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邬辞云闻言揉了揉邬明珠的头,笑道:“不行,大哥还有事呢。你们继续玩吧。”

眼见着邬辞云就这般毫不留情地离开,容檀呆呆地站在原地,望着邬辞云的背影,眼泪却又开始在眼底积蓄。

邬明珠和邬良玉对视了一眼,他们本来是想让邬辞云留下,这样就可以顺理成章和容檀在一起,可万万没想到,邬辞云根本就不搭理容檀。

“容管家,你别伤心了,大哥或许是有别的事情要忙吧。”

虽然如今容檀已经变成了萧檀,他的身份也从管家变成了高高在上的珣王,但两个孩子还是像从前那样称呼他。

邬明珠和邬良玉绕着容檀打转,有些笨拙地想要安慰他。

容檀见此勉强挤出了一抹笑容,轻声道:“我知道,我没事的。”

话虽如此,可容檀的心中还是陷入了一阵又一阵的恐慌,他总在担心邬辞云厌恶了自己,尤其是在邬辞云将楚家兄弟赶出府后,他便更有一种兔死狐悲的感觉。

邬辞云对他从来都是忽冷忽热,可容檀却从来没有想过自己有一天失去邬辞云之后该如何行事。

“最近府上有没有出什么事?”

容檀故作随意地开口问道,“我听说大人的弟弟也住进来了。”

邬明珠和邬良玉一提起梵清,立马不约而同皱起了眉,相似的两张包子脸上带着一模一样的厌恶。

邬明珠不高兴道:“那个人叫梵清,也不知道是什么来头,架子大死了,也不知道他到底在拽什么。”

虽然同样姓邬,身上流着一样的血,但邬明珠能敏锐意识到,自己在这个家是不一样的。

在她看来,这个家就像是一个小皇宫,她大哥邬辞云是这个家的皇帝,掌管着所有人的生杀大权,而她则是这个小皇宫的皇太子,她的兄长邬良玉则是日后只需要被她保护过富贵生活的普通病弱皇子。

在这个小皇宫里,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位置。

就像是阿茗忙上忙下是大内总管,纪采出身普通,但因为受宠手握实权的宠妃,容檀从前也是的宠妃,但打从换了个身份之后,虽然宠爱少了,可是地位却成了贵妃。

至于偶尔会来府上的梵萝萧蘋统一被她分配为家里有点势力但是没能侍寝的低位嫔妃,楚家的两兄弟属于待选秀男,至于之前的萧伯明……属于被打入冷宫。

简单来说,在邬明珠的眼中,整个家里除了皇帝邬辞云,以及恶毒无情心狠手辣吹毛求疵阴险狡诈的坏太后温观玉之外,她就是地位最高的人。

可这个平衡在梵清来了之后却被直接打破。

梵清动不动就讽刺她,也从来不听她的话,甚至直接当成耳旁风。

这让邬明珠颇为挫败,甚至隐约有些许的危机感。

“我看大哥好像也并不怎么喜欢他。”

邬良玉见妹妹情绪不好,他好声好气道:“大哥身边刚来的那个侍从,叫什么……温竹之,大哥对温竹之都比对那个梵清要热络。”

邬明珠冷哼了一声,点头道:“说的没错,大哥平时根本就不搭理他!”

容檀闻言倒是难得松了口气。

邬辞云不搭理梵清,反而是对温竹之另眼相待,与他而言,这的确算得上是个好消息。

温竹之不过就是个普普通通的下人,长相平平无奇,性格更是愚蠢又冲动,以他对邬辞云的了解,这个温竹之不过也就是另一种程度上的萧伯明而已。

就算邬辞云真的对温竹之有意,俗话说花无百日红,像温竹之这样的,别说百日红了,看到那张平平无奇的脸,邬辞云估计看上几个月就厌了,完全不足为惧。

“小丫头,你刚才说谁不搭理谁?”

一道轻飘飘的话突然传来,邬明珠下意识回过头,果不其然对上了梵清那张似笑非笑的面容。

在别人背后说坏话被当场抓住,实在是一件尴尬的事。

邬明珠神色闪烁,她下意识朝容檀的背后躲了躲。

容檀连忙护住了她,他略带敌意地看向了梵清,冷淡道:“小孩子随口一言,梵公子无需介意。”

“我倒是谁在这里领着这两个小孩在背后嚼舌根,原来是珣王殿下。”

梵清上下打量了一眼容檀,笑道:“殿下今日怎么来了?莫非是自己府上的事情还不够收拾吗……啊,不好意思,我忘了,想来是被冷落的滋味不好受,殿下太过无聊了吧。”

容檀不想理会梵清,可是梵清却颇为得意,他慢吞吞道:“也是,我之前听闻她和容泠说过,殿下你保守又无趣,连松风馆的戏子都比不上,如今看来,确实有几分道理。”

“……你说什么?”

容檀闻言面色一白,眼眶陡然变得通红,而始作俑者梵清却只是轻蔑收回自己的视线,淡淡道:“方才她唤我去书房,我便不在这里陪殿下说话了,以后有机会再见吧。”

说罢,他粲然一笑,直接大摇大摆起身离开,徒留容檀在原地死死咬着下唇,几乎难以继续维持自己的身形。

————

邬辞云晚膳是陪着纪采用的,纪采对此倒是有些受宠若惊。

邬辞云近来对他的态度有所缓和,她心里自然也极为高兴,哪怕不和邬辞云发生□□上的关系,她也觉得心满意足。

整顿饭的时间,纪采都是观察邬辞云的反应,心里暗自记下哪几道菜邬辞云多动了几次筷子,哪几道菜邬辞云从前没有碰过。

她见时机合适,又帮邬辞云盛了一碗汤,温声道:“这是妾身下午盯着炖的,大人尝一尝。”

邬辞云神色自然接过了那碗汤,随口问道:“你一直都在府上忙这些?”

纪采闻言一愣,她老老实实点了点头,小心道:“伺候大人衣食住行是妾身的本分……”

邬辞云神色微顿,她开口道:“前几日我不是让管家交给了你几间铺子,这种事交给下人去做便是。”

她还是希望纪采也能拥有自己的时间,去做自己喜欢且想做的事。

这样一来纪采不必把所有的注意力放在她身上,她也能轻快一些,二来日后她与纪采分开,纪采也不会毫无依仗。

“可是我想为大人做这些。”

纪采没忍住又突然抱住了邬辞云,她熟练埋在邬辞云的颈窝处,嗅到熟悉的香气才终于平复下自己的心绪。

邬辞云对她的好她又怎会不知道,可是能为爱人洗手作羹汤也是她的愿望。

一回生二回熟,邬辞云如今对这种突如其来的拥抱早已驾轻就熟,她不动声色推开了纪采,有些迟疑地抬起胳膊嗅了嗅自己身上的气味,面上带着些许的疑惑。

为什么每个人看到她都要像狗一样凑过来闻她,她身上应该也没有什么奇怪的异味吧?

纪采似乎看出了邬辞云的疑惑,她又抱住了邬辞云,小声道:“大人身上香香的……”

邬辞云闻言愣了一下,她方要开口,可阿茗却急匆匆跑了过来,低声道:“大人,大理寺丞苏大人携带其弟妹过来……”

阿茗见到纪采正紧紧抱着邬辞云,他陡然一惊,连忙低下了头,生怕自己看见了不该看的,告罪道:“属下一时着急,还望大人宽恕!”

纪采脸色一赧,心里暗骂苏家人来得真不是时候,有些惋惜地暂时松开了邬辞云。

邬辞云今日倒是见到了苏康,但万万没想到苏安会为此特地登门,她皱眉思索片刻,最终还是暂时松口,让人先在花厅等候,自己稍后再过去。

虽然同在大理寺做官,但邬辞云与苏安官职不同,所得的俸禄不同,府上的规格与布置自然也是天差地别。

苏安的府邸是小皇帝赐的,虽然地段不错,里面的东西也都算得上是上乘,可邬府当初是温观玉一手包揽的,几乎都是以亲王的标准置办,再整个梁都都算得上是拔尖的。

苏安被人引到花厅暂坐,他环视着邬辞云府内的陈设,微不可察皱了皱眉。

他并非不识货,相反,他的眼睛很尖,对于这些东西也能轻易辨别,如今看到邬府这般奢靡的用度,他神色有些复杂。

光看府上这些开销,大理寺的俸禄连零头都付不起,哪怕是再加上邬辞云在盛朝做辅国公的俸禄,只怕也远远不及。

果然,做官易,做好官难,做清官更难。

苏康坐在苏安的身边低垂着眉眼。他的身上还带着萧蘋的侍卫拉扯他时造成的伤痕,脸上的泪痕都没有完全干掉,看起来颇为可怜。

在邬辞云离开之后,萧蘋也把他扔下,而后带着人扬长而去。

他一时没了章法,又四处苦寻心上人无果,只能像丧家之犬一样跑回了苏府,将所有的一切都告诉了苏安,包括他在茶楼里是如何被萧蘋欺辱,邬辞云又是如何出现救场都一股脑儿倒了出来

苏安原本就听苏蕊说苏康在外面和一个女骗子勾搭上了,如今再听闻苏康甚至脑子糊涂到为了一个女骗子与邬辞云和萧蘋起了冲突,他差点一口气没上来直接晕过去。

他虽然不怕事,但也不想惹事。

如今忠义王府虽然大不比从前,但瘦死骆驼好歹还比马大,明安郡主是出了名的难搞,而且其夫婿便正好是他的上官唐以谦,如今苏康竟然和她大庭广众之下抢一个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女骗子,传出去他们苏家的脸面到底还要不要了。

“大哥,云娘真的不是骗子,”

苏康反反复复强调道,“云娘她是个特别好的人,她性格温柔,知书达理,待我也很好,而且……”

苏康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开口道:“她与邬大人是认识的,她们……应该是亲戚吧。”

这话说到最后,他的声音也越来越小,虽然邬辞云只说两人是故友,可是两人长得一模一样,明眼人一看便知她们必然有血缘关系的。

苏安听到苏康的话微微一怔,而后神色变得更加恼怒,只觉得苏康此番的行为是在他脸上重重打了一拳。

苏蕊万万没想到,苏康的心上人竟然还和邬辞云有关系,她愣了一下,神色倒是稍稍缓和了些许,连忙帮苏康求情。

“好了,现在还在外面呢,有事回去再说,别在这里闹了笑话。”

苏安瞪了苏康一眼,冷声道:“回去我再收拾你。”

苏康看上谁不好,非要看上邬辞云的亲戚,他无意于干涉弟弟的婚姻大事,可也不能眼睁睁看着整个苏家都被拖上邬辞云这座破船。

不过他总觉得这事怪异,邬辞云的亲戚为什么非要招惹苏康,这到底是碰巧,还是邬辞云故意为之……

邬明珠和邬良玉见容檀今日心情不好,所以晚膳是和容檀在一起用的,好说歹说才终于让容檀平复下糟糕的心绪。

容檀对两个孩子一向溺爱,两人饭前糕点零嘴就吃了一大堆,晚膳只不过用了几筷子便作罢,而后又火急火燎地跑出去要玩捉迷藏

容檀亦步亦趋跟在他们身上,生怕他们摔着,谁曾想刚刚走进花厅,便恰好碰见了苏家这三个人。

苏安带来的侍从猝不及防被撞倒,他下意识皱眉道:“哪里来的小孩,怎么这么不懂规矩!”

邬明珠和邬良玉愣了一下,明显没想到这边还有客人,下意识又去找容檀求助。

容檀挡在了两个孩子面前,眼神扫过刚才开口的侍从,冷淡道:“放肆!你算是个什么东西。”

苏安见状一怔,还未来得及开口,一道懒散散的声音便突然出现。

“怎么,你们不认识珣王殿下吗?”

梵清不知何时出现在了花厅,他抱胸靠在墙上,笑眯眯道:“苏大人,你未免有点太孤陋寡闻了吧,日后死估计都不知道自己怎么死的。”

苏安闻言心下一惊,他连忙带着弟妹二人向容檀行礼,顺便为方才之事赔礼道歉。

容檀并未搭理他,只是冷淡瞥了一眼梵清,神色之中带着些许的寒意,梵清面对容檀也不慌不忙,他对容檀略带挑衅地挑了挑眉,两人之间早就有仇怨,如今更是毫不掩饰。

“都聚在这里做什么?”

邬辞云方一走进花厅便敏锐察觉到气氛有些诡异。

方才还一脸嚣张的梵清见邬辞云露面立马收敛,而容檀也默默垂下了眼眸,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

照理说,当初容檀杀的人是萧伯明,与梵清并没有什么联系,可梵清如今看见容檀那张脸,却总觉得他碍眼至极。

“我本来是想带着两个孩子来这里捉迷藏,没想到会有客人。”

容檀主动开口为自己的出现辩解,而梵清也一脸无辜,坦然道:“我怕你忘了我们之间的约定,所以特地过来提醒你一下。”

邬辞云闻言眉心一跳。她强忍着怒火,冷声道:“我不会忘了,你先回去吧。”

梵清闻言这才作罢,他喜笑颜开地离开,和容檀擦身而过的时候,还特地得意朝他灿烂一笑。

容檀并没有生气,他温柔一笑,轻声道:“梵公子,不知现在可否麻烦你一件事?”

梵清猝不及防被容檀喊住,他愣了一下,神色隐隐有些诧异,反问道:“你问我?”

“嗯,明珠和良玉想要玩捉迷藏,但人不太够,不知可不可以麻烦梵公子同我们一起。”

容檀看了邬辞云一眼,抿了抿唇,又轻声道:“不过梵公子若是不愿意也没关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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