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刘浪被质问得措手不及。
但熊嘉突如其来的纠结神态只短暂出现，片刻便收拾好：“嗐，我说什么呢……员工餐的事儿你报数量给我，我回去想想菜单就发你，出入证别忘记给我搞，我那个……也算感兴趣的。”
刘浪愣了愣，点头说好。
后来每一口饭，刘浪都像在咀嚼熊嘉刚才那瞬间的反应，自然流露却又超脱熊嘉本人的“常理”。
在刘浪记忆里，熊嘉不是温吞的人，向来直来直往、有话说话，没有隔夜仇也不发隔夜气，不喜欢或不想干的事都会当场拒绝，从没有心理负担。
这样的人看似能接纳一切人和事、能允许一切好的坏的发生，但刘浪向来不以为然。
在刘浪看来，熊嘉好似张开一面完美防守的盾牌——刘浪要的就是狠击这面盾牌，最好震麻熊嘉的手臂。
动摇他人本不是一件道德高尚的事。
刘浪觉得自己真是坏，人皮里裹着不太君子的禽兽心思，熊嘉正为刚才脱口而出的话感到懊恼，可能还有一点羞耻，而他刘浪呢，坐在这样难得局促的熊嘉面前，偷偷沾沾自喜。
商展这天，沿线地铁的人流量都仿佛大一些。
刘浪被挤成扁扁长长面条人，有气无力挂在扶手上，喟叹自己这趟外勤竟然是主动请缨的！但转念想，下车就能和熊嘉在工作日碰头，又胜似摸鱼，实在压不住嘴角。
以至于刘浪的表情看上去神神叨叨，很符合早高峰通行牛马的精神状态。
刘浪本想直接和熊嘉一起出发，还佯装无意问了人家的住址，意外发现两人住处只相隔十几分钟车程。
不过他们各自的小区门口有不同线路的地铁站，于是才约好在相同的换乘站见面。
刘浪比约定时间早到一些，给熊嘉发信息报告位置。
工作以来，刘浪未曾在哪个早高峰的地铁站内，怀揣过如此轻松又期待的心情。人潮攒动，刘浪贴在不碍事的梁柱边，关注电扶梯运送下来的人们，无聊时便目送一趟趟车驶入驶出，耐心且紧张着。
“阿浪。”突然有人轻轻拍了刘浪的右肩。
刘浪灵机一动，朝左边看去。
“唷？”熊嘉的笑脸就这样闪现，“你反应很快嘛。”
“直觉。”刘浪得意于自己选对了方向，能看见熊嘉亮晶晶的眼睛。而后他扫过熊嘉的衣着，惊讶说，“我……第一次看你穿这么正式？”
上次来公司楼下等他，此人穿的还是双拖鞋。
熊嘉不太自在，摸摸自己衬衣领口：“想着是商展嘛，也不单纯是个送饭的，体面点儿，很奇怪吗？”
“没有，”刘浪不想移开视线，但怕把人给盯红了，那他自己也得习惯性跟着红，于是选择夸，“帅到我啦。”
熊嘉眨眨眼，面露欣慰：“现在说话直白多了。”
刘浪原地一琢磨，难道他是个拐弯抹角的人吗。
还要共乘一段地铁去博览城，刘浪看着缓慢蠕动的人群，觉得简直天赐良机，他可以和熊嘉贴在一起行走或站立，不需要额外考虑他那张视时机而厚薄不一的脸皮。
经过某站，两侧车门同时打开，乘客鱼贯出入，熊嘉被挤一踉跄正巧碰进刘浪怀里，刘浪伺机已久把人接个正着，喜滋滋说：“嗳，小心。”
到展会时，刘浪又琢磨给同事介绍熊嘉该怎么措辞，说高中同学太疏远，说兄弟自己又不甘心，想来想去还是对朋友的定位不太满意。
谁知熊嘉刚陪刘浪走到公司展位，就轻拍刘浪肩膀：“我去转转啊，你加油工作吧。”
然后扭头潇潇洒洒走了。
刘浪又想起来，这家伙向来可以独立完成任何事情，人缘虽好，但可能对于他人的陪伴一直持以“有可以没有也行”的态度。
刘浪坐在自己力争来的临时工位上生闷气，直到熊嘉没多一会儿回来，兴高采烈向他描述所见所闻，可他盯着熊嘉开开合合的嘴唇，依然闷闷不乐。
熊嘉似有察觉，问他：“怎么了？是不是工作很忙，我有点儿打扰你啦？”
换作以前，刘浪必不可能说这种肉麻话，但就是把委屈转化成了第一驱动力：“我一点都不忙，他们根本不需要我，我今天就是来摸鱼的，你干什么把我扔下自己去逛？明明能一起边看边聊的。”
熊嘉呆呆“啊”了一声，倏地笑了：“我误以为你已经是个成熟稳重的大人了。那你现在陪我逛呗？西区我还没去呢。”
刘浪这回不扫兴了，哼笑：“白给你个讲解员都不要。”
“是是是。”熊嘉拖长了语调，“我错了。”
西区有不少家政机器人，刘浪兴致勃勃，总觉得这趟是熊嘉陪他才对。
鉴于上次提及高中创新大赛差点翻车，刘浪铤而走险选了个沉重话题：“以后这种家政机器人肯定能走进家家户户，到时候你照顾你爸爸可能就不用那么辛苦了。”
不过从熊嘉的表情来看，他应当不觉得沉重，还主动提起高中的事情：“很不错啊，以前你和你的小组参加创新大赛，不也是做了个机械臂来着，我当时还想过呢，以后有这玩意儿帮我干活就好了。”
刘浪一听不得了，难以忍住剖白，小心翼翼说：“当时做那个机械臂就是一心想着，如果以后真能有人做出这种机器人，减轻……你的陪护压力，那就好了。”
熊嘉错愕地回头看他。
他咯噔一下，心想完蛋，是不是又坏菜了。
可熊嘉沉默一会儿，突如其来：“其实我对高科技不太感兴趣……我是不是应该告诉你，我高中的时候为什么老去你们赛会凑热闹？”
刘浪愣得不行：“为什么？”
“为什么呢。”熊嘉不再看刘浪的眼睛，脸红的样子和记忆里一般无二，“就是……因为你在，想看看你。今天来也是一样，看看得了，本来没想让你陪我的。”
刘浪瞪着眼，想必自己也自动开启了一键跟随模式同步脸红了。
他没太过脑子，一把握住熊嘉的手腕：“我愿意！”
俩人就这么傻乎乎握着手站在走道上，还是熊嘉率先反应过来有点丢人，就晃晃刘浪的手让他差不多得了：“哎呀。”
刘浪触电似的松开手，左忙右忙蹭蹭鼻子，又重新凑回去贱嗖嗖地勾了勾熊嘉的手指。
熊嘉倒是没拒绝，只是打了他手背一巴掌而已。
剩下在展会的时间里刘浪魂儿都是飘的。
终于到要吃午饭的时候，熊嘉店里帮手的员工送餐过来，熊嘉给刘浪留下一盒，把其他的逐一分发给刘浪的同事，刘浪眼见熊嘉跟那帮人三言两语混熟了，自己只能搁这儿阴暗地吧唧嘴。
后来还是同事问“浪哥怎么跟我们吃得不一样啊”，刘浪怔了怔，顿时又阳光了：“我这是低血糖套餐，确诊了才有的福利。”
熊嘉在一旁面露无语，十有八九是觉得此人还是高冷的时候养眼。
下午，同事们还要在展会上继续奋战，但熊嘉打了个哈欠，百无聊赖准备走了。
刘浪觉得这次“约会”不大成功，旁敲侧击问熊嘉等会儿有没有别的安排。
大概是刘浪脸上“带我走吧”四个大字清晰可见，熊嘉迟疑：“你下午不用上班的吗？”
说起这个刘浪可得挺起胸膛：“我平均每个月打卡加班时长有六十多个小时，我欠什么都行，唯独不欠公司的。”
连同事都觉得刘浪还是别在这儿待着了，看向熊嘉的眼神很是热切。
熊嘉寻思半天也没明白自己的使命怎么就变成了拖走这个烦人精：“刘浪，你卷自己就算了，干什么老卷别人？”
刘浪表情无辜：“我的本职工作就是卷别人啊。”
熊嘉在同事火冒三丈前赶紧把刘浪带离了现场。
熊嘉下午其实没什么安排，他偏头看看不知道在乐什么的刘浪，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说：“阿浪，要不然……你陪我去看看我爸吧。”
刘浪一激灵，严肃地点了头，宛如奔赴战场前部署后勤工作似的，走进了街边的水果店。
下次更新要到周末了TT
但熊嘉突如其来的纠结神态只短暂出现，片刻便收拾好：“嗐，我说什么呢……员工餐的事儿你报数量给我，我回去想想菜单就发你，出入证别忘记给我搞，我那个……也算感兴趣的。”
刘浪愣了愣，点头说好。
后来每一口饭，刘浪都像在咀嚼熊嘉刚才那瞬间的反应，自然流露却又超脱熊嘉本人的“常理”。
在刘浪记忆里，熊嘉不是温吞的人，向来直来直往、有话说话，没有隔夜仇也不发隔夜气，不喜欢或不想干的事都会当场拒绝，从没有心理负担。
这样的人看似能接纳一切人和事、能允许一切好的坏的发生，但刘浪向来不以为然。
在刘浪看来，熊嘉好似张开一面完美防守的盾牌——刘浪要的就是狠击这面盾牌，最好震麻熊嘉的手臂。
动摇他人本不是一件道德高尚的事。
刘浪觉得自己真是坏，人皮里裹着不太君子的禽兽心思，熊嘉正为刚才脱口而出的话感到懊恼，可能还有一点羞耻，而他刘浪呢，坐在这样难得局促的熊嘉面前，偷偷沾沾自喜。
商展这天，沿线地铁的人流量都仿佛大一些。
刘浪被挤成扁扁长长面条人，有气无力挂在扶手上，喟叹自己这趟外勤竟然是主动请缨的！但转念想，下车就能和熊嘉在工作日碰头，又胜似摸鱼，实在压不住嘴角。
以至于刘浪的表情看上去神神叨叨，很符合早高峰通行牛马的精神状态。
刘浪本想直接和熊嘉一起出发，还佯装无意问了人家的住址，意外发现两人住处只相隔十几分钟车程。
不过他们各自的小区门口有不同线路的地铁站，于是才约好在相同的换乘站见面。
刘浪比约定时间早到一些，给熊嘉发信息报告位置。
工作以来，刘浪未曾在哪个早高峰的地铁站内，怀揣过如此轻松又期待的心情。人潮攒动，刘浪贴在不碍事的梁柱边，关注电扶梯运送下来的人们，无聊时便目送一趟趟车驶入驶出，耐心且紧张着。
“阿浪。”突然有人轻轻拍了刘浪的右肩。
刘浪灵机一动，朝左边看去。
“唷？”熊嘉的笑脸就这样闪现，“你反应很快嘛。”
“直觉。”刘浪得意于自己选对了方向，能看见熊嘉亮晶晶的眼睛。而后他扫过熊嘉的衣着，惊讶说，“我……第一次看你穿这么正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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熊嘉不太自在，摸摸自己衬衣领口：“想着是商展嘛，也不单纯是个送饭的，体面点儿，很奇怪吗？”
“没有，”刘浪不想移开视线，但怕把人给盯红了，那他自己也得习惯性跟着红，于是选择夸，“帅到我啦。”
熊嘉眨眨眼，面露欣慰：“现在说话直白多了。”
刘浪原地一琢磨，难道他是个拐弯抹角的人吗。
还要共乘一段地铁去博览城，刘浪看着缓慢蠕动的人群，觉得简直天赐良机，他可以和熊嘉贴在一起行走或站立，不需要额外考虑他那张视时机而厚薄不一的脸皮。
经过某站，两侧车门同时打开，乘客鱼贯出入，熊嘉被挤一踉跄正巧碰进刘浪怀里，刘浪伺机已久把人接个正着，喜滋滋说：“嗳，小心。”
到展会时，刘浪又琢磨给同事介绍熊嘉该怎么措辞，说高中同学太疏远，说兄弟自己又不甘心，想来想去还是对朋友的定位不太满意。
谁知熊嘉刚陪刘浪走到公司展位，就轻拍刘浪肩膀：“我去转转啊，你加油工作吧。”
然后扭头潇潇洒洒走了。
刘浪又想起来，这家伙向来可以独立完成任何事情，人缘虽好，但可能对于他人的陪伴一直持以“有可以没有也行”的态度。
刘浪坐在自己力争来的临时工位上生闷气，直到熊嘉没多一会儿回来，兴高采烈向他描述所见所闻，可他盯着熊嘉开开合合的嘴唇，依然闷闷不乐。
熊嘉似有察觉，问他：“怎么了？是不是工作很忙，我有点儿打扰你啦？”
换作以前，刘浪必不可能说这种肉麻话，但就是把委屈转化成了第一驱动力：“我一点都不忙，他们根本不需要我，我今天就是来摸鱼的，你干什么把我扔下自己去逛？明明能一起边看边聊的。”
熊嘉呆呆“啊”了一声，倏地笑了：“我误以为你已经是个成熟稳重的大人了。那你现在陪我逛呗？西区我还没去呢。”
刘浪这回不扫兴了，哼笑：“白给你个讲解员都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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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区有不少家政机器人，刘浪兴致勃勃，总觉得这趟是熊嘉陪他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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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从熊嘉的表情来看，他应当不觉得沉重，还主动提起高中的事情：“很不错啊，以前你和你的小组参加创新大赛，不也是做了个机械臂来着，我当时还想过呢，以后有这玩意儿帮我干活就好了。”
刘浪一听不得了，难以忍住剖白，小心翼翼说：“当时做那个机械臂就是一心想着，如果以后真能有人做出这种机器人，减轻……你的陪护压力，那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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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浪愣得不行：“为什么？”
“为什么呢。”熊嘉不再看刘浪的眼睛，脸红的样子和记忆里一般无二，“就是……因为你在，想看看你。今天来也是一样，看看得了，本来没想让你陪我的。”
刘浪瞪着眼，想必自己也自动开启了一键跟随模式同步脸红了。
他没太过脑子，一把握住熊嘉的手腕：“我愿意！”
俩人就这么傻乎乎握着手站在走道上，还是熊嘉率先反应过来有点丢人，就晃晃刘浪的手让他差不多得了：“哎呀。”
刘浪触电似的松开手，左忙右忙蹭蹭鼻子，又重新凑回去贱嗖嗖地勾了勾熊嘉的手指。
熊嘉倒是没拒绝，只是打了他手背一巴掌而已。
剩下在展会的时间里刘浪魂儿都是飘的。
终于到要吃午饭的时候，熊嘉店里帮手的员工送餐过来，熊嘉给刘浪留下一盒，把其他的逐一分发给刘浪的同事，刘浪眼见熊嘉跟那帮人三言两语混熟了，自己只能搁这儿阴暗地吧唧嘴。
后来还是同事问“浪哥怎么跟我们吃得不一样啊”，刘浪怔了怔，顿时又阳光了：“我这是低血糖套餐，确诊了才有的福利。”
熊嘉在一旁面露无语，十有八九是觉得此人还是高冷的时候养眼。
下午，同事们还要在展会上继续奋战，但熊嘉打了个哈欠，百无聊赖准备走了。
刘浪觉得这次“约会”不大成功，旁敲侧击问熊嘉等会儿有没有别的安排。
大概是刘浪脸上“带我走吧”四个大字清晰可见，熊嘉迟疑：“你下午不用上班的吗？”
说起这个刘浪可得挺起胸膛：“我平均每个月打卡加班时长有六十多个小时，我欠什么都行，唯独不欠公司的。”
连同事都觉得刘浪还是别在这儿待着了，看向熊嘉的眼神很是热切。
熊嘉寻思半天也没明白自己的使命怎么就变成了拖走这个烦人精：“刘浪，你卷自己就算了，干什么老卷别人？”
刘浪表情无辜：“我的本职工作就是卷别人啊。”
熊嘉在同事火冒三丈前赶紧把刘浪带离了现场。
熊嘉下午其实没什么安排，他偏头看看不知道在乐什么的刘浪，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说：“阿浪，要不然……你陪我去看看我爸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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