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中意
从医院到第十四街路程不进， 苏眠匆匆从医院大门离开坐上车已然是下午两点钟，再加之路上堵得厉害，恐怕是第一次就要迟到。
她大口调息着将拉链向上拉紧， 看向车窗外车水马龙， 阳光耀目的浸染着一切，晴空正好，令人心情也好上了几分。
因着是长庚计划入得学，比起正常新生要晚开学一周。
选拔上的所有学子按照申请时的志愿专业综合评定四散进入政院各专业， 苏眠当时填了Social Work大类， 按照教学安排，sw会包含大量的Field practicum，除却前几周安排的演讲公共课，之后便是大量实习。
苏眠随手翻着课本， 夹在最后一页的培养计划上标了这学期需要完成的专业课，含政治学和社会学，以及各类社团宣传书， 按要求，所有计划内学生都必须在二年级之前参与ETPD和APO， 剩下可以按照自身规划选择性参加ModelUN以及其他种种。
这学期实习计划上赫然写着艾薇塔福利院和马威特安郡的国王街贫民区， 在两个地方分别会有2到3周的实习。
她微不可查的皱了眉。
官网公开的历年教学安排里，专业新生一般不会这么早安排实习，即便是实习，也不会分配到其他郡，顶多在帝都选择知名度高的福利院和贫民区， 或者其他一线机构打打杂。
艾薇塔福利院是她童年时长大的地方，并不符合实习地点的要求，而马威特安郡的国王街贫民窟则是苏夫人出身之地， 这未免也太巧了。
“小姐，第十四街到了。”
司机回头提醒，苏眠才恍然意识到目的地早就到了。
她踩着最后一秒进了教室，才发现老师还没来，正松了口气，桌面被扣扣敲响。
“苏眠！”朱莉亚有些责备的望着她，“我一直在找你！电话也不接邮件也不回，到处都没有你，吓死我了！”
苏眠有些懵地回视着朱莉亚，她把愤怒的朋友拉
回座位，翻出手机查找。
朱莉亚的4个来电全部都被挂断，她本人的号码也被拉入黑名单，邮箱更是惨烈的毫无痕迹，只留下学校官发的邮件……
苏怀德是个混蛋，疯子。
苏眠脑海里翁的一声，根本不敢看朱莉亚的脸色。
“真正的心凉不是大喊大叫。”朱莉亚缩幽怨的往旁边挪了挪，捂住耳朵不听苏眠解释，“线条猫真是无情的物种。”
“苏怀德干的，”她小声，“我不知情。”
“你就这么看着他针对我！”朱莉亚抗议，“其他人的信息都没有被拉黑！而且，他竟然偷偷翻你的手机，这么过分！”
“别生气了锤子小姐。”苏眠戳戳她，“他是嫉妒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才删掉你的，就算删掉也没用，你也还是我的好朋友，我会设置新的密码的，下次也主动去找你。”
朱莉亚瞪大眼，愤愤之色一扫而空，她强压上扬的嘴角，火红的头发被潇洒的往后撩，阳光映透，跟她微红的脸颊映衬着，实在是美极了。
“好吧。”她仍有些傲娇的别过头，指尖缠绕着发丝，”原谅你了，但不许有下次……你不准笑我！”
苏眠强忍住笑意，悄悄轻捶她一把。
“当然，我还想跟你一起……”
“姑娘们，我可以坐在这吗？”赵兴元终于赶到教室，眼见着苏眠旁边还有座位，便挂了些绅士的笑意问。
谁知道朱莉亚虎视眈眈地瞪他，颇有种你敢坐这里就要一脚踹走的意思，搞的赵兴元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正要开口问，教授姗姗来迟，赵兴元无奈，在苏眠有点不知所措的迷茫和朱莉亚来者不善的瞪视中落座。
他就知道这帮小姑娘就是阴晴不定的。
明明前一秒还笑呵呵的，见着他跟见了鬼似得，那架势鬼看见了都害怕。
苏眠没注意赵兴元偷瞄她，往教室下方望着，PPT早已经打开。
“好了孩子们，”政治与行政学的老教授看起来笑眯眯的，“本门课程详细安排和评分细则都公布在官网，我的要求只有两点。”
“不要沾沾自喜的自娱自乐，多看书多思考多动笔。”
苏眠开始上课的雕塑模式，老教授口若悬河，内容清楚明了，中间夹杂着提问，也不知为何就瞄上她了，一节课蹲起运动做了不少，回答的倒也令老头含笑点头。
她并不是勇于展示自己的类型，更希望呆在角落里阴暗的观察所有人，不被打扰的学习知识。
频繁被点到会令她担心，担心其它同学对此有意见，毕竟举手的人不在少数，其它记忆一并被勾起，苏眠的脸色不算好看。
寄宿学校同学间大多熟悉，小团体不在少数，会平等的瞄上每一位出风头的同学，不管他是不是自愿。
苏眠常常是不幸的那个。
她性子软，受欺负只会一声不吭的忍受，知道受不了再想些极端的办法，眼下情景，更令她惶恐。
她一定会被排挤，被孤立……
朱莉亚戳了戳她，提醒教授又在喊她的名字了。
“苏眠呐，”老头笑呵呵的走下来，手里边拿着激光笔在PPT上圈点，“理想官僚制，你认为有哪些原则？就按照你的想法来，随便说。”
苏眠愣在原地。
“我说了不算，教授您还是去问举手的同学好了。”
她有些不安，话音落下，却闻得剧烈笑声。
劳伦斯教授有些看热闹似的跟着笑，终究也没说什么，他点头，啊了声。
“那你来提问，看中意哪个举手的同学，随便点。”
苏眠有点绝望的闭了闭眼，朱莉亚摇头拒绝，赵兴元被她戳了戳，方硬着头皮举手。
“她中意我，教授。”
“你不行，要她说才算数。”劳伦斯教授打定了主意要苏眠来，用眼神无声催促着。
朱莉亚终于忍不住在手机上点点戳戳。
“苏眠看看我，我是亚伦！”
斜前方的亚伦笑嘻嘻的，有了他牵头，不少同学争先恐后的自荐。
想象中的嘲讽排挤并没有出现，反倒是氛围好极了，先前的笑声并无恶意，所有的恐惧也均来自于想象。
苏眠深吸一口气，随机说了个名字，正要坐下，劳伦斯又开口。
“不行呐，我改主意了。”他坏笑着挤了挤眼角的皱纹，“我觉得苏眠同学一定有话说。”
教室里啊声一片，苏眠再次深呼吸，她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我觉得，理想的官僚制度应该以人为本，坚持人人平等，分工合作各有所长。政府的公文条款都是为了让大家明白，而不是展示权力或推卸责任，办事遵守程序，但程序不应当成为个人谋求私利的工具……”
“职权等级不分明的话，下级错误的反对上级的控制和监督，指挥链混乱也会导致……”
很快有人提出异议。
“人人平等和职权等级分明并不是冲突的。”苏眠想了想，“等级只是手段，但最终的目的必须指向平等。”
“为什么你认为最终的目的要指向平等呢？”
劳伦斯笑问。
“不平等便没有自由，人活在枷锁之内，眼看弱肉强食，歌颂权势，又跟动物何异。”苏眠站在镜头前，斜阳穿过在她脸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光，她垂眸轻轻说着观点，索性眼一闭，管它空想还是现实，她只觉得愤怒。
“因为如果不指向平等，有些人会忘记一件事。”她顿了顿，“曾经夜里，有人对我说过一句话，他说有些人一辈子都无法在那间办公室见到他。”
“他说这话的时候，高高在上，生杀予夺似乎就在他一念间。他是真心的在陈述现实，就好像说今天的天是蓝的一样自然。”
“我当时没说话，但我在想，他为什么会这样想？”
“后来我想起东国的《史记》里的一句话：一贵一贱，交情乃见。我以为，人只有在平等的目光里，才能看见彼此。如果一个人坐久了，他会慢慢忘记对面那个人和他是一样的，他会把那个位置，当成自己。他会觉得，他能坐在那里，是因为他值得。他能决定别人的事情，是因为他高明。他能说出有些人一辈子都见不到我这种话，是因为他真的相信。”
“他会忘记，那个位置不是他的，权力不是他的，他只是一个暂时坐在那里的人。”苏眠的声音依然平静，但语速慢了下来，“《中庸》里说：致中和，天地位焉，万物育焉。”
“位不是高人一等，是各得其所，是职权之上，人必须要明白自己为什么坐在那里，是下面的人站着，他知道他只是暂时站着。当位变成尊，当等级变成身份，当一个人开始相信自己天生就该坐在上面，中和就没有了，所以我才说，平等必须是目的。”
“不是为了推翻什么，是为了让坐在上面的人，还能看见下面的同类，是为了让有些人一辈子都见不到我这句话，听起来不像是一句陈述，而像是一个笑话。”
她说完，再次深吸一口气，抬眼，教室上方的摄像头红点动了动，缓缓转向她。
作者有话说：我在努力写一些看起来很有文化的东西，伟大的相关专业的读者不要笑话我，我是个绝望的理科生。
她大口调息着将拉链向上拉紧， 看向车窗外车水马龙， 阳光耀目的浸染着一切，晴空正好，令人心情也好上了几分。
因着是长庚计划入得学，比起正常新生要晚开学一周。
选拔上的所有学子按照申请时的志愿专业综合评定四散进入政院各专业， 苏眠当时填了Social Work大类， 按照教学安排，sw会包含大量的Field practicum，除却前几周安排的演讲公共课，之后便是大量实习。
苏眠随手翻着课本， 夹在最后一页的培养计划上标了这学期需要完成的专业课，含政治学和社会学，以及各类社团宣传书， 按要求，所有计划内学生都必须在二年级之前参与ETPD和APO， 剩下可以按照自身规划选择性参加ModelUN以及其他种种。
这学期实习计划上赫然写着艾薇塔福利院和马威特安郡的国王街贫民区， 在两个地方分别会有2到3周的实习。
她微不可查的皱了眉。
官网公开的历年教学安排里，专业新生一般不会这么早安排实习，即便是实习，也不会分配到其他郡，顶多在帝都选择知名度高的福利院和贫民区， 或者其他一线机构打打杂。
艾薇塔福利院是她童年时长大的地方，并不符合实习地点的要求，而马威特安郡的国王街贫民窟则是苏夫人出身之地， 这未免也太巧了。
“小姐，第十四街到了。”
司机回头提醒，苏眠才恍然意识到目的地早就到了。
她踩着最后一秒进了教室，才发现老师还没来，正松了口气，桌面被扣扣敲响。
“苏眠！”朱莉亚有些责备的望着她，“我一直在找你！电话也不接邮件也不回，到处都没有你，吓死我了！”
苏眠有些懵地回视着朱莉亚，她把愤怒的朋友拉
回座位，翻出手机查找。
朱莉亚的4个来电全部都被挂断，她本人的号码也被拉入黑名单，邮箱更是惨烈的毫无痕迹，只留下学校官发的邮件……
苏怀德是个混蛋，疯子。
苏眠脑海里翁的一声，根本不敢看朱莉亚的脸色。
“真正的心凉不是大喊大叫。”朱莉亚缩幽怨的往旁边挪了挪，捂住耳朵不听苏眠解释，“线条猫真是无情的物种。”
“苏怀德干的，”她小声，“我不知情。”
“你就这么看着他针对我！”朱莉亚抗议，“其他人的信息都没有被拉黑！而且，他竟然偷偷翻你的手机，这么过分！”
“别生气了锤子小姐。”苏眠戳戳她，“他是嫉妒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才删掉你的，就算删掉也没用，你也还是我的好朋友，我会设置新的密码的，下次也主动去找你。”
朱莉亚瞪大眼，愤愤之色一扫而空，她强压上扬的嘴角，火红的头发被潇洒的往后撩，阳光映透，跟她微红的脸颊映衬着，实在是美极了。
“好吧。”她仍有些傲娇的别过头，指尖缠绕着发丝，”原谅你了，但不许有下次……你不准笑我！”
苏眠强忍住笑意，悄悄轻捶她一把。
“当然，我还想跟你一起……”
“姑娘们，我可以坐在这吗？”赵兴元终于赶到教室，眼见着苏眠旁边还有座位，便挂了些绅士的笑意问。
谁知道朱莉亚虎视眈眈地瞪他，颇有种你敢坐这里就要一脚踹走的意思，搞的赵兴元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正要开口问，教授姗姗来迟，赵兴元无奈，在苏眠有点不知所措的迷茫和朱莉亚来者不善的瞪视中落座。
他就知道这帮小姑娘就是阴晴不定的。
明明前一秒还笑呵呵的，见着他跟见了鬼似得，那架势鬼看见了都害怕。
苏眠没注意赵兴元偷瞄她，往教室下方望着，PPT早已经打开。
“好了孩子们，”政治与行政学的老教授看起来笑眯眯的，“本门课程详细安排和评分细则都公布在官网，我的要求只有两点。”
“不要沾沾自喜的自娱自乐，多看书多思考多动笔。”
苏眠开始上课的雕塑模式，老教授口若悬河，内容清楚明了，中间夹杂着提问，也不知为何就瞄上她了，一节课蹲起运动做了不少，回答的倒也令老头含笑点头。
她并不是勇于展示自己的类型，更希望呆在角落里阴暗的观察所有人，不被打扰的学习知识。
频繁被点到会令她担心，担心其它同学对此有意见，毕竟举手的人不在少数，其它记忆一并被勾起，苏眠的脸色不算好看。
寄宿学校同学间大多熟悉，小团体不在少数，会平等的瞄上每一位出风头的同学，不管他是不是自愿。
苏眠常常是不幸的那个。
她性子软，受欺负只会一声不吭的忍受，知道受不了再想些极端的办法，眼下情景，更令她惶恐。
她一定会被排挤，被孤立……
朱莉亚戳了戳她，提醒教授又在喊她的名字了。
“苏眠呐，”老头笑呵呵的走下来，手里边拿着激光笔在PPT上圈点，“理想官僚制，你认为有哪些原则？就按照你的想法来，随便说。”
苏眠愣在原地。
“我说了不算，教授您还是去问举手的同学好了。”
她有些不安，话音落下，却闻得剧烈笑声。
劳伦斯教授有些看热闹似的跟着笑，终究也没说什么，他点头，啊了声。
“那你来提问，看中意哪个举手的同学，随便点。”
苏眠有点绝望的闭了闭眼，朱莉亚摇头拒绝，赵兴元被她戳了戳，方硬着头皮举手。
“她中意我，教授。”
“你不行，要她说才算数。”劳伦斯教授打定了主意要苏眠来，用眼神无声催促着。
朱莉亚终于忍不住在手机上点点戳戳。
“苏眠看看我，我是亚伦！”
斜前方的亚伦笑嘻嘻的，有了他牵头，不少同学争先恐后的自荐。
想象中的嘲讽排挤并没有出现，反倒是氛围好极了，先前的笑声并无恶意，所有的恐惧也均来自于想象。
苏眠深吸一口气，随机说了个名字，正要坐下，劳伦斯又开口。
“不行呐，我改主意了。”他坏笑着挤了挤眼角的皱纹，“我觉得苏眠同学一定有话说。”
教室里啊声一片，苏眠再次深呼吸，她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我觉得，理想的官僚制度应该以人为本，坚持人人平等，分工合作各有所长。政府的公文条款都是为了让大家明白，而不是展示权力或推卸责任，办事遵守程序，但程序不应当成为个人谋求私利的工具……”
“职权等级不分明的话，下级错误的反对上级的控制和监督，指挥链混乱也会导致……”
很快有人提出异议。
“人人平等和职权等级分明并不是冲突的。”苏眠想了想，“等级只是手段，但最终的目的必须指向平等。”
“为什么你认为最终的目的要指向平等呢？”
劳伦斯笑问。
“不平等便没有自由，人活在枷锁之内，眼看弱肉强食，歌颂权势，又跟动物何异。”苏眠站在镜头前，斜阳穿过在她脸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光，她垂眸轻轻说着观点，索性眼一闭，管它空想还是现实，她只觉得愤怒。
“因为如果不指向平等，有些人会忘记一件事。”她顿了顿，“曾经夜里，有人对我说过一句话，他说有些人一辈子都无法在那间办公室见到他。”
“他说这话的时候，高高在上，生杀予夺似乎就在他一念间。他是真心的在陈述现实，就好像说今天的天是蓝的一样自然。”
“我当时没说话，但我在想，他为什么会这样想？”
“后来我想起东国的《史记》里的一句话：一贵一贱，交情乃见。我以为，人只有在平等的目光里，才能看见彼此。如果一个人坐久了，他会慢慢忘记对面那个人和他是一样的，他会把那个位置，当成自己。他会觉得，他能坐在那里，是因为他值得。他能决定别人的事情，是因为他高明。他能说出有些人一辈子都见不到我这种话，是因为他真的相信。”
“他会忘记，那个位置不是他的，权力不是他的，他只是一个暂时坐在那里的人。”苏眠的声音依然平静，但语速慢了下来，“《中庸》里说：致中和，天地位焉，万物育焉。”
“位不是高人一等，是各得其所，是职权之上，人必须要明白自己为什么坐在那里，是下面的人站着，他知道他只是暂时站着。当位变成尊，当等级变成身份，当一个人开始相信自己天生就该坐在上面，中和就没有了，所以我才说，平等必须是目的。”
“不是为了推翻什么，是为了让坐在上面的人，还能看见下面的同类，是为了让有些人一辈子都见不到我这句话，听起来不像是一句陈述，而像是一个笑话。”
她说完，再次深吸一口气，抬眼，教室上方的摄像头红点动了动，缓缓转向她。
作者有话说：我在努力写一些看起来很有文化的东西，伟大的相关专业的读者不要笑话我，我是个绝望的理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