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苏蕊见状轻笑了一声,她将那块糕点又扔了回去,意有所指道:“连鸟都不愿意吃。”

苏康接连被苏蕊下了面子,他脸色也有些挂不住,冷声道:“苏蕊,你在这里甩脸子给谁看,不就是得了一桩好婚事,至于如此吗。”

“好婚事?”

苏蕊重复了一遍苏康的话,她似笑非笑道:“这么好的婚事,不如让给你。”

“我又不是女子。”

苏康皱眉道:“再说了,我以后是要娶云娘的,你少对我的婚事指指点点。”

苏蕊盯着他半晌,她轻飘飘道:“柳姐姐前两日刚回来。”

苏康闻言顿时脸色大变,他有些紧张地环顾了一下四周,生怕柳絮就藏在周围,会突然跳出来暴打自己一顿。

他不敢继续再待下去,匆匆说了句不知好歹之后便落荒而逃。

苏蕊瞧着苏康狼狈的背影,她的眼中满是漠然。

侍女站在一旁不敢说话,直到苏康离开才小声对苏蕊说道:“大小姐,安平侯世子刚刚从后门入府了。”

这几日李昀常常来苏府找苏安,而且很多时候都是深更半夜瞒着所有人偷偷来的,今日许是因为苏安休沐,所以大白天的李昀就已经来了。

“他去了哪里?”

“去了大公子的书房。”

苏蕊闻言扯了扯嘴角,平静道:“我知道了,你去忙吧。”

昨日李昀和苏安私会,她趁此机会从苏安书房里拿了自己想要的东西,如今既然马上就要离府,那她干脆也送这些人一份大礼。

苏蕊将金银细软收进自己的包袱,这一次没有任何的犹豫。

她在等着夜幕降临。

————

荀覃吭哧吭哧单手干活种完了花,阿茗又把他打发去喂马,好不容易喂完了马,又要去帮着劈柴,一整天下来基本就没有闲着的时候。

他原本以为这是邬辞云给自己的考验,后来才发现,邬辞云是真的把他当成拉磨的驴使。

分给他的活虽然不算重活,但他伤势未愈,再加上只有一只手能用,一整天下来腰酸背痛,刚一沾到床都倒头睡去。

夜里雷声轰鸣,白日里的积云终于化为开春的第一场春雨。

邬辞云夜里被吵醒,倒也没了睡意,干脆直接起身坐起,睡在她身边的容檀察觉到邬辞云的动静也睁开眼睛。

他还没有彻底清醒,但是身体却已经养成了本能,他用被子胡乱裹住了邬辞云,免得她着凉,声音迷蒙道:“阿云,怎么了?”

“没事,你接着睡吧。”

邬辞云随手摸了摸容檀的脸颊,容檀颇为顺从地蹭了蹭她的掌心,但却并未自顾自倒头睡去,而是听着外面的雨声静静享受这一刻的安宁。

他很喜欢这种安静的时光,总让他想起当初还在宁州的时候,只有他和邬辞云两个人在一起,晚上偶有夜雨,他们也像现在这样靠在一起听着雨声。

【苏蕊过来了。】

系统突然开口提醒了一句,邬辞云神色微顿,她抬手推开容檀,自顾自披衣下床。

容檀顿时清醒了过来,他微微一怔,问道:“阿云,你这是要去哪?”

“我有事,不用等我,你睡吧。”

容檀闻言神色有些失落,他叹了口气,默默下床帮邬辞云更衣,轻声道:“外头正下着雨,风冷天寒,还是多穿一些吧。”

“不必,我不出府。”

邬辞云推开房门,外头守夜的侍卫见她突然出来吓了一跳,还未来得及行礼便听邬辞云问道:“苏蕊刚刚是不是进府了?”

侍卫略微瞪大了眼睛,像是没想到邬辞云会知道这件事,连忙道:“刚刚外头是来了一位苏姑娘,说是有要事要求见殿下,阿茗哥担心惊扰到殿下,所以先给她找了个客房安置。”

邬辞云闻言皱了皱眉,她开口道:“带她过来……算了,去问问阿茗,她现在住在哪。”

阿茗会带苏蕊进府自然不是因为一时心软,只是苏蕊手里的东西确实极些价值,但考虑到她到底是苏安的妹妹,最终还是将她安置在了府上较为偏远的院落,免得她惹是生非。

但他万万没想到邬辞云会大半夜冒着雨过来见苏蕊。

阿茗一边帮邬辞云撑着伞,一边解释道:“苏姑娘是一个人来的,手里还拿着账册,与……当初容家之事有关。”

邬辞云闻言倒是并不惊讶,只是问道:“她大半夜的怎么跑出来的,苏家出事了?”

阿茗点了点头,低声道:“今夜苏府里闹刺客,苏安的贴身小厮被打晕,苏安又消失得无影无踪,苏家二老带着一群人冒着大雨到处找人,谁曾想在凉亭里发现苏安和安平侯世子李昀……”

阿茗顿了顿,到底没有说得太过直白,只委婉道:“两人正坦然相对睡得正香,苏老爷连夜拷问苏安的贴身小厮,这才得知李昀近来总是偷偷进府与苏安私会,当时便把人拖出去打个半死。”

“这事苏家不敢闹大,只是让人悄悄去安平侯府递了话,苏姑娘估计就是趁着这个时候跑出来的。”

苏蕊刚刚来的时候淋得像个落汤鸡,但手里的包袱却抱得严严实实的,家丁本来想把她赶走,但她直接报出了自己的身份,这才引得阿茗过去细查。

他找了几个细心的仆妇照顾苏蕊,让她们帮苏蕊收拾一下,顺便再煮碗姜汤,免得苏蕊着了风寒明天没办法爬起来见邬辞云。

邬辞云来的时候,苏蕊正在沐浴,仆妇拿了干净的衣裳走进房间,见到邬辞云明显一怔,连忙道:“殿下……”

“苏蕊拿过来的东西呢?”

邬辞云环视了一眼室内,并没有看到阿茗所说的包袱。

仆妇闻言苦笑道:“苏姑娘不让我们碰,所以拿着包袱进去了。”

邬辞云挑了挑眉,她摆了摆手示意所有人都退下,自己则是拿起准备好的干净衣裳去寻苏蕊。

苏蕊不让仆妇进来伺候,她把包袱放在了浴桶的侧面,隔着水雾一瞬不错地盯着它,听到屏风后传来的脚步声,她下意识回过头去,却猝不及防对上了一张熟悉的面孔。

“邬辞云?!”

苏蕊吓了一跳,她下意识想要起身,可又意识到自己现在身无寸缕,她只得把自己埋进浴桶,脸色涨红道:“殿下,我在沐浴!”

邬辞云随手把衣裳搁在了一旁的架子上,淡定自若道:“我知道,所以我才进来的。”

【你不要这样说话……这样说话会显得你很像个变态的。】

系统闻言有些崩溃, 试图提醒邬辞云。

然而邬辞云对此却满不在乎。

因为她说的的确是实话。

对方沐浴的时候确实比平常更加安全,身上没有地方可以藏凶器,也免得她费力防范。

但苏蕊明显没有领会到邬辞云的真正意图, 她整个人都像煮熟的虾子一样缩在浴桶里, 声音都在发抖,“你……你不要看我……”

邬辞云闻言非常有礼貌地后退了半步,与苏蕊拉开了距离。

她问道:“你是怎么过来的, 听说你和安平侯世子婚事将近, 若是只凭你一个人, 只怕是逃不出去的。”

苏蕊闻言抿了抿唇,并不愿意回答邬辞云的问题。

邬辞云见状挑了挑眉, 直接挑明道:“是柳絮把你弄出来的吧。”

除了柳絮之外, 邬辞云想不出其他的可能。

她对苏府的监视极为密切, 府里发生的所有事情都尽在她的掌握之中,唯一的变数也就是柳絮了。

苏蕊没有吭声,算是默认了邬辞云的话。

邬辞云慢吞吞道:“你应该知道, 我和柳絮的关系很差吧。”

苏父寿宴当日,她和柳絮起冲突的时, 苏家姐弟可是实打实看到的,邬辞云实在想不明白柳絮怎么还可能会把手里握着苏安把柄的苏蕊送过来, 难不成是真的已经彻底放弃苏安了吗。

“我……我是瞒着柳姐姐过来的……”

苏蕊一提起柳絮还是有些本能的恐惧。

她自然是不敢和柳絮提自己来找邬辞云,当柳絮问起她要去何地时, 她只说自己要一路南下投奔旧友。

若是柳絮知道她的打算, 别说帮她了, 极有可能会直接把她连夜打包送去安平侯府。

“明日我差人把你送回去。”

邬辞云随手拨了拨浴桶里的水花,自水中捞了一片花瓣,悠悠道, “把你留在府上,那便要跟安平侯作对,实在不是一笔合算的买卖。”

苏蕊闻言抿了抿唇,勉强让自己冷静下来,声音里都带着些许的瑟缩,她死死贴着浴桶内壁,小声道:“你……你必须留下我。”

“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是我必须要去做的事情。”

邬辞云轻笑了一声,对苏蕊的话并不在意。

苏蕊咬了咬牙,故作凶狠地威胁道:“如果你不帮我的话,那我就把账本销毁!”

“说到账本,你倒是提醒我了。”

邬辞云忽而起身,朝苏蕊放账本的地方走去。

苏蕊下意识伸手想要抢过包袱,可是却被邬辞云抢先了一步。但邬辞云并没有直接离开,而是打开了苏蕊的包袱。

里面的账本被油纸仔细包裹着,即使外面被雨水沾湿,里面也依旧干净。

她甚至连翻都没有翻,慢条斯理道:“景安十三年,刺史赵初,以贺寿为由私下贿赂三万两,退三万两,景安十四年三月,承恩伯转赠两万两……”

邬辞云一笔一笔清晰无比报出了账本里面的内容。

苏蕊愣了一下,甚至不顾自己湿漉漉的指尖会弄湿账本,下意识翻开账本试图求证,却发现邬辞云确确实实一个字都没有说错。

她脸色无疑变得更加苍白,讷讷道:“你……”

这个账本一直被苏安藏在暗格之中,可以说是苏安最后的底牌。

他虽然被小皇帝重用,可也一直防范着小皇帝,尤其是孙御史不明不白死后,他更是战战兢兢,生怕哪一日便大祸临头。

容家当初满门下狱,容相更是在所有朝臣面前触柱身亡以证清白,引得坊间流言纷纷。

苏安当初负责审理这桩案子,对其中内情更是了如指掌,容家的确不干净,但小皇帝为了能彻底拉容家下马,也命他在其中动了些手脚。

这本账册便是实打实的证据。

若是有朝一日小皇帝卸磨杀驴,苏安自知为人臣者无力与君斗,但至少在他死前也能给小皇帝找点麻烦。

“……所以你打算把我再送回去吗?”

苏蕊意识到自己手中已经没有足以说服邬辞云的东西,她神色隐隐有些绝望,几乎已经能想到自己回去之后会发生什么。

“不,我改变主意了。”

邬辞云挑了挑眉,淡淡道:“你就暂时住在这里吧。”

她本来就没打算把苏蕊赶走,能给苏安添堵的事情,她当然要干。

至于她收留苏蕊的报酬……那就让苏安拿命来付吧。

邬辞云叮嘱了旁人要好好照料苏蕊,这才终于准备离开。

外面的天色已经隐隐有些发亮,只是这场雨始终未停。

邬辞云没有让旁人跟着,她自己左手撑伞,右手提着琉璃灯笼,刚刚走出苏蕊的院子,就猝不及防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荀覃身上披着蓑衣,看起来也像是刚刚要准备出门的样子,他听到脚步声下意识回过头去,发现来人是邬辞云,他明显一愣,而后含笑道:“雨夜天寒,殿下怎的也有雅兴出门了。”

邬辞云见到荀覃明显也有些惊讶,她环视了一圈四周,这才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刚刚只想着绕路,正好自荀覃的门前路过。

但她并不愿意过多解释,只是问道:“天还没亮,你这是要去哪?”

荀覃拢了拢身上的蓑衣,腼腆道:“去看看昨日刚种下的花种,听说是很珍惜的种子,我怕不小心给糟蹋了。”

其实他是听到了外头的动静,听说府上临时来了位客人,再加上邬辞云过来,他这才匆匆爬起来想要制造偶遇。

邬辞云闻言若有所思地看了荀覃一眼,她温吞一笑,莞尔道:“你有心了,正好你我顺路,干脆一起过去吧。”

她破天荒与荀覃一起并肩而行,借着手中灯笼微弱的烛光,荀覃悄悄打量着邬辞云的侧脸。

邬辞云其实比他想象中的更有迷惑性,只从外表来看,很难会将她与心狠手辣不择手段这种词联系在一起。

可荀覃也依旧不敢掉以轻心,毕竟如果邬辞云当真软弱可欺,那小皇帝也不会忌惮她到如此地步。

“殿下。”

荀覃思索片刻,最终还是主动开口,试图为自己拿到主动权,“殿下既好心收留我,我也不好一直欺瞒殿下。”

他温声道:“殿下应该也知道,是陛下吩咐我过来的,为的便是监视殿下,暗地记下殿下的错处。”

邬辞云闻言脚步微顿,她回头看向荀覃,似笑非笑问道:“那你还敢告诉我这件事,难道就不怕我治你的罪吗?”

荀覃面不改色,温声道:“若是殿下要治我的罪,那我也无话可说,殿下一向运筹帷幄,我若是一味欺瞒,也只是班门弄斧,徒增笑料,还不如实话实说。”

邬辞云挑了挑眉,意味深长道:“你倒是很有自知之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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