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死神来了10

赌坊里人声鼎沸,闷得像口密不透风的锅。

刀疤指尖敲着赌桌,声线粗哑:“今日依旧赌大小,五局三胜,不过就这么玩未免太无聊,为了增加刺激感,每局可加筹码,当场兑现,赌注翻两倍,只要你敢押,这座赌坊,都能归你。”

男人的话带着诱惑,像是深渊向他伸出来手。

周遭一片倒抽冷气的声响,目光齐刷刷盯在林野身上。

林野漫不经心抬眼,“可以。”

对赌徒来说,没有什么比未知更让人兴奋了。

赌局开始。

第一局,林野下注一百两,骰子发出声响的那刻,空气瞬间凝固,所有人都屏住呼吸,连油灯的火舌都似不敢乱动。

骰盅落下,林野胜。

林野眼底没半分波澜,只心底暗笑。

先礼后兵。

先给点甜头,把人捧得越高,摔得才越惨。

对赌徒而言,这最是勾魂上瘾。

刀疤见第一局就输了,猛拍着大腿,一脸懊恼失意,捶桌叹运气差:“林公子手气旺啊。”

林野不拆穿,只将刚赢的两百两,连同原本的一百两,一并推回桌中央。“继续。”

刀疤眼底微不可察一沉,脸上依旧堆着笑,摇盅、落定。

点数再开——林野再胜。

三百两翻成六百两。

银锭在灯下泛着冷白的光,刺得人眼热。

刀疤脸上的笑彻底僵住,嘴角扯得勉强,字字像从牙缝里挤出来:“……恭喜林公子,连赢两局。”

就连外围看热闹的人群也不禁哗然, 众人眼睛赤红,呼吸粗重。

连赢两局,只要再胜一局,便是三胜定局,这笔银子翻两倍,足以让普通人几辈子吃穿不尽。

赢面大得离谱。

刀疤垂在桌下的手缓缓攥紧,指节发白,心底冷笑不止。

笑吧,尽管笑。

现在笑得有多猖狂,等会儿就哭得有多凄惨。

刀疤遗憾摇头:“看来今天财神是站在林少爷这边了。”

他拿起骰盅,指节用力,正要摇晃。

“等等。”林野忽然开口,声音清淡,却压过满场嘈杂。

他抬眼看向刀疤,目光平静:“赌注还未开,你确定,不后悔?”

刀疤心头一跳,只当他是怕了想反悔,急忙解释:“这可是赌坊,林少爷怕是在开玩笑!” 生怕林野中途缩了。

林野闻言,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浅淡的笑。

他周身骤然一松,肩背挺直,不慌不忙,气度沉稳,那股漫不经心的笃定,像一张无形的网,骤然罩下。

刀疤心头猛地一沉。

不对劲。

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骰盅落下, 林野,三胜,喜闻乐见的结局。

满场寂静一瞬,随即爆发出震天的起哄与惊叹。

刀疤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先故作痛心疾首长叹一声,再勉强堆起笑拱手:“林公子好手气,在下……心服口服。”

话音落,他拍拍手,身后几人推着一只铁笼上前,笼门紧锁,里面五花大绑着一个瘦弱男人,眯着眼睛,羸弱不堪。

刀疤恭喜道:“这人是你的了。”

林野起身正要上前,骤然——

“让开!!”

“官兵!是官兵!”

门外一阵剧烈骚动,人群惊慌四散,赌坊瞬间乱作一团。

一队甲胄鲜明的兵卒持刀冲入,分列两侧,气势森严,无人敢近。

一道挺拔身影缓步踏入。

官袍板正,玉带束腰,面容威严,周身气压沉得吓人,目光一扫,满场噤声。

刀疤抬眼一看,双腿一软,“咚”地跪倒在地,浑身发抖,脑子里只剩两个字——完了。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本县县令。

而铁笼里那个被绑得严严实实的男人,正是县令失踪的独子。

县令目光落在铁笼中,瞳孔骤缩,怒极反笑,声音冷得像冰:“好,好得很。”

一句话,压得全场大气不敢出。

赌坊里上上下下,连掌柜带打手带看客,齐刷刷跪倒一片,额头贴地,瑟瑟发抖。

“大人饶命——”

“不关我们的事啊——”

县令懒得听一句求饶,冷然下令:“封了赌坊,所有人拿下,彻查到底!”

刀疤面如死灰,瘫软在地,再无半分先前的嚣张阴狠。

由于提前找出来赌坊的罪证,加上宋可鸢在从中调和,刀疤一行人当晚执行了死刑,至于赌坊,由于上头有人,县边也只是限制开业,对于这个结局,林野已经十分满意了。

可他没想到,等他从赌坊回家,家里正有个惊喜等着他。

暮色沉底,酒楼外灯笼昏黄。

林野正和一群狐朋狗友吃完酒,脚步虚浮,身子往旁一歪。

攀景立刻上前要扶,手腕刚伸,就被一道冷锐眼神钉在原地。

江池砚站在马车旁,玄色衣袍浸在夜气里,半边脸隐在阴影,烧伤的痕迹淡了些,却依旧慑人。

他没说话,只上前一步,伸手扣住林野肘弯。

力道稳,准,不容拒绝。

“走。”

林野醉眼朦胧,大半个身子挂在他身上,酒气扑面而来,不烈,却缠人。

江池砚喉结微滚,半扶半抱将人塞进马车。

车厢窄小,两人膝盖相抵,胳膊贴着胳膊,肌肤相触的地方,像烧起一簇细小火苗。

满车厢都是淡酒气,混着林野身上浅淡的冷香。

“头疼……”林野往软垫上一靠,眉峰蹙起,声音带着酒后的哑。

古代酒度数低,林野贪嘴了不少,可没想到原主这身子酒量浅,如今醉得只认得路。

江池砚见他皱着眉,下意识想抚平。

林野还在喊疼,江池砚伸手,指尖极轻地按在他太阳穴上,慢慢揉着。

声音比夜色还低:“忍着点,很快就到了。”

林野睁开眼,醉眸定定望着他。

烛火昏暖,落在江池砚半边烧伤的脸颊上,凹凸不平的肌理,在暗处格外清晰。

他抬手,指尖轻飘飘碰上去,语气天真又认真:“……疼不疼?”

江池砚指尖一僵。

“不疼。”

“骗人。”林野嘟囔,指尖又蹭了蹭,像在摸一块烫过的疤,“都烧烂了……怎么会不疼。”

“早好了。”江池砚喉间发紧,“不疼。”

“那我疼。”林野往他那边靠了靠,额头几乎抵到他肩,“头疼。”

“我知道。”

“你知道什么?”

“知道你疼。”

林野笑起来,气息洒在他颈侧,又痒又麻,江池砚垂眸,看着他泛红的眼角,心跳乱了一拍,自己却浑然不觉。

只觉得车厢太小,酒太熏人。

一路无话,又一路都是细碎醉话。

林野东一句西一句,江池砚嗯一声应一句,耐心得反常。

马车停稳。

江池砚横抱起林野,脚步稳踏进院门,直入内室。

将人轻放在床,他转身去拧帕子,想给林野擦脸。

指尖刚碰到湿布,一只纤细白皙的手先一步接过。

“我来吧。” 声音柔媚,带着恰到好处的温顺。

江池砚猛地回头。

女子立在床边,身段窈窕,眉眼妩媚,一身软缎衣裙,眉眼间全是刻意的风情。

他眉峰骤然拧紧:“你是谁?”

女子屈膝一礼,眼波流转,落在床上醉得不轻的林野,带着几分羞怯与笃定:“回这位大人,奴婢是老爷安排,伺候公子的通房,从今夜起,便宿在这屋里。”

通房两个字砸在耳里。

江池砚整个人僵在原地,脑子一空。

一股无名火猛地从心口炸开,烧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怒意来得又猛又凶,毫无道理,却势不可挡。

他盯着那女子,眼神冷得像冰,周身气压骤沉。

凭什么。

谁准的。

一连串念头疯窜,他自己都不明白,这股近乎失控的愤怒,是从何而来。

只知道——

她不能留在这儿。

绝对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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