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他似是怔忪。

塞尔特心脏一沉,宽大滚烫的手掌包裹住希尔冰冷的手掌握紧合拢,将他强势的圈禁在自己掌中,与他一起握住阿尔伯特的虫核。

“阿尔伯特就真的令你这么心动?这么难过?”或许连塞尔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当他说出这句话时他的语气是何等酸涩嫉妒,充斥着怎样鲜明的情绪。

他眼睁睁要求希尔看见阿尔伯特的真面目,又因为希尔真的被伤到而产生极端痛苦的情绪,这种情绪使他想要将阿尔伯特的尸体捞出来,将之碎尸万段。

“殿下,您的联姻对象死亡了。”塞尔特的另一只手臂支撑在希尔上方,眼睛依然没有从兽化中退出,保持着兽类鲜明的占有欲。

他声音低沉,如同丧钟敲响在希尔耳畔。

希尔加德的未婚夫惨死,这桩联姻走向了结局。

他忽地收手将雄虫拦腰抱起,一只手绕过他的膝弯,一只手臂绕过雄虫的脊背,再在身前与雄虫交握,不愿意松开他的手。

“现在,我会带您回到帝国。”

我奉命护送您前来联姻,现在婚约解除,我就会亲自带你回到帝国。

联姻对象死了,联姻自动结束,希尔加德不需要再娶任何虫。

希尔加德任由塞尔特攥着自己的手,微微扬起脖颈与塞尔特对视,露出纤长脆弱的脖颈,从他的角度能看见塞尔特锋利的下颌,他的五官深邃又犀利,每一寸都透露着冷静无情的底色。

很难想象他会做出这样违背利益的事。

冰冷的手指忽然抬起,像盛夏里的冰水溪流,又或者是藤蔓植物,指尖慢慢扫过塞尔特的脸。

“这是第一个,以后还会有更多。”

雄虫声音低微,似乎含着一点冷冷的笑。

“雄虫总会成婚的。”

甚至按照帝国的法律,他可以娶一个雌君三位雌侍,超过一定年纪不成婚还会被系统强制匹配,这是虫族社会生存下去的法则,哪怕他是虫帝陛下的雄子也不能例外。

瓢泼大雨依然在下,塞尔特的骨翼像是一把锋利的刀劈开雨幕,竟然没有大雨落在希尔的身上,塞尔特的体温炽热无形当中温暖着希尔。

按照塞尔特的速度还有五分钟就能抵达星舰,在这五分钟里只有他们两只虫,滂沱的大雨屏蔽了一切,没有虫窥视,也没有虫倾听。

“元帅,你杀的完吗?”

虫族有那么多对雄虫趋之若鹜的雌虫,你杀得了阿尔伯特一只,能杀得了无穷无尽的雌虫吗?

即使你是塞尔特,即使你是帝国目前最强的雌虫。

“为什么不能。”又一道惊雷劈下,将塞尔特的眼睛映衬的格外阴沉,他灰冷的眼睛充斥着阴鸷的杀意,每一寸轮廓都在黑暗中紧绷。

握住希尔的手背上凸起一条条可怖的青筋,他说的如此平静笃定,好像不是能够将他送上审判庭的重罪。

希尔的心脏微微紧缩,他看着塞尔特,如同看见一只慢慢走进笼子的野兽。

任何见过此刻塞尔特的雌虫都毫不意外此刻有任何虫胆敢对希尔站露出求爱,他就会继续杀戮,一直杀到没有虫胆敢靠近这只雄虫为止。

希尔嗅到了浓郁的硝烟和血腥味,他在失控的边缘徘徊。

希尔忽然笑了一下,他冰凉的指尖缓缓垂落,充满了对自己的厌弃和嘲弄:“就算杀的完又怎么样呢?我不行啊,元帅,任何一只虫发现我的秘密,最后死的都会是我。”

他平静的道出自己的秘密,平静里溢出来自毁的绝望,也许是有雨水落进了他的眼睛里,湛蓝的眼睛泛起点点湿润。

这样美丽又脆弱的雄虫,足以让任何雌虫为之心软,心动。

“没有虫能够忍耐没有信息素独自走向死亡的命运,就连口口声声说爱我的阿尔伯特也是一样,”他掀起冷冷的嘲讽,“雌虫都是一样.......”

“没有价值的雄虫会被送上绞刑架。”透明的眼泪从他苍白的脸颊上滑落。

塞尔特攥住他的手,给予他前所未有的支撑和热度,高度一点点爬升,雨幕的尽头是一片晴朗的长空,这里能够俯视云层,俯视狂风骤雨。

“没有任何虫能伤害到您。”他将希尔的手按在胸腔,骨骼下是一颗充满生命力的心脏。

没有任何虫能在塞尔特的守护下伤害到雄虫,这是一个自傲的承诺,却没有虫能够质疑。

他是塞尔特,他能够做到。

希尔的心脏在缓慢的收缩,他的手心有一张密集的薄薄的网贴在那颗心脏上,他耐心的等待捕捉这只野兽,以达到自己的目的。

“哪怕我不行吗?”

哪怕是不能虫道,只是一个残废,你也愿意吗?

雄虫的声音犹如蛊惑,在雌虫耳边缓缓响起。

星穹边界号近在眼前,云海之下闪电霹雳,河滚波涛也已经远去,新的关于黎明的日光近在眼前。

塞尔特深邃的眉眼间笼罩的一层阴影被太近的阳光拨开阴翳,星舰已经开启,通道处一只黑色短发的雌虫与狄克同在,塞尔特的速度太快眨眼间就要抵达。

“是。”

他的声音穿透了风,从胸腔处传来,震动着置于他心口前雄虫的骨骼。

希尔反而一怔。

他以为塞尔特会迂回蜿蜒或者模棱两可,塞尔特对生命和权势的渴望超过一切,但这一次他没有,他回答的迅速又冷静。

似乎希尔在他生命中处于第一顺位。

希尔眼眸微微睁大,似乎不可置信,星穹边界号抵达了,伊西多和狄克都上前一步,塞尔特却没有理会他们而是怀抱着希尔快步朝前走去。

希尔在短暂的怔忪过后已经反应过来,修长的手指在塞尔特野心勃勃的心脏上点动,指尖掠过的地方仿佛有火焰在灼烧。

“元帅真的清楚自己刚刚在说什么吗?”

一道道泛着森冷光泽的金属大门开启合上,将希尔送进核心舱室,沿途所有军雌无不惊诧,又立刻俯身低头向元帅致敬。

“那是希尔殿下吗?”

“是吧,西里厄斯殿下和纳撒尼尔殿下都是金发。”

目前在星舰上的三位殿下只有希尔加德殿下拥有一头如同银河流淌的银发。

“元帅为什么会抱着希尔加德殿下?元帅的未婚雄主不是西里厄斯殿下吗?”

“额,那希尔加德殿下是不是也算元帅的弟弟?”

“谁教你这么算的?你敢抱你雄主的成年雄虫弟弟试试吗?”

“我还没有雄主了......”

在塞尔特的身后窃窃私语洪流一样爆发,很快呈现潮汐之势扩散。

一只有未婚雄主的雌虫怀抱着未婚雄主的弟弟,无论从哪方面看都有着巨大的疑点,更何况处于舆论漩涡的还是塞尔特元帅和一只S级雄虫。

最后一道核心舱的大门打开,逐步亮起的灯光照亮了塞尔特冷酷的眼睛,在灯光下冰冷的湖面下涌动着汹涌的波涛。

“比任何时候都清楚。”

塞尔特将希尔放置在柔软的沙发上,单膝跪地,军装褶皱勾勒出腿部和腰身分明的肌肉线条,每一寸线条都蕴含着无与伦比的爆发力,他刚刚从厮杀中回来,身上还有着残酷的血腥。

一只强大的雌虫以臣服的姿态跪在他面前。

希尔湛蓝的眼睛眸光流动,他轻轻开口:“元帅,你的戒指硌到我了。”

仿佛是提醒着什么。

在与西里厄斯订婚后塞尔特遵守礼仪一直戴着对戒中的一只,虽然西里厄斯从未戴上过。

在他话音落下的刹那,塞尔特已经抬手摘去食指上的戒指扔了出去。

金属的戒指在地上啪嗒一声坠落,轻轻弹跳了一下,消失无踪。

希尔的眼眸似笑非笑,下一刻他的脚踝被雌虫滚烫的手掌握住,炽热的温度从脚踝处传来,烫的他不由得微微蜷缩。

“唔.......”

他想要收回,塞尔特却强硬的握住,拉扯中他修长的小腿绷的笔直,塞尔特忽然伸手将一条精致的脚链系在他脚踝。

希尔不喜欢繁杂的装饰品,他身体太差,昂贵的装饰品往往有着不菲的重量,让他觉得辛苦喘不过气来,于是连繁华精致的织物也不喜欢。

他身上除了固定长发的月光石,没有任何饰品。

那是一抹幽蓝,希尔指尖发紧。

永恒沉沦?又是这个东西——

“滴滴——警告——警告——有敌方星舰在快速靠近——”

“扣扣——”

门外传来紧促的敲门声,是狄克:“元帅——”

阿尔伯特之死带来的连锁反应开始了,联邦的军舰到了。

塞尔特无视门外的敲门声,攥紧希尔的脚踝,俯身亲吻希尔的小腿。

希尔骤然想起什么——那是前天阿尔伯特亲吻过的位置。

与阿尔伯特不同的是在亲吻时塞尔特一直抬眼看着希尔,不加掩饰的侵占欲望让他心脏发紧,那是一种被野兽盯住的感觉。

他敢确信,塞尔特偷窥了他和阿尔伯特的相处,他几乎想笑,也确实笑了出来。

拿小雄宠不当东西看的元帅啊,竟然有一天会这样阴暗的窥伺嫉妒吗?

真是有趣极了。

塞尔特起身,高大的阴影笼罩着希尔,一寸寸迫近,希尔以为他会亲吻自己,但事实上,他只是将温暖的手掌覆盖在希尔的眼帘上。

“希尔,睡一觉,一觉醒来空间穿梭就会抵达帝国,一切都结束了。”

他的声音低沉磁性,又带着完全的自信和可靠。

这是当然的,塞尔特元帅目前是虫族最强的雌虫,他有这个能力摆平一切。

发现他秘密的阿尔伯特已经死亡,带来的后续影响塞尔特会处理,他大可以高枕无忧。

睡一觉,什么都不会发生,不要害怕,不要慌忙,没有任何烦恼。

他被抱起来放进柔软的床上,塞尔特为他盖好被子,军靴声远去了,很久,希尔睁开眼,冷冷的看着天花板。

怎么可能呢?怎么可能当做什么也没有发生,他抬起身覆盖在自己眼睑,听见自己微弱的心跳和快被暴雨冲刷干净的信息素。

毕竟,他的生命已经开始了倒计时。

“联邦这一次是威尔逊议长亲自过来,阿尔伯特是他的雌子,他目前已经找到阿尔伯特的尸体,威尔逊议长的等级常年保持在2S,是虫帝陛下同一时代的对手,虽然已经抵达了雌虫战斗生涯的末期,但依然不可小觑。”

狄克一面走一边快速说着刺探而来的情况。

“联邦星舰内大概有30枚湮灭武器.......”

一道道舱门打开,西里厄斯的身影突然冲了出来,直奔向希尔所在的房间。

跟随在塞尔特身边的伊西多无法控制自己的目光追随上西里厄斯,片刻后,他微微皱眉:“元帅,您现在还是西里厄斯殿下的未婚雌虫......”

星舰内已经充斥了流言蜚语,这对西里厄斯殿下来说是极大的侮辱。

塞尔特没有回头,一寸寸虫甲覆盖上他的身体,让他整只虫呈现出金属的森冷和无情,不容置疑:“伊西多,护送他们回到首都星。”

伊西多脸色苍白了几分,他在原地停留,脸上浮现出羞愧难当的神色,深深俯身:“是。”

他因为西里厄斯殿下背叛了元帅,即便此刻面对强敌,元帅依然不愿意与他并肩作战。

“我会在护送殿下回到首都星后立刻返回驻地,请元帅放心。”

脚步声远去了,塞尔特元帅没有理会他,雌虫感到一阵苦涩。

——

星穹边界号逐渐远去,整片透明的玻璃外隐隐能看见爆炸的微光,一场残酷的战斗开始了。

西里厄斯将手放在希尔肩上,轻轻安慰:“希尔,不要多想,战争无可避免,这与你无关。”

联邦和帝国在合作和争斗中持续数百年,绝不会因为一只雄虫而和平,但希尔是如此敏感的雄虫,或许会将之归咎于自己。

因为他的身体状况,无法虫道,从而导致了这场战争的爆发。

矗立于窗前的雄虫没有回头,不置可否。

“塞尔特许下承诺了吗?”

希尔放在窗边的指尖一顿,想起他平静笃定的那一声是。

如果那是承诺的话。

他低头看着脚踝说的饰品,柔软的白袍往下遮蔽,只有走动间才能隐约看见,重量很轻,不是他讨厌的类型。

最重要的是,原来不是永恒沉沦。

而是另一种浅蓝色的,更接近他眼眸的未知宝石品种,圈在他脚踝处,带来若有若无的触感。

“他违背帝国法律的罪证收集到了吗?”希尔收回心绪,却没有回答西里厄斯之前的问题。

说到这里,西里厄斯也有些无奈的摇头:“还没有,即便你先前提供了一定的资料,但他做事太周密了,蒂卡斯星已经被完全爆破毁灭,找不到有力的证据,只是查到他消失的那半年一直在秘密进行什么实验。”

“目前能够确定的罪证只有他杀死阿尔伯特。”

塞尔特是一步一步摸爬滚打上来的,比起两只养尊处优的雄虫皇子,手段要更为成熟周密,找不到也是情理之中。

“希尔,最近身体难受吗?”西里厄斯放缓语气,“塞尔特的信息素对你有用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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