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邬辞云思索了一下如果自己现在喊人能够从柳絮手里脱逃的可能性,最终还是决定暂时放弃这个想法。

她自顾自在桌边坐下,想到柳絮可能已经在这里待了一段时间,她甚至连茶都没有倒,只是问道:“你该不会是想要杀了我吧?”

“哦?你果然很聪明啊。”

柳絮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了一把精巧的匕首在手上把玩,似笑非笑道:“既然不能带走本人,带尸体回去应该也无所谓吧。”

邬辞云闻言歪了歪头,她抬眼盯着柳絮半晌,久到柳絮甚至都开始觉得不太自在,她移开了自己的视线,蹙眉道:“你为什么一直看着我?”

“因为我在想……”

邬辞云猝不及防突然起身,她向前走了两步逼近柳絮,柳絮下意识后退了半步,可偏偏身后便是屏风,她完全避无可避,只能眼睁睁看着邬辞云那张白皙的面容与自己只有咫尺之隔。

“你好像一直在故意躲我。”

邬辞云将柳絮的躲闪尽收眼底,她弯了弯眉眼,那双冷淡墨沉的漂亮眼眸似乎都染上了些许的兴味。

如果说从前她从前还对柳絮有几分忌惮,那现在在意识到这一点之后,邬辞云彻底改变了态度。

邬辞云突然抬手摸上了柳絮的脸颊,柳絮感受到她柔软微凉的掌心轻轻擦过,甚至还没有反应过来,她的脸颊便传来一阵电击的刺痛,让她下意识皱起了眉头。

“很疼吗?”

邬辞云仔细观察着柳絮的反应,她抿唇笑道:“啊,我知道了,只要我碰到你,你就会疼,对吗?”

柳絮这一回是真的说不出话来了,她原本想要将邬辞云给推开,可即使是这样,她也还是要触碰到邬辞云。

从前她利用人类的身体觉得有多方便,如今顶着这具躯壳便有多束缚。

她见邬辞云脸上的笑实在得意,一时间恶向胆边生,狠狠心咬牙便直接抱了上去。

霎时间她和邬辞云接触到的皮肤都像是被火烧过一般泛着灼痛,这种疼痛由内而外,从她的血管和神经蔓延到皮肉,其折磨程度不亚于凌迟。

邬辞云因为柳絮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她下意识推开了柳絮,和柳絮拉开距离。

柳絮疼得额头已经渗出冷汗,可她仍不愿露怯,反而是扯了扯嘴角,似笑非笑问道:“怎么了,你现在又没这个胆子了?”

邬辞云轻哼了一声,明显不打算继续喝柳絮玩这种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无聊游戏。

她问道:“所以你过来是想要做什么?”

柳絮原本是想实话实说,但是又怕自己落了下风,她冷笑道:“当然是怕你这个坏女人过得太过得意,所以想来恶心一下你。”

“是这样啊。”

邬辞云了然点了点头,她直截了当问道:“那你能帮我个小忙吗?”

“?”

——————

宋词被萧圻囚禁在密室已经有了些时日,萧圻很担心他还会像之前附身一样重生,所以并不敢贸然杀了他,而是让许多高僧和法师日夜守在他的房外,嘴里念着宋词完全听不懂的经文。

近来萧圻忙着应对邬辞云,对他的审讯也稍稍放松了些许,宋词平日里见到最多的便是一个给他送饭送水的小太监,他待的地方完全不见天日,靠着对方送饭送水的频率才能勉强辨别时间。

“马忠。”

宋词见四下无人,趁着小太监摆饭的功夫小声问道:“外面怎么样了?”

“如今长公主垂帘听政,陛下正心烦呢,宋公公若是见了陛下,可得小心说话。”

马忠压低声音对宋词提醒了一句,目光扫过宋词身上狰狞的伤口一时面带不忍,又说道:“我托人在汤里放了些滋补的药材,宋公公多喝一些吧,对伤口恢复有好处。”

马忠是萧圻身边内侍总管安公公的徒弟,平常一直在御书房伺候,和宋词从前也算是同事。

宋词仗着自己是穿越者,一向看不上这些古代土著,在御书房里除了萧圻的话之外他谁都不听,对着旁人颐指气使,招来了不少怨怼。

马忠年纪小,再加上性格软和,从前被宋词呼来喝去也默不作声,而也正是因为他的性子太过软弱,不讨安公公喜欢,所以才被打发到这里做这种苦差事。

“您托我去问温公子的事,他已经答应了。”

马忠悄悄将藏在袖中的纸塞到了宋词手里,低声道:“不过温公子说他如今赤手空拳,一时半会儿怕是帮不了您,让您暂且忍耐些时日。”

宋词闻言咬了咬牙,他纠结片刻,还是说道:“你这几日还是会出宫照料家人吗?”

他知道马忠家里还有一对年迈的父母,如今正是需要用银子的时候。所以在他刚进来不久,他便他将自己藏银子的地方告诉了马忠,作为交换,马忠也需要帮他从外界悄悄传递一些信息。

马忠闻言点了点头,宋词又道:“那你可否帮我去太傅府递个话?”

他在这个地方人生地不熟,如今能指望的人更是少之又少,萧圻不相信他,邬辞云与他更是血海深仇,根本不可能会帮他,苏安眼下又已经成了孤魂野鬼,他唯一的指望便是温竹之。

可温竹之虽是真皇子,但他无权无势,还是得想点别的办法。

“太傅府?”

马忠听到宋词的话神色微妙了一瞬,他点头道:“当然可以。”

“你是说宫里的内侍来府上威胁我?”

温观玉从管家那里得知此事, 对此只觉得荒谬。

管家也知道自己说的话有些离谱,他神色尴尬,解释道:“本来是想直接将他打出去的, 但此人宣称自己是长公主派来的……”

若只是普通不知天高地厚的疯子, 管家早就将对方撵出去了,以温观玉的身份,便是小皇帝想要请他入宫, 也得好声好气派人过来请, 如何能轮得到一个阉人在此放肆。

但偏偏此人嘴里又提及了邬辞云, 长公主的事在他们家主子这里一向是一等一的要紧事,管家不敢擅自决定, 只能把人先暂时留下。

温观玉听到对方是邬辞云派来的, 他神色倒是稍稍缓和些许, 虽然不明白为何邬辞云又和宫中的内侍扯上了关系,但还是暂时松口愿意去见一见对方。

管家得了命令,忙不迭将在外面等候的马忠请了进来。

马忠年纪虽然小, 但到底在宫中待了三四年,看起来倒也还算是淡定, 并没有因为紧张而失态。

他老老实实给温观玉行礼,跪在地上并没有起身, 像是倒豆子一样把宋词教他的话倒了出来。

“是宫里的贵人让我来寻太傅的,贵人说, 太傅若是不想昔年杀害恭王的事情暴露, 便救贵人出宫, 否则他日事情败露,您必死无疑。”

管家听马忠这一长串的词说完,他吓得两眼一黑, 连忙呵斥道:“放肆!谁致使你在此胡言乱语!”

马忠话里的恭王是先帝的大皇子,也就是如今小皇帝的亲生父亲,当初先帝突然病逝,诸子争夺皇位自相残杀,恭王被逼到走投无路,最后选择自刎,这才让自己唯一的儿子萧圻有了继位的资格。

如今马忠说这话,直接便给温观玉扣上了一顶屠杀皇亲的罪名。

“只有这些?”

温观玉闻言却只是掀了掀眼帘,对马忠的话丝毫没有半分波动,反而轻飘飘道:“你就不能说点其他人不知道的吗。”

当初恭王是直接死在萧圻的眼前,萧圻自己都毫不在意,甚至对此颇为庆幸,死了个一向对他恶声恶气的父王,转而换来一把万人之上的龙椅,萧圻估计高兴都来不及。

马忠闻言愣了一下,他下意识抬手看去,一把冷剑却已然横在了他的脖颈。

不知何时出现的侍卫站在他的侧后方,一旦马忠有所异动,他手中的剑便能瞬间要了他的命。

“是谁让你传的话,你和公主府又是什么干系?”

温观玉懒得同他废话,直接说出了自己最关心的两个问题。

马忠见状倒也不慌,他作为邬辞云安插在宫中的探子,自然是有过人之处的。

对此他也不做隐瞒,而是解释道:“让我传话的人名叫宋词,是陛下身边的内侍,此人来历不明,行为甚异,知晓很多过去甚至未来之事,陛下怀疑他与前任大理寺卿苏安交往过密,便让人将其囚禁在了暗室日夜拷问。”

“如今宋词想要脱身,便想用恭王之死为把柄要挟太傅相助,长公主的意思是,希望太傅配合一下,先将宋词弄出宫。”

说罢,他自袖中掏出了自己的令牌,上面虽然没有长公主府的标志,但温观玉还是一眼认出这是邬辞云的令牌。

他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蹙眉道:“若是看守森严,想神不知鬼不觉从宫里把人弄出来不是个简单的事情。”

温观玉思索片刻,到底还是没拒绝这个要求,转而看向了管家,开口道:“你去请容公子过来。”

若论及该怎样偷偷出宫,只怕这世上没人比容泠更擅长了。

——————

宋词在暗室里焦急等待了两日,这两日里,来给他送饭的人换成了旁人,他的饭食水平下降了不少,更没办法联系到外界。

趁着刚来的内侍给他送饭的时机,他试探问道:“这两日怎么不见马忠了?”

对方根本不理会他,完全把宋词当做空气,放下饭食之后便自顾自站到了一旁,催促道:“赶紧吃!再不吃我就撤下去了。”

因着宋词之前有过偷偷打碎盘子偷藏碎瓷片的前科,如今他所用的餐具都换成了木盘木碗,就连吃饭的时候也有内侍在旁边一直盯着他,生怕他再偷偷做什么手脚。

宋词低头瞥了一眼盘中的菜色,发现尽是一些自己不喜欢的素菜,他有一搭没一搭地扒拉了两口,根本没有半分食欲。

“崔公公……”

马忠突然间推门而入,他朝看守宋词的内侍讨好一笑,赔罪道:“我回来了,这两日劳烦崔公公了,眼下也到饭点了,公公快去吃饭吧,这里有我就好。”

崔公公本来就不爱干这些活计,御书房的差事油水大又轻松,谁愿意一天到晚过来盯着一个老太监吃饭。

听到马忠的话,他略带嫌恶瞥了一眼宋词,冷哼一声转身离开。

宋词见到马忠回来他顿时眼前一亮,不过他不敢当众露了声色,知道崔公公关上了暗室的门,他才终于松了一口气。

“你这些时日去哪了,差点吓死我。”

宋词忙不迭问道:“事情你办的怎么样了?”

“都办妥了,太傅愿意助您一臂之力。”

马忠面带微笑,他安慰道:“今夜之时,会有人来此处救您出宫。”

宋词悬了许久的心终于彻底放下,他又追问道:“那你应该也告诉温观玉了吧,如果我死了,那些证据便会立马交到陛下手里。”

“嗯嗯,自然是说了,太傅听闻此事很是害怕呢。”

马忠随口敷衍了宋词几句,但沉浸在喜悦中的宋词完全没有察觉,他满心以为自己马上便要出宫,整个人前所未有的开怀。

接下来的几个时辰,他像是打了兴奋剂一样,又开始畅想自己的美好未来,有了之前差点被折磨死的前车之鉴,宋词对自己的要求也无限降低。

只要能够出去就好,只要能出去就万事大吉。

皇权斗争或许真的不适合他,他一个现代人来到古代,哪怕是发明出一些小玩意,或者是做做生意之类的,总是能赚得盆满钵满。

虽说现在没有手机实在是无聊透顶,大不了他便多纳几房姬妾,在这里坐享齐人之福其实也不错。

抱着这种美妙的幻想,宋词好不容易挨到了子时。

暗室的门由一整块石壁雕成,隔音效果极佳,但宋词还是隐约听到了外面纷乱的动静。

正当他将耳朵紧紧贴在门上想要细听之时,原本紧闭的门突然从外打开,伴随着一阵浓烟,宋词还未来得及看清对方的脸,眼前便骤然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

……

“人我已经……早说……任务……”

“放心,我会……”

宋词觉得自己好像做了一场异常光怪陆离的梦,在梦里他似乎穿越到了自己所写的小说之中。

耳边嘈杂的声音让他静不下心来,他觉得自己的头越来越疼,最终只能缓缓睁开有些沉重的眼皮。

室内点着烛火,周遭的人都还穿着古装。

原来不是梦。

宋词的意识终于清醒了过来,他看到了站在自己面前穿着夜行衣的陌生女人,再瞥了一眼坐在太师椅上平静品茗的白衣男子。

他的大脑迟钝片刻,终于意识到自己眼下到底是和处境。

“你醒了。”

温观玉瞥了一眼宋词,似笑非笑道:“真可惜,还以为你要直接死在这里呢。”

宋词挣扎坐了起来,他低声道:“多谢太傅救命之恩。”

温观玉冷笑了一声,淡淡道:“你不需要谢我,不是我救的你。”

宋词闻言下意识瞥向了柳絮,柳絮见状也摆手,轻飘飘道:“我只是奉命行事。”

“那是谁……”

宋词愣了一下,刚刚想要开口询问,一道熟悉的声音便突然从身后传来。

“是我让人救的你。”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