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交锋

窗外已然彻底黑透了, 浓厚的如同泼墨铺天盖地的暗夜,在这片穹顶之下,她依旧是那片轻如鸿毛的枯叶。

别墅的客卧很宽敞, 苏眠不敢睡得太死, 便没脱衣服靠在床头小憩一会。

手里的U盘被她摩挲的发热,指尖仍有颤抖,苏眠怔怔地望着它。

有了它,自己才有谈判的筹码。

手机里熟悉的铃声惊雷般撕碎此刻宁静的幻梦, 苏眠接通, 是赵慎打来的。

“为什么还不到?”

温和醇厚的声音此刻有些冷漠。

“晚上不安全,我派人去接你。”

“不用了,离得近,我自己走着去。”

苏眠利索的挂断, 深吸一口气,走出卧室披上外衣。

苏怀仁没睡,他慵懒地靠在沙发上凝视苏眠, 眼睫微微颤动,有些不舍似的。

他起身拦住门, 檀木的香气盖住了烈酒, 男人殷红的薄唇泛着水光,俯身轻吻她,苏眠将手机藏的往里了些,她也不躲,没什么反应的任由他吻着。

指节顶着她的腰, 那张同苏怀德一模一样的脸此刻显现出几分不甘来,更加用力的咬着她的唇。

嘶——

苏眠推开他,皱眉漠然。

他怔愣在原地, 似乎有些难以置信,却仍然保持着脸上的宁静无波,似乎如此便能重新拥有他玩弄于股掌之中的一切。

苏眠上前淡然望他,垂眸道:“二哥,你要比大哥更有用才行。”

“我先走了。”她撤出门槛,伸手关上那扇门,阻断男人阴郁的视线。

空气混杂着些令人清醒的寒凉,伴随自然的清香,她裹紧外衣,沿小道走出这片新贵的社区,伸手拦住出租车。

“去国会大楼。”

苏眠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颤抖,心跳怦然不止息。

灯火通明的建筑奢华典雅,穹顶尖端直破天际,金光映衬华丽的线条,远处望着似乎是夜色冷调下的一抹亮光似的,被阴影下湍急的暗河巩固的极为坚实。

她在政院前的街道下了车,步行越过跨河的帝都大桥。

路灯把路照的很明亮,即便是没什么人的夜路,也有莫名的心安。

罗马柱下早有人在等候,离近了看才发现那是赵兴元,他面色凝重,挥手招呼她。

两人并肩拾阶而上,踏过透黑明色瓷砖,廊壁是素白色的,西国国旗垂垂缀在两畔,一直到尽头。

赵兴元换了身制服,金穗缀在肩畔,挽着大檐帽不徐不缓地走着,他看了一眼苏眠:“别紧张。”

“不紧张。”苏眠笑笑,“就是犯恶心而已。”

赵兴元拧着眉思索片刻,释然道:“好多人都这么说。”

副总统办公室的门厚重,微微敞开一道缝隙,透出里面的光亮来。

得到首肯后,赵兴元便牵着苏眠的手跨步进去,背手关了门,站定在原地。

办公室比政院楼内的那间要大得多,空旷得几乎失声。

四周墙壁被深胡桃木包裹,嵌着几幅精细的选区部署图,红蓝箭头交错,血管一般密密麻麻爬满分界线。

书架占据整面墙,一侧落地窗外是帝都的夜景,灯火如星河倾泻,可所有窗户都拉着厚重的防弹遮光帘,只留一道窄缝,恰好框住远处国会大厦的尖顶,在夜色中泛着冷光,像一把倒悬的剑。

赵慎似乎很是疲倦,他坐在巨大办公桌后,侧脸隐匿在台灯光晕之内,闻声抬眼,漠然示意两人坐下。

“来了,好孩子。”

他望向苏眠同赵兴元牵着的手,有一瞬间失神。

苏眠沉默的陷在沙发里,抬眼望着他,很想冷笑一声然后摔门而去,但还是算了吧。

“很晚了,我们也就开诚布公些,早些回去睡觉,你还在长身体呢。”赵慎直起身子,温和道,“我很高兴你再次做出了正确的选择,好孩子,你的未来如你所愿。”

“恭喜你,前途无量。”

他摘下眼镜,笑着赞叹。

屋内没有任何人回答这话,赵兴元沉默的手肘撑着膝盖,侧脸看苏眠。

苏眠眼角泛着红,挂着未落的泪,绷紧唇角。

“没关系。”赵慎坐在对面的椅子上宽容地望她,亲自端了温水递到她面前。

“没关系?”

苏眠抬眼有些讽刺的笑,她重复,不可思议地望着对面那人。

“苏小姐对此有什么异议?”

“我要知道,”她颤声问,呼吸剧烈起伏,起身望他,“骗了我这样久,你到底想要什么。”

赵慎挑眉,有些冷然望着她道:“我一直在观察你,小姐。”

他有些漫不经心的靠在椅背上,叮的一声放下茶杯,“你足够聪明,性格上却软弱的令人发指,总也长不大似的瑟瑟发抖的索求哥哥们的关注和爱,就像只羔羊一般,这恰好是我需要的。”

“什么意思?”

“苏家势头太猛,你那位大哥,是我见过最疯狂的野心家,他竟然想让我把那份启明星法案推行下去,我当然要

想办法阻止。”

他倾身,骨节分明的指推过那份法案,苏眠拿起来仔细浏览。

上次教堂的暴乱不就是因着这份法案引发的大规模抗议,但赵慎当时的确是亲手拟定,支持它进行下去的。

这是苏赵两家合作的基石啊。

她不理解地望向赵慎。

“动动脑子,孩子,放下你对我的成见,想想法案通过后西国会是什么样的光景。”

“这份法案,如果真的推行下去,西国所有学校的教材编纂权、教师任命权、考试命题权,主要部分都将归于苏家名下的教育基金会,还有私校问题,的确很疯狂。”苏眠沉吟片刻道,“暴乱之后,舆论被转移道人们抗议这份法案所用手段的不正当性,但是启明星计划本身就是极为不合理的,它在侵吞公立教育的资源和政府拨款……”

赵慎赞赏点头,修长的双腿交叠,温和地望她。

“这就要政府发挥作用了,可现在的问题在于,苏氏是西国财团断崖领先的首领,这种庞然大物是无法在外部使其落败的。”

苏眠抬眸望他,深呼吸,脑海中逐渐有了轮廓眉目,骤然起身。

赵慎很满意她的反应,同样收起了散漫,站定在她身前。

“我需要你全部的忠诚。”

他肃然凝视她道。

不对,不对。

大义怎么会需要个人的忠诚,它更需要人人的理智。

她思索片刻,了然道:“你口中的忠诚是指,让我心甘情愿的为你所谓的正义而死,被你操控着做一枚棋子,成全你的野心。”

“这世界上有多少人一辈子都无法站在这里同我对话,孩子,想一想吧,你本来只是福利院里一名没人要孤儿,是上帝给了你这样的机会,让你触碰本不属于你的世界,成全你的理想抱负,为什么要这般狭隘呢?”

“叔叔。”苏眠有些讽刺的笑笑,她抬眼疲倦的望他慷慨的陈词,“你觉得触碰到苏家是机会,还是觉得我遇到你是机会啊。”

“太恶心了,说实话,遇见你是我此生所碰到过最恶心的事,你比我那些哥哥们还要令我讨厌。”

赵慎闻声久而不语,他眯了眯眼,有些无奈的笑了下。

他伸手拿走了那份法案,转身,重新坐回桌后,“该说的我已经说的很清楚了,宝贝,是什么给了你在我面前这样不恭敬的底气呢?”

劈头盖脸的文件被他扬手撒向苏眠,赵兴元见状骤然起立,有些气愤地望向他。

赵慎无视他的目光,轻蔑地用指节敲了敲桌面,示意苏眠去捡。

她佁然不动,赵兴元起身躬身要捡,被一声轻咳提醒,僵在原地。

“别做多余的事。”赵慎冷然,“你们相处的很好,我很高兴。”

赵兴元却继续动作,拦住苏眠要帮忙的手,认认真真的把散落的纸页捡好交给她。

苏眠有些触动地望他,眼底沾了些湿润。

那些文件是中央警署针对琳达坠亡一事的详细调查报告,一式两份,一份谋杀,一份意外。

她冷然倒吸一口气。

赵慎像一条毒蛇般盯紧她的一举一动,有些惋惜地叹一口气:“你终究是犯了错。”

苏眠点头,仔细翻看着。

“琳达是我所杀,但她的死你也脱不开关系啊,叔叔。”她抬头,疲倦的露出笑来,“我这其实也有一些东西,想要给叔叔看。”

苏眠终于摊牌,长睫轻颤着望向赵慎骤然冷冽下来的脸色。

一旁,她同赵兴元对视,男人冲她耍帅般挑了眉,上前把一份邀请函按在赵慎桌子上。

“我一直在想晚宴那天琳达怎么会出现在那里,我的中学时代,她一直虚张声势般的张牙舞爪,生日派对从不见她的父母露面,这样的家庭怎么会专门带她来参加晚宴呢。”

“所以,我拜托兴元追溯琳达的来历,没想到他很轻易的便得到了一份联系方式,还有一封被精心包好的纸质邀请函。”

赵慎骤然坐直身子,寒光射向赵兴元,绷紧的薄唇昭示着怒火。

很快,他冷笑一声。

苏眠继续咬住不放,扬声道:“你的前秘书Anna,一直在网络上跟琳达以网恋爱人的身份聊天,取得她的信任,Anna把自己包装成一名文官,说可以带她去参加舞会,能见到她的父亲。”

“她求之不得,几乎是立刻就答应了,两人碰面,Anna跟在苏怀德身边来到现场,将邀请函给了琳达。”

“就凭这些牵强的理由?”赵慎笑笑,不以为意,“孩子,你太天真了。”

“这可以是Anna的个人行为,既然是前秘书,那跟我并没有关系。”

苏眠有些讽刺地望向他。

“谁说只有这个。”

作者有话说:大苏还在恨海情天中,人家小苏和未婚夫都已经开团秒跟了。

眠眠:看我憋个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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