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他的语气暴躁,灿金色的长发显得有些凌乱,骄矜的皇子殿下像一只焦躁的困兽,充斥着不安和暴戾的情绪。

“纳撒尼尔。”雄虫的精神丝线让希尔预判了砸过来的轨迹轻易避开,他启唇念出纳撒尼尔的名字。

纳撒尼尔愣了一下才霍然转过身来,纳撒尼尔瘦了很多。

很多雄虫因为过分的溺爱会体型走样,但纳撒尼尔一直放纵却保持着良好的体态,能够看出来他瘦了是因为脸颊肉的消失,微微突出的骨骼让他看起来更加不好接近。

他先是一愣继而眼中冒出熊熊燃烧的烈火,梗着脖子坐到属于自己的位置,背靠椅背,双手在身前交叉,保持着十足的高傲姿态,扬起脖颈:“希尔,你来干什么?”

他大概没有睡好眼角有一丝血丝,下颌线绷的很紧也许咬着自己的口腔内侧:“来看我笑话吗?”

“你如果这样觉得,为什么还要让我进来?”希尔静静抬眸看他,平静叙述。

纳撒尼尔早就被宠坏了,丝毫没有阶下囚的自觉,哪怕失败被关在这里限制自由也完全拿自己当主人处理,毫不客气的占据了圣城,谁来见他都得他允许。

偏偏虫帝对自己的虫崽还没有办法。

“你——”纳撒尼尔气的磨了磨牙,他不知道怎么反驳下意识想求助赫森,但偏过头身边却没有那只无时无刻追随他的雌虫。

他咬了咬唇,倔强的不允许自己低下头:“我只是为了问你为什么选择帮西里厄斯!”

“你明明答应过我!”

答应过要帮助我。

纳撒尼尔眼眶莫名的红了红,他越是难过越要骄傲的扬起头让自己显得高傲和蛮横,实际看着竟有些可怜:“希尔,你也觉得我不如西里厄斯是不是?!”

所有虫子都这么觉得!他成年以后是A级雌虫本来已经很好了,结果西里厄斯是S级,要压他一头,西里厄斯比他聪明,雄虫不需要学习太多苛刻的课程,所有老师对他都非常宽松,但对西里厄斯不一样!

因为西里厄斯更聪明能够承担更多的义务,他们对他的宽容其实就是一种轻视!觉得他做不好!比不过!

连希尔也是这样想!明明他小时候更喜欢自己,自己对他比西里厄斯对他更好!

他竟然也会因为西里厄斯等级更高看起来更有希望继承虫皇的位置背弃自己!

纳撒尼尔讽刺的瞪着希尔:“你们都这么觉得,是不是?”

“谁说的?”希尔站在窗前,疏落的阳光落在他发梢让他看起来有些清冷。

“不然是为什么?”

“为了我自己,不行吗?”希尔将目光转向纳撒尼尔,他的眼澄澈清明,“还是你觉得我只能依附于你或者西里厄斯,永远无法自己独当一面?”

纳撒尼尔有那么片刻的卡壳,似乎没有反应过来,过了很久他才好像重新认识一样打量这只雄虫。

介于少年和青年间的体型,略显单薄但线条匀称的身体,银色的长发垂落腰间,他的脸已经褪去了最后一点婴儿肥,颀长又俊美。

好像一年前见到希尔时他还是在圣城满心憧憬外面世界的少年雄虫,一脸天真灿烂的模样,而现在他的眼睛如此幽深再也没有那股不谙世事的纯真。

他好像后知后觉的发现,希尔长大了。

他不再是任何虫子的附庸,不需要依靠西里厄斯或者他来感知外面的世界,他有自己的想法也有足够的能力完成自己的想法。

纳撒尼尔忽然沉默了下来。

他好像终于明白,希尔不帮他也许并不是为了帮西里厄斯只是想为他自己争夺?

“你为什么和西里厄斯联手而不是和我联手?”他还是耿耿于怀,为什么不选他?

希尔还没有回答他已经自己完全脑补完毕,自顾自开口:“肯定是因为我的实力更强,所以你们提前将我排除出去。”

希尔:“.......”

一阵沉默过后希尔微微颔首,算是默认了他的答案。

纳撒尼尔顿时略显自得的抬了抬下巴,让希尔莫名想问他脖子难道不累吗?

“那将我排除出去,接下来你会和西里厄斯竞争?”纳撒尼尔挑了挑眉。

轻微的沉默过后希尔点头:“是。”

纳撒尼尔思考了一瞬间,发现比起该死的西里厄斯成功他好像更能接受希尔成功,于是他哼了一声道:“如果你能赢过西里厄斯的话,我会考虑原谅你,希尔。”

擅自发动袭击的虫子到底有什么资格原谅别虫?有时候希尔也会羡慕纳撒尼尔,永远完全以自己为核心活的如此恣意。

不过不能指望纳撒尼尔能够有太多的脑子,希尔无言默认。

雄虫的心情抑郁都会身体导致出问题,纳撒尼尔精神状态已经很差,无论是出于手足之情还是为了雌父他都会来这一趟。

现在他的任务完成了。

“等等——”

纳撒尼尔忽然喊住了他。

希尔回头平静的注视他:“还有什么事?”

纳撒尼尔似乎有些纠结不知道该怎么说,眼看希尔要离开才咬了咬唇别别扭扭的开口。

“西里厄斯说六年前努卡星你之所以出事是因为我带走了大半的雌虫护卫,他指责我有心迫害你和他,这是无端的污蔑!”

一开始是有些磕绊的,说到后面他提高声音显得气愤极了。

“西里厄斯自己怀有龌龊的想法!所以怀疑其他虫也同样有这些想法!”

“我是因为,你没见过天马,我想抓住给你看看,谁知道——”

被困在温室的希尔加德听见哥哥们说起外面的世界,在努卡星外有自由的天马游荡,这是一种美丽的生灵,稀少又矫健,只偶尔出现在距离努卡星不远的另一处星球。

小雄虫即便不说眼底好奇的目光也骗不了虫,纳撒尼尔想给他一个惊喜擅自带着大半雌虫离开,他没有想到刚好撞到星兽聚集的繁殖期,给了星兽可乘之机。

“我、我从来没有想过害你。”

即便当时知道你选择西里厄斯气急了事后也马上后悔了,知道塞尔特救下你的瞬间才松了一口气。

“我讨厌西里厄斯。”纳撒尼尔直言不讳。

因为他出生以前我是唯一的雄虫皇子,不需要和其他任何虫子相比,其他的雌虫兄长比我优秀又怎么样?那是雌虫啊,西里厄斯出生后才显得我那么不好。

纳撒尼尔眼眶稍微红了红,却仍然梗着脖子显得那么理所应当:“可我从未讨厌过你。”

他以为他也会讨厌希尔加德的,可是希尔加德出生时那么脆弱那么一小只他已经成年,他嫌弃的看着那只小雄虫,忽然,保温箱里的小雄虫握住了他的手指,咧开嘴咯咯的笑。

“哇,他会笑——”纳撒尼尔睁大眼睛不可置信的慌张的看向雌父,寻求帮助。

少年的西里厄斯抱臂嗤笑:“他当然会笑,两个月的雄虫已经具备初步的——”

该死的西里厄斯又开始展示他所谓的学识了,纳撒尼尔烦躁的瞪了西里厄斯一眼,伸手握住了小雄崽的爪爪。

新出生的小家伙比西里厄斯好多了。

希尔脚步微顿,纤长的眼睫眨动了一下,他轻声说:“我知道。”

“元帅,您难道真的要在此时放弃吗?”

首都星暴雨,磅礴的大雨密集的敲打着窗,如同敲击在虫心的鼓点,令虫焦躁不安。

“赫森已经被剥除骨翼即将流放边缘星,伊西多不足为虑,而虫帝陛下已经到了不得不退下的时候了。”

狄克上前一步,不甘啃噬他的心脏,塞尔特元帅他的信仰,也是无数雌虫的信仰,他追随塞尔特元帅至今已经十年,他无法看着塞尔特元帅在胜利的前夕选择放弃。

他不愿意相信曾经野心勃勃的元帅如今会为了一只雄虫放弃他拼搏多年唾手可得的一切,他是这样不甘,他相信塞尔特元帅的不甘是他的千倍万倍。

“您真的甘心将这一切让给伊西多,从此对伊西多俯首称臣吗?”

虫帝陛下的退位势在必行,年龄和陈年的伤势都让这只强大的雌虫难以为继,如果塞尔特不争,那么伊西多将会继承虫帝陛下的位置,那个曾经塞尔特梦寐以求势在必得的位置!

现在即将属于他曾经的副官,一只从各方面都不如他的虫子。

强烈的愤怒使狄克胸膛剧烈起伏,他注视着那个他臣服的追随的雌虫,等待他做下决定。

塞尔特双臂平稳的握住阳台石质的栏杆,手臂贲张的肌肉将军装撑起明显的轮廓,露出漆黑袖口的部分手骨宽大,因为极端用力而青筋暴突,身体微微前倾如同一只蓄势待发的野兽。

他不是没有犹豫和不甘,被3S雌虫所笼罩的石质雕花栏杆隐隐有碎裂的细纹蔓延开来。

“狄克,”漫长的沉默过后他的声音低沉而冷静,“注意你的言辞。”

他松开了握住栏杆的手,如同放开了紧紧攥住的命运和权力,平静的闭上那双灰冷的充斥欲望的双眼,沉稳开口:“我已经不再是军部元帅。”

他做出了自己的选择。

狄克的胸腔犹如被火灼烧,他几乎失去理智的上前:“塞尔特!你也是一只为了雄虫信息素就摇尾乞怜的雌虫?!”

这是第一次狄克有勇气直面塞尔特,滂沱暴雨,塞尔特回身望来,灰冷桀骜的眼睛,掌控一切的强势姿态,让狄克感到一股无法言语的寒冷侵袭而来,像是整片区域的暴雨都压在了他的肩上。

他一直是塞尔特元帅的下属,是他的副官,他从未站在塞尔特元帅的对立面,这是首次他成为塞尔特的敌虫。

他的牙齿开始颤栗,心脏开始紧缩,这并不受他自己控制,而是一种对强者的上位者的来自骨髓的恐惧。

但最终塞尔特没有对他做任何事,他只是平静的经过了他,狄克看着塞尔特强健的背影,从咽喉处艰难发出声音:“元帅——”

这只强大的雌虫并未有任何停顿,只有一如既往的声音穿透雨幕,如同过去每一个势在必行的命令亟待执行:“希尔回来了。”

塞尔特元帅做出的决定从不更改,也永远正确,他是坚定的虫做出决定无论付出怎样的代价也将坚定不移的执行。

他未来一生将执行的命令,是希尔加德。

权欲曾经一度燃烧理智,野心压过一切情感,但好在回头时等待的虫还未走远。

乞求还是激怒都不再有任何作用,没有任何虫能够左右塞尔特元帅的决定,他这一生只完全忠诚于他自己。

当他和你走在同一条道路上时这将是最可靠最强大的同行者,当他和你背道而驰这将是最绝望的一件事。

世界在下雨,塞尔特平稳的撑开雨伞,雨珠从漆黑的伞面滑落,滴滴答答被遗落身后,那双曾经执掌生杀的手如今只为雄虫撑起一片天空。

狄克闭上眼,他知道,没有任何办法了。

天已经黑了,希尔坐在飞行器上迟迟没有下去,风雨晦暗,没有一盏灯为他亮起。

光脑上也没有一条新的讯息发来,他已经自己一只虫度过了很多个这样的日夜,最孤僻的时候他甚至不允许西里厄斯探望他。

可是为什么还是感到很委屈?就因为是他清晨赶塞尔特去军部的吗?

他就去了。

希尔抿了抿唇,垂下眼看着自己苍白的手掌,竟然觉得有一丝可笑,窗外忽地传来稳健的脚步声,踏过了泞泥唰一声打开飞行器的舱门。

希尔猛地抬起眼,高大的雌虫探身进来,伸出手臂,是一个拥抱的姿势。

希尔下意识咬了一下牙齿,别开眼没有扑进他怀里,而是自顾自走下飞行器。

外面果然很冷,凄风冷雨风吹的希尔瑟缩了一下,他痛恨雄虫孱弱的体质,让他在风雨里甚至有一丝狼狈。

好在雌虫很快靠近,健硕的胸膛贴了上来,强势的揽住他的肩,漆黑的伞面倾斜在他头顶,风雨终于都成了伞外的噪音。

他挣扎了一下,但雌虫的手臂力量太过强悍,他无法撼动分毫。

“听话。”塞尔特收拢了手臂,他开口时胸腔也伴有震动敲在希尔耳边。

跟他说的第一句话就是这个吗?希尔不再挣扎也不想再理他,负气的向别墅走去。

从草坪走到别墅不过匆匆几步路,希尔却觉得越来越委屈,这段时间还不足够他解释吗?

但塞尔特一直没有开口说话,终于在距离只有屋檐几步路时希尔任性的跳出了雨伞,冰冷的雨水滴落在他身上,冷的他颤抖了一下。

他负气推开门,却仿佛触动什么机关,从地面到阳台缀满了蓝色的花束,那是脆弱娇嫩的花朵,只有在刚刚盛开时拥有接近湛蓝的颜色,花心微白,颤颤巍巍还凝结着初春的露水。

更重要的是,它被改造成没有任何缝隙存在的房间,每一处拐角都变得圆润温和,不再有刺眼的缝隙让希尔感到微弱的紧张。

“希尔,雪光在冰雪尚未消融时开放。”

就像此刻心底还未彻底消融冰雪的雄虫。

慢他一步进来的雌虫伸手拂去他发上一滴透明的水珠,从后将他揽住,宽大的掌中托着一只精巧的白色礼盒。

他用低沉磁性的声音在雄虫耳边道:“希尔,六周年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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