生雌虫的脖颈。

他很害怕。

那只雌虫低下头,他有一双灰冷的眼睛,是宇宙尘埃的颜色,巨大的漆黑骨翼扇动着,眉骨深邃硬朗,宛如雕刻。

他说:“殿下,不要怕。”

风吹动了小雄虫银色的长发,他在自由的天空里,赛尔特的怀抱里无声回答。

我不怕。

因为有你在,我不怕。

哪怕靠近死亡,哪怕粉身碎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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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里遭了贼,虽然偷走了现金,但没有偷走我的更新和爱你们的心[比心](好土我不行了我溜了)

努卡星是颗开发不足的自然星球,茂密的丛林植被遮天蔽日,也许正是因为这样,希尔没有在第一时间死掉。

他被带走时,脸上覆盖着可以过滤空气的转换装置,内置备用能源能够支撑十五天。

他们要在茂密的原始密林里生存十五天,只要等到纳撒尼尔或者西里厄斯来援,一切就会迎刃而解。

大批的星兽在密林的顶端徘徊追踪,塞尔特带着他在高大的林木下躲避。

离开温室过后,希尔就开始生病,身体开始发烧,意识不再清醒,经常昏迷,每一次清醒时雌虫身上的伤都会加重。

肩膀,脖颈,双腿都添上了狰狞的伤口,打湿军雌胸口的名字。

第一军上将,塞尔特。

他被强大的雌虫抱在胸口,每一次睁开眼都能看见这个名字。

一天一夜过后才勉强甩开追踪的星兽,塞尔特带着他在一处隐秘的小型湖泊前停下。

湖泊在月色下是银白色的,湖泊旁有发光的植被将一切映照的幽深而安静,他艰难的呼吸着每一次喘息心肺部位都痛的厉害。

那只雌虫呢?那只名叫塞尔特的雌虫呢?他放弃自己了吗?还是死在了星兽的围剿下?

希尔想去寻找他的尸体,又想到星兽是会吃掉虫族的尸体的,他想到被嚼碎吞下的侍卫官,心脏涌起一阵难言的悲凉。

他想要做很多事,但事实上,他一动也动不了。

他闭上眼,感觉有温热的泪水漫上来,他要在这里等死。

直到他听见水声才缓缓睁开眼,体魄强健的雌虫踩着荇藻一步一步走上岸,湖水从他狰狞的伤口上滑落,滑过他块垒分明的腹肌和肩胛。

雄虫一般都极为厌恶这样强大又强悍的躯体,但希尔见识过这只雌虫身上每一寸肌肉的爆发力,那是能够与星兽角逐的力量。

那是健康的虫族所具有的力量。

他微弱的伸出手指,那只雌虫一步步靠近他,屈膝跪在他的身前,他的礼节标准而严谨,犹如一辆程序严谨的机械,他灰白的眼睛更加加重了只是冷酷感。

“殿下——”

“……”希儿说不出话来,他只能动一动手指,湛蓝的眼睛,无法自控的流下眼泪,离开温室让他的病又严重了。

“殿下,我方才已经测试过湖泊温度适宜,请允许我为您清理。”雌虫的声音不卑不亢,少年雄虫的体温已经很低了,持续失温会导致死亡。

希尔轻轻点头,示意允许。

雌虫这才走上前来,抬起他的脊背与膝弯,带着他一步一步迈入湖泊的深处。

湖泊的温度并不高,但对于长期处于冰冷状态下的雄虫来说还是有些刺痛,他想拼命的往雌虫怀里缩去,但能动的依然只有手指。

直到塞尔特察觉到他的不安,宽大的带着粗糙茧子的手掌将他的手掌握住,他才稍稍安心。

月光如同流银轻洒在雄虫银色的长发上,他用手指圈住此处的手,乖巧的不可思议。

哪怕是温热的泉水泡太久也不好,雄虫身体脆弱,在希尔感到不适前,塞尔特将他抱出水面,在湖泊旁升起篝火。

黏在身上的长袍让希尔刚刚有知觉的身体感到不适,他不知道如何开口,塞尔特已经倾身向前。

“殿下,潮湿的衣袍需要换下来烤干。”

为了活下去,希尔躺在手术台上浑身赤裸的做过很多次手术,他早已习惯这种毫无尊严的生存方式,可这一次也许是因为这里是幕天席地的野外,他罕见的感到一丝羞耻。

塞尔特却没有让他为难,雌虫从本就残损的军装上撕下布料,遮住双眼,俯身准确的为他解开衣袍,再将他抱起,脱下整件柔软的长袍。

希尔依靠在塞尔特的怀里嗅到淡淡硝烟的气息,他的下颌很锋利,脖颈处的青筋如此明显。

在篝火的映照下,有一种干燥且温暖的错觉,他觉得很累,于是借着这个姿势陷入了沉睡。

他不知道,在他陷入沉睡过后,雌虫摘下了眼前的布料,怀里赤裸的小雄虫浑身只有银发作为遮蔽,丝丝流银般的皎洁长发披散在光裸的脊背间。

缠绵又柔软。

希尔第二天醒来时已经是清晨,塞尔特不在他身边,他睡在暖和的甘草里,身边是还未完全熄灭的篝火。

柔软的白袍已经被重新穿在身上,他慢慢支撑起身体,想去寻找雌虫,但他已经很久没有尝试自己行走,站起来时仿若行走在云上,让他颠倒且错乱。

雌虫自湖的另一边飞掠而来,漆黑的骨翼在阳光下有着近乎机械般的冷感,他伸出手臂接住虚弱的雄虫,希尔下意识紧紧抓住他的手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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