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所犯何罪12

林野回到房间,房间里还飘着半截跑调的歌声。

齐明浩正靠在床沿哼歌,看见他进来,声音像被掐断的弦,戛然而止。

他下意识站直,黑框眼镜下带着点被抓包的局促。

他还以为对方今晚不会回来,就小小的放飞自我,没曾想竟然被当面抓包!

林野没看他,径直走到桌边,拽过金属椅子坐下,腿骨撞在桌角响起刺耳的滋啦声,脸色沉得像积了雨的云。

齐明浩喉结动了动,声音轻得像怕惊碎什么:“你……怎么回来了?”

林野垂着眼,指尖在桌沿敲了两下,沉默得让人发慌。

片刻,他抬眼,目光直刺过去,将晚上发生的事情简单复述一遍。

江池砚不是那种随便敷衍的人,正因为他知道,才觉得不对劲。

齐明浩一怔,后背瞬间凉了半截。

他咬了咬牙,冒险开口:“你有没有想过……我们走了,对他……会不会造成伤害?”

毕竟根据小说定律,要想离开副本,不是杀死BOSS,就是被BOSS杀死。

这句话像一道光束,所有混乱、违和,一瞬间全串了起来。

林野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尖响。

他没再废话一句,转身就往外冲。

十几分钟的路程硬生生被他压缩到几分钟。

江池砚正站在窗边,听见动静打开门,带着几分意外:“你怎么回来了?”

他眉眼清俊,下颌线利落,只是眼底深处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林野喘着气,胸口起伏,开门见山,一字一顿:“我走了,你会有事,对不对?”

江池砚沉默。

没有否认,就是答案。

林野脑子一空,茫然得像被抽走了力气。

他喉头发紧,声音发哑:“……会是什么伤害?”

江池砚轻轻叹了口气,似安慰自己,又似安慰他:“不会死的,别担心。”

不会死。

这句话从他口里冒出来,足以说明有多危险。

林野眼眶一热,再也绷不住,上前一步,狠狠抱住他。

手臂收紧,像是要把这人嵌进自己骨血里。

可他必须走。

原恒他们还在等。

可一边是自己和队友的命,一边是眼前这个人的安危。

如果可以,他一个都不想选。

江池砚僵了一瞬,沉默许久,才缓缓抬起手,手腕轻轻搭在他腰上。

“先进来吧。”

夜色昏沉,林野跑出汗,害怕他着凉。

林野被他带着往里走,两人坐在还没收拾的沙发上,他抬头,眼底微红,语气又急又疼:“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江池砚垂眸看他,指尖擦过他侧脸,声音低哑温柔:“没必要。”

“你想走,我就放你走。”

“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

林野鼻子一酸,埋进他怀里,紧紧抱着他的腰。

耳边是江池砚沉稳有力的心跳,一下一下,撞在他心上。

这一夜,他们没睡,就这么靠着,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直到窗外慢慢泛白。

第二天清晨。

江池砚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

是转监狱的批准文件,上面已经签好了他的名字:“把你想带走的人名字写上去。”

林野拿起文件,指尖抚过那熟悉的字迹,心口一暖,酸涨又发烫。

他主动握住江池砚的手,笑着开口,“先去吃早餐。”

他想自私一次,不管江池砚为什么会再次出现在这里,为什么没了从前的记忆?

他都想多陪他一会儿。

*

再不愿,也到了必须走的时刻。

监狱铁门外,风卷着尘土刮过,林野站在原地,整个人都是飘的。

这几天,他和江池砚几乎形影不离,牵手,拥抱,接吻,相拥依偎,像一对真正厮守的人。

美好得太不真实,像一碰就碎的梦。

江池砚站在不远处,身形高挑挺拔,肩线利落,冷白的皮肤在天光下近乎透明。

他难得抽烟。

指尖夹着一支烟,星火明灭,烟雾缭绕,将他半张脸罩在朦胧里,看不清真实表情。

两人就这么静静对视。

空气里没有声音,只有一股压不住的酸涩,从胸口往上涌,堵得林野喉咙发疼。

他低下头,睫毛狠狠颤了颤,再看下去,他怕自己当场崩溃。

“上车。”

林野哑声招呼原恒几人,除了他们几个,还有十几名玩家。

所有人都上完,林野最后往车厢迈去,车门缓缓合上,轰隆的声音响起,车子发动,慢慢驶离。

林野心口猛地一空,慌得喘不上气。

一米,二米……五米……

他猛地回头,江池砚还站在原地。

孤零零一个,像是被全世界的孤寂裹住。

明明离得越来越远,林野却能清晰看见他每一个细节。

车子快要驶出斩杀网。

就在这时,林野瞳孔一缩。

江池砚的身影,正在变淡,像被风吹散的烟,一点点透明,一点点消失。

他对着车窗的方向,轻轻笑了一下。

嘴唇轻启,无声地说了三个字。

——我爱你。

下一秒,人影彻底消散,消失在茫茫天地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车子彻底冲出监狱范围。

冰冷的机械音,在耳边准时响起:【恭喜玩家,通关副本,副本将在三秒内脱离,请注意安全。】

林野僵在原地,回头望着空荡荡的远方。

通关了,可他的心,好像被留在了那片消散的烟雾里,再也找不回来。

——

江池砚番外

我从记事起,就一直在做梦。

梦里永远有一个人。

看不清脸,听不清声音,只有一团模糊的轮廓,我记不住他的样子,却记住他身上的味道。

我天生孤僻命硬,一出生父母被克死,没有朋友没有家人,从有思想那天起,世界就在孤立他。

他睡过桥洞,打过零工,所有的苦他都吃过。

每到午夜,他都会想起梦里那个男人,温暖包容,如同暖阳般让他依恋。

越孤寂,就越想有人陪,他变得越来越偏执。

后来……梦碎了。

有人看不起他,把他住的地方烧了,随之烧了的还有江池砚按记忆画出来的千百张图片。

浑身都暴戾如同火山般压都压不住,力量在那一刻达到了顶峰。

他杀了人,可人却杀不光。

最后,他屠了城。

可为什么心中只剩下空荡,冰冷,无边无际。

他们说我太强,无人能押,无人能囚,最后把我丢去了北凛。

一座关得住怪物,关不住人心的地方。

直到那天,林野出现。

门被推开的一瞬间,光斜斜切进来,落在他身上。

我抬眼。

只一眼,我就知道。

找到了。

那是骨血里的轰鸣,是灵魂突然归位。

我看着他走近,看着他眼底藏着的算计与试探。

可我舍不得推开。

他给的一点甜,一点若有似无的亲近,都像火烧穿我长年累月的冷。

后来他告诉我,他要走。

我答应了,只因为这是他想要。

哪怕代价是我的命。

离别那天,风很大。

我站在远处抽烟,烟雾遮住我的表情,也遮住我快要绷不住的情绪。

直到他快要彻底离开,我身体开始变得透明,疼痛密密麻麻,像被风吹散的烟。

我对着他的方向,轻轻说——

我爱你。

这三个字,我藏了一辈子,从梦里说到现实,最后说给一场消散。

他带走了我的命。

也带走了我全部的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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