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距离我们在努卡星相见整六年,至今日是我们相识的第两千一百九十一天。

在过去的每一年塞尔特所不知道的时刻,希尔都会在每一个相识同一天庆祝,他是敏感又注重仪式感的小雄虫,他以为塞尔特不知道也不会在乎。

可是他知道,希尔终于确定他确实有好好的看过他写过的每一个字,细微的羞赧让他低下头脸上微微发烫,却忍不住伸手轻轻触碰那只盒子,咔嚓一声,盒子打开。

那是一枚雪光的胸针,淡淡的蓝辉映着灯光的色彩。

塞尔特转过身来为他佩戴,希尔低着头秾长的眼睫似乎还有被雨沾湿的雾气:“你今天有四个小时没有给我发任何信息。”

他今天要去圣城,在判决做出之前圣城都会被屏蔽讯号,但这希尔并不知道,塞尔特伸手捧住雄虫略显冰冷的脸,道歉:“我的错。”

“你别以为这样我就会原谅你。”希尔咬牙,心脏那股饱胀的酸涩情感在此刻决堤,冲刷着他的心脏刺痛又酥麻,最后从眼眶落下。

他觉得自己实在太狼狈的,干脆的把自己埋进塞尔特胸口,用雌虫的军装擦眼泪,闷声闷气的哽咽,“我不会原谅你。”

“嗯,我的错。”军雌宽大的手掌抚摸着他的发,拍着他的脊背以免他呛住。

那天晚上塞尔特道歉到很晚,雪光胸针被别在雄虫心口,提前感受冰冷的温度。

金属是那样冰冷,雌虫的撕咬却是炽热的,希尔推拒不了只好接受一切,微蓝的幽光在暗夜里摇摇晃晃,将坠未坠中显露出一丝艳丽的红。

之后每一次出席宴会让塞尔特挑选饰品时总会选这一只,每一次灯光反射出胸针微光,或是胸针在走动时略有晃动希尔都会感到莫名的羞耻。

“其实我已经不害怕缝隙了。”事后希尔蜷缩在塞尔特怀里轻声开口。

虫子不能生活在完全真空的环境中,他必须适应,他也能适应的很好。

“我知道。”

“但这是家里。”塞尔特手掌按在希尔的后颈,掌控感带来安全感。

这是我和你的家,可以任性,我会溺爱。

希尔曾经在圣城的某本书上看见过,当你爱极一只虫的时候过甚的爱欲会转化成一种食欲,让你想将对方吞吃殆尽。

塞尔特经常在他身上留下过分的痕迹,青紫的指痕,吻痕,也总是吃的很过分,他有时候会觉得自己会被对方完全吞下去。

但在这一刻他忽然生出某种对等的食欲,像是回到口欲期,牙齿觉得很痒,想要咬住什么。

他顺从自己的心意咬了上去,塞尔特的肌肉在初始时很硬似乎没有预料到他的袭击,很快又放松下去,滚烫的手掌按在他的后颈似乎是鼓励他咬的更狠。

他尝到了血的腥甜味,鲜血伴随着雌虫信息素从咽喉流入,让他觉得眩晕和饱足,让他觉得无论他做什么事塞尔特都会纵容他宠溺他。

他没有缘由的流泪,直到塞尔特叹气,而后从后拎着他的脖颈让他抬头,雌虫夺取了他的呼吸,吞咽了他的哽咽。

他的痛苦、他的不安、他的一切都会被这只雌虫完全包容,直到生命的尽头。

他哽咽着固执着呢喃:“我不原谅唔.......”

塞尔特没有让他把话说完,追上去咬住了他的唇舌。

夜这样长,细雨如漏。

西里厄斯和希尔加德的竞争最终被选为机甲对战。

使用的机甲是塞尔特的t43款机甲,曾经被毁在古法迩缝隙,这是备用机甲改造。

希尔曾经好奇为什么其他有名的雌虫将领总会给自己的机甲取一个威风凛凛的名字,塞尔特从未给他的机甲取名,到了现在他好像才有一点明悟。

因为塞尔特从不为工具投入任何感情,他本身是一个太无情的虫。

希尔的精神丝线是足够支撑机甲启动的,他的不足是他的身体太差了,如果说西里厄斯能够支撑一个小时的话,希尔的身体最多只能支撑五分钟。

没办法只能由塞尔特特训,塞尔特在进入军部的初期曾因负伤回到帝国学院教授课程,伊西多就曾是他的学生,现在希尔是伊西多的学弟了。

只不过这一次塞尔特的学生只有希尔一只虫。

特训的时候塞尔特不允许希尔在室内锻炼,要求他必须在清晨的阳光下进行锻炼。

一开始希尔觉得并没有那么累,他跑的并不快,塞尔特会伴随他一起,他偶尔会和塞尔特交谈,但当这种慢跑持续到半个小时时他已经满头大汗,无法出声,汗水刺的他难以睁开眼。

他清楚的知道塞尔特在军校的成绩,负重急行军数千里,曾经能够抱着他在努卡森林当中穿梭,看起来那么轻而易举毫不费力。

但自己做起来却这样困难。

渐渐的腿像灌铅似的难以挪动,每一步都好像陷入泥沼中拔不出来,就连抬起头的力气都不再有,他的眼泪只剩下虚化的分道线,渐渐的,连分道线也不再有了,只剩下模糊的色块。

“.......”

好想停下,可是连说话都感觉耗费力气,他尽力的抬起头来看着塞尔特。

小雄虫的眼睛被汗水冲刷的湿漉漉的,银色的长发被悉心打理扎在脑后,他想停下。

而后被塞尔特毫不留情的拒绝:“最后一圈。”

塞尔特是严格的老师,对学生不假辞色,也不肯放一丝水。

希尔觉得眼眶都弥漫起雾气了,不知道是委屈的还是热的。

这几个月以来塞尔特没有拒绝过他一次,虽然他没有开口,只是眼神暗示,但塞尔特以前总会应允他的。

最后半圈、最后五十米、十米——

塞尔特已经早一步在终点线等待,朝他伸出手,最后几步他累的快要瘫倒在地,几乎踉踉跄跄的扑过去,扑进塞尔特怀里。

雌虫的胸膛好硬,他站不住想要往下滑,强壮的臂膀却揽在他背后:“刚跑完不能坐下,希尔。”

塞尔特的声音响在希尔耳边,一下又一下抚摸着他的脊背。

塞尔特好无情,他真的走不动了,一点也走不动了,腿疼的想要流泪,他将头埋在塞尔特胸膛,身体往下滑把所有重量都压在塞尔特身上。

塞尔特抱着他承受他所有重量,一下又一下的轻轻拍他的背部,将汗湿的发丝拨开:“好厉害,第一次就完成了目标。”

希尔被夸赞的觉得空气好像更加稠腻,等他稍微休息一段时间塞尔特便揽着他行走,他的腿累的打颤,几乎在地上平移,几乎是塞尔特架着他才能行动。

整只虫子都是虚软的,闷闷的倚靠着塞尔特,试探着问:“可以不走了吗?”

塞尔特停顿了一秒回答:“可以,我背您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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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距离家还有一段距离,是一条很多虫子都会经过的主干道。

希尔纠结:“会被虫看到。”

“可以穿过树林。”

树林没有路也就没有虫子会从那里经过,不会被其他虫看见。

希尔还在犹豫塞尔特已经俯身弯下腰,强大的雌虫背阔肌宽大向中间收拢,犹如起伏绵延的山脉,被剪裁得恰好的军装勾勒出劲瘦的腰身。

这个背对他的姿势偶尔也会出现在其他地方,他清楚的知道背部肌肉发力时的状态,塞尔特总是背后像长了眼睛一样精确。

他趴在塞尔特背上,雌虫很快起身,虚软的双腿脱离地面,膝弯被雌虫宽大炽热的手握住,他嘶了一声小声喊疼,塞尔特手掌往后挪动,他想说什么又忽然噤声。

希尔回到首都星后没有回到王宫居住,反而是居住在塞尔特的居所里,失去元帅职位后塞尔特也依然留有大量功勋点,足以兑换上千年的军部核心居住权,因此倒是不会担心被赶出去。

希尔觉得自己有点诡异的情绪,大概是以前当小雄宠的时候不配住进元帅的居所,只能住外室,所以现在想通通住回来。

塞尔特的居所没有任何特别的,冰冷的好像他这只虫一样,高效冰冷,一切的运作都依靠机器虫,在希尔在住进去以后塞尔特才往里面添加了很多东西,渐渐的像一个家。

树林幽寂,只有几缕阳光斜斜的从树荫中落下,希尔枕在塞尔特肩头,腿酸麻的好像不存在。

他小声的:“雌父就是故意的。”

知道他从小不锻炼身体差劲,所以故意选这样一个项目来要求他锻炼。

雌虫可以帮助雄虫做所有事,唯独身体素质帮不了。

“他们太宠爱您,不舍得您受罪。”塞尔特步履平稳,穿过了一片绿荫。

所以把这个烫手山芋扔给了我。

希尔鼻子皱了皱:“你就不宠我了吗?”

塞尔特再次停顿了一下:“我不同,我只宠爱您。”

希尔呼吸微微一顿,他听懂了。

雌父和雄父当然爱他,但是他们也会爱西里厄斯和纳撒尼尔会尽量的显示公平,但塞尔特不同,他只爱他一只虫。

一种微妙的情绪代替了满身的疲惫让他觉得心脏饱胀的像成熟的浆果,轻轻一戳就会流下酸涩的浆汁。

他搂紧了塞尔特的脖颈:“那虫崽诞生以后呢?”

他自己都快忘了塞尔特还有一只虫崽,也许是因为塞尔特实在太强大,根本不存在孕期所谓的虚弱期,卸下元帅的担子以后所有时间都花在他身上能把他折腾的要死要活,他从来没把塞尔特当过孕雌对待过。

还让他背自己。

只有在这种时候会忽然想起来自己的虫崽。

“希尔,你永远是最重要的。”他没有用敬称,声音平稳笃定,似乎没有任何虫子能够撼动。

希尔不想再让那些莫名的思绪充斥眼眶了,他换了一个话题:“我总觉得自己还没有长大,怎么会就有虫蛋了呢?”

“没关系,我来养。”塞尔特回答的理所当然,他能够说出也必然能够做到,这就是他给出的方案。

希尔埋在他肩上轻轻摇头:“不能扔给你一只虫,我会对他很好的。”

“嗯,”塞尔特回答,一惯平静到毫无表情的脸上浮现了一丝微弱的弧度,“我相信您做的到。”

正匆忙抄近路的两名中校没想到会在这里碰见塞尔特元帅,讶异的下意识敬礼,似乎想说些什么但最终没有开口。

不知道如何称呼对方。

叫元帅吗?元帅已经卸任了,尊称为三皇子殿下的雌君吗?又似乎不太对劲。

而且元帅和希尔加德殿下必然已经发现了他们却并没有停下来,不知怎么的他们也不敢开口,于是就那样静静的目送着塞尔特元帅背着希尔加德殿下离开,身后只有浅浅的绿荫随风轻轻晃动。

希尔把脸藏住,声音闷闷的:“被看见了。”

有点丢脸。

“不喜欢被看见,那下次把您藏起来。”

“藏在哪里?”希尔以为塞尔特会回答我心里这种老土的答案,大概因为在他心中塞尔特就是不会谈情说爱,只会按照教科书照搬的刻板雌虫。

如果塞尔特这么回答,他一定会嘲笑他,雌虫追求雄虫的教科书已经更换了三版,这个答案早就是被雄虫嫌弃的了。

但塞尔特回答:“努卡星五千米地下深处。”

这样具体的答案他就知道塞尔特不是说说而已,他可能有具体实施的计划,比起严谨苛刻塞尔特更是实干派的雌虫。

希尔没有答应或者拒绝,只是收紧手臂,垂落在塞尔特腰侧的双腿不由自主的颤栗的夹了一下,过了一会儿他小声说:“要有灯。”

如果把我藏在地下五千米的地方需要有灯光,因为他惧怕黑暗。

他好像听见塞尔特短促的笑了一下又好像没有,胸膛的震动细微,宽大的手掌托了托他的臀部,将他背的更稳:“好。”

林间的风也很温柔,希尔轻轻呼吸,酸痛的下肢垂落像是消失了一样一片虚无,他觉得自己好像童话故事里失去腿的人鱼,每走一步都会钻心疼痛。

好在王子没有娶公主,而是会背着他走过沙丘。

但有这样壮硕强大虎背蜂腰的王子吗?希尔闷闷的笑。

这条路好短这条路又好长,好像一转眼就从十三四的努卡森林走到了现在,并且会一直一直走下去。

暖融融的阳光落下来,希尔打了个小小的哈欠,一切平静幸福的仿佛是假象。

确实是假象,下午做卷腹做到差点哭出来的希尔已经不再相信任何温情。

塞尔特是严厉的老师,真的没有丝毫宽容,希尔动不了会等待然后继续,设定严苛卡在希尔极限,偶尔希尔想撒娇耍赖也不成立,因为塞尔特比他自己更清楚自己的身体极限。

塞尔特不会设定完成不了的目标,那个目标距离希尔有一点点远,但如果努力好像也能够到,如果够不到塞尔特会陪他一起等,为了早点结束这种折磨希尔总会咬着牙达到。

达到以后他已经全身虚弱,真的一点力气也没有,连喝水都是塞尔特一口一口喂给他。

“今天做的很好,”塞尔特将小雄虫打横抱起来,上午陪同希尔的拉练对雌虫全无影响,雌虫就是这样用令雄虫艳羡的体质,“有奖励。”

不管是漂亮的珍宝还是新鲜的花束他都不想要了,甚至连喜欢的食物都不想入口,好累,好疼,全身都很难受,希尔依靠在塞尔特怀里,只想要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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