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塞尔特紧紧攥住希尔的手,直到希尔的手沾上他的温度,一刻钟后雌虫决然转身离去。

下一批运送军雌的星舰出发时间只在半星时后,希尔没有挽留。

“塞尔特元帅已经登上星舰,伊西多上将已经开始移交权限,等全部移交完毕伊西多上将就将进入深度治疗舱,他伤的很重。”布莱特汇报着情况,末了,他看向坐在窗前的雄虫,“希尔,你.......”

你真的要这样原谅塞尔特元帅吗?

那些紧急的厚重的文件扔在案上,他静静的看着夜空,那里一艘星舰即将起航。

“雌虫只是工具,既然是工具,为什么不选最趁手的那一件呢?”

他抬手触碰到自己冰冷的玻璃,首都星的雪落在窗前,落在玻璃里雄虫浅色的眼畔,宛如一滴透明的泪水。

眼泪怎么会没有用呢?它帮助他获得想要的东西,那就是最好的武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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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小假哭即可得到一切[墨镜]

“权限接入。”

“身份确认。”

“性别:雌虫

等级:3S

雄主:希尔加德”

“扫描完成,身份确认无误,区域链接,权限交替完毕。”

“尊敬的塞尔特元帅晚好,欢迎您的归来。”

平静的机械音在耳边响起,塞尔特步伐矫健快速登上星舰,有关于最近战事的实时压缩讯息接入他的光脑,在接入的瞬间爆发开来,将眼前无形的屏幕上撑开密密麻麻的浩瀚图海。

塞尔特视之如常。

“滴滴——”熟悉的通讯接入,露出被按在桌前的狄克,在看见塞尔特元帅的瞬间他惊喜地猛撑起身体来:“元帅!”

塞尔特打断狄克还要说些什么的话头:“现在绕启明星沿通明轨道至651号点,十六时三十分发动对仑特1号港的袭击,同时接应星舰。”

“伊西多今晚就进行空间跨越回到首都星,他的伤势不能再拖。”

“是。”狄克下意识应答,那些将要问出的话全部化成了完全的遵从命令。

启明星航空港内。

伊西多心脏处出现一个巨大的血窟窿,无数根银色的支撑金属代替脏器艰难运行,他的头发被血液粘结,只能睁开眼望着前方。

西里厄斯的身影出现在星舰的另一侧,属于S级雄虫的信息素浮现,他冰冷的看着这只濒死的雌虫。

他张开口,眼中浮现一丝悲哀:“抱歉殿下,我没能让您得到最好的。”

我没有办法代替您赢下这场战争,即便最后的局面扳回一城,塞尔特元帅所代表的希尔加德殿下将会拥有更多的话语权。

伊西多张开口说话便溢出不正常的血沫,他却不肯停下,他不知道自己的心脏何时停跳,他需要在死亡降临前将所有想说的话吐出。

“其实,六年前我离开是因为,我觉得我配不上您,只有最强的雌虫才配得上您,帮您赢得那个位置,我知道我会输给赫森上将.......”

“但是军雌不害怕失败,我只是害怕,因为我的失败连累您.......”

“对不起.......对不起......我最终还是连累了您。”

他没有越过这道天堑,唯一值得庆幸的是他倒在了为西里厄斯殿下战斗的道路上。

他的眼神逐渐涣散,视线渐渐模糊。

“闭嘴,”西里厄斯戴上冰丝的手套触碰他被机械维持的器官,面色冷峻,向其中注入雄虫信息素,“如果让我知道,你沦落成这样只是为了帮助塞尔特离开监狱,那么你会比现在更加凄惨。”

不,不是那样,并不是因为塞尔特元帅.......

他想要开口却无法说话,终于陷入了漫长的黑暗当中。

——

“赫森你在干什么?”

“军舰轰炸到了银橡庄园!”

纳撒尼尔怒气冲冲的脸出现在屏幕正中央,打断了赫森正和属下的远程会面,另一头的军雌还在等待作战命令,星舰周围的爆破声还在持续,布兰登额头的青筋跳了跳,很想切断纳撒尼尔的通讯。

纳撒尼尔殿下任性妄为,无论在任何时间都要求自己是第一位的!

“您有没有受伤?”即便早就知道纳撒尼尔的情况赫森还是决定顺毛撸,首先关心雄虫的安全。

“哼,当然没有。”纳撒尼尔回答,旋即皱起眉头,似乎感到一些不安,“你那里的声音好大,他们打过来了吗?为什么要让艾略特带我走?”

“只是暂时性的撤离,您不是说橡木星很枯燥无聊吗?现在换一个地方而已,我特地为您挑选了风景秀美的宜居星,您难道不开心吗?”赫森神色始终温柔,似乎局势尽在掌控,不会对纳撒尼尔的生活造成任何不便。

“可是.......”饶是纳撒尼尔这样迟钝的虫子似乎也察觉到不对劲,“星网上说.......”

战事非常不利,还有好多该死的虫子在攻击他!说他手段下作对希尔放出那种谣言!

他明明没有!

“星网上都是流言蜚语,您不相信我吗?”赫森伸出手似乎隔空抚摸着纳撒尼尔的头顶。

纳撒尼尔皱眉:“你在外面太久了根本没有尽到一个雌君的本分,如果15日之前还没有过来见我,我就要纳新的雌侍!”

赫森温柔询问:“雄虫,我错了,您喜欢伊瑟拉还是霍尔托?我可以给您发一些备选。”

通讯戛然而止,纳撒尼尔气的踹了一脚飞行器,怒气冲冲的想该死的赫森他竟然允许了!虽然他没有资格不允许!从前也没有他置喙的份儿,但他应该听出来自己是想让他回来见他!

他没有按照自己的想法出现,这就是他的过错。

赫森的双手支撑桌面,在回答纳撒尼尔的同时还是布置回复下属问题,不知道看见什么消息,他猛地将拳头砸在指挥台上,砸成一个巨大的空洞。

赫森这样温柔和煦仿佛把面具刻在脸上的雌虫能有如此大的波动实在太过罕见,布兰登也吓了一跳,禁不住道:“上将——”

“塞尔特攻陷了普布洛斯港!”赫森阴沉的道。

“启明星现在应该是极夜,上一次塞尔特出现还是在启明星,他不需要休息吗?”

按照星网报告他甚至还有一颗虫蛋,布兰登感到一丝恐惧,塞尔特仿佛一架真正的机械,哪怕是在军雌理应最脆弱的时刻也毫无疲态,找不到任何破绽。

他的存在会让对手觉得绝望。

“找到特殊通道,我要和塞尔特面谈。”赫森沉沉呼气,“至少能够知道他如今的状态。”

当日凌晨,一道加密的讯息绕过军部防线,精准找到古斯特的光脑。

古斯特是塞尔特的心腹,但军衔相对较低,攻破的难度较小,是最合适的虫选,但饶是如此留给赫森的时间依然不到十分钟。

“塞尔特元帅,好久不见。”空旷的星舰内浮现赫森的身影,他依然保持着贵族的优雅,身着得体的白色军装,倚靠的桌面上倾倒着适合夜晚小酌的红酒。

相比之下塞尔特则显得无情无欲,办公桌上只有军雌必备的物品,不掺杂任何个虫喜好,让外界难以揣测。

“元帅您能够出来确实大大出乎我的意料,为了您再次得到自由,我敬您一杯。”哪怕塞尔特不真正在对面,赫森也动作优雅的为他斟了一杯红酒,放在虚拟的虫像前。

塞尔特鹰隼般的眼扫视了他如今的对手:“你还有九分钟。”

“您果然很有时间观念,”赫森摇摇头,却并不加快自己的动作,反而低头浅饮了一口,“您知道希尔加德殿下为什么对我紧追不放吗?”

赫森唇边露出无奈的笑意:“因为当初希尔加德殿下潜入您的身边,是我对他伪造的身份进行了一些小小的改动。”

塞尔特灰冷的瞳孔凝聚成一条竖线,危险十足,但却并没有太多意外。

“您早就知道?”

赫森稍有惊讶,但很快接受了事实:“我们联手破坏了希尔加德殿下的进阶,您应该看出来了希尔加德殿下睚眦必报,这一次将您置之死地长所以放出来是因为伊西多太不顶用了,驱狼吞虎而已,我们死斗有什么好处呢?”

“一但我死亡,您剩下的日子也不过好过吧,希尔加德殿下似乎并不愿意放过您呢。”

“毕竟我听说过您被关在军部的S级监狱,一刻钟一次的抑制环电击滋味应该很不好受吧?如果不是痛恨您到极致应该不会如此狠辣。”

“尤其,还是在您刚刚侍奉过希尔加德殿下,甚至怀有虫蛋的情况下。”

他的目光扫过塞尔特军装下紧实的腰腹,适时露出一丝怜悯:“对于自大残暴的雄虫来说,虫蛋而已,一个没了还有下一个,下下一个,他们总是不缺前仆后继的雌虫的。”

“但对于体质强悍不易怀蛋的军雌而言,能够有自己的蛋,有自己生命的延续这是可遇不可求的事,您说呢?”

赫森叹息,满怀怜悯:“您忍心让您未出生的蛋连见到这个世界的机会都没有吗?”

塞尔特神色毫无波动,就跟他这只虫一样,似乎没有任何东西能够打动他。

“你还有三分钟。”

“我们可以联手,纳撒尼尔殿下是宽容的雄虫,只是想给自己的弟弟一点尊重兄长的教训,并不会伤害希尔加德殿下,事成之后您可以完完整整的得到希尔加德殿下,您难道不想吗?”

“没有任何虫可以与您抢夺雄虫,您不用担心之后希尔加德殿下会兔死狗烹,不再给予您信息素。”

“一只支配您的雄虫和一只完全受您支配的雄虫,您难道发不出来哪个选项更令虫心动吗?”

“我以为元帅您是果断的雌虫,怎么?这么简单的选项也值得犹豫吗?”赫森仿佛蛊惑一般轻轻笑开。

“元帅,最后一分钟了,您,考虑好了吗?”

十分钟的时间压迫,从一开始的塞尔特把控谈话权悄然转移至赫森的手上。

一分钟,做出抉择,时间一秒一秒的过去,紧迫的催促着雌虫的心脏,血液往大脑处供给,挤占着为数不多的理智。

“如果,我想要的是虫帝的位置呢?”灰冷的眼睛一寸一寸抬起,如有一只野性难驯的兽从他瞳孔中奔涌而出,露出尖利的抓牙,瞬间撕开赫森温柔的面具。

滴滴——

加密通讯闪烁着白芒,只剩十秒钟。

十秒钟一到这条加密通道将会瞬间销毁,被攻击的防线将会加固再难突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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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森,该你选了[星星眼]

十分钟倒计时结束,加密通道即时销毁,赫森的面容消失在空气里,也许是数据消失时的振动让这位温和从容的上将看起来有些扭曲。

空旷的指挥室里,塞尔特点燃一支烟。

痛苦的无法得到雄虫的军雌饱受精神力爆发的折磨,除去雄虫信息素他们也用其他途径缓解痛苦,例如烟酒例如战争例如同僚间的交手厮打。

塞尔特极少使用这些,他不赞同任何缓解痛苦的方式,他直面痛苦,痛苦使他清醒,精准地走完走完脚下每一步。

而舒适和快乐让虫懈怠沉沦,甚至上瘾,只有很少很少的时候他会屈从欲望。

他不常备点燃这种东西的器具,狄克伸手为他点燃。

那一点猩红的火点在黑暗中亮起,他并不吸入,只是持有,直到那滚烫的温度烧灼至他的手掌,散发出烟草味的顶端燃烧成白色灰烬徐徐坠落。

狄克站在他身旁,无法忍耐的:“元帅,您明知道希尔加德在欺骗您。”

早在几个月前,隔着一扇玻璃窗,早就观测到过希尔加德同纳撒尼尔的谈话。

帝国的科技在试过千万种组合解读唇语后得到的结论比任何花言巧语都要来的冷酷。

那只看起来高洁美丽目下无尘的雄虫,其实满怀着一颗报复和憎恨的心脏。

他是生长于毒沼的花,等着把你拽入剧毒的沼泽深处溺毙。

“是。”塞尔特冰冷的瞳眸深处嵌着那一点灼热猩红。

我当然知道他在骗我,可是我不戳穿,他就还能继续骗下去。

他是铺满鲜花的陷阱,那么至少在陷阱到来之前,鲜花和爱也曾真切存在。

“帮我接通希尔加德殿下的通讯。”

一支烟毕,塞尔特进入卫生间整理着装,冷光的镜面映照出雌虫不近虫情棱角分明的脸,水流冲洗过沾染烟草的手指,他搓洗了一下,一直到保证没有一丝烟味。

希尔没有不喜欢烟味,但他太敏感,对刺激性的气味会有些呛。

即便此刻将要出现在这里的只是希尔加德的影像。

启明星和首都星隔着数个星系,启明星的夜晚对应着首都星的清晨。

凌晨六点,希尔加德已经正襟危坐在案前处理他应当处理的事务,银色的长发及膝,无名指佩戴着虫皇陛下给予他短暂权力的纯血之戒。

猩红的戒指圈禁着雄虫修长的无名指,代表着滔天的权力也代表着沉重的责任。

西里厄斯对一切可有可无,他之所以和纳撒尼尔相争只是因为希尔想要,希尔不能再把担子甩给西里厄斯。

他想做到这一切就不应该依靠任何虫,他只能靠自己,因为其他任何虫子都是不可靠的,哪怕再累他也要自己站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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