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打从邬辞云垂帘听政之后,连日暴雨的并州雨过天晴,甚至有人站在石碑破碎的河畔望见梁都方向有彩色神光,种种传言不胜枚举。

不少朝臣虽对邬辞云心存不满,可邬辞云刚一上位便开始清算反对她的异党,谁也不敢保证自己为官数年一直干干净净无可指摘,一时也只能选择沉默。

更有个别的墙头草为了表达忠心,干脆直接拿近来天象奇佳之事对邬辞云大加赞赏,说什么陛下勤政爱民,长公主顺应天命辅佐陛下,当为旷世之才,引得萧圻还算平静的脸色都差点有点绷不住了。

【小皇帝当初把你安排到大理寺,还真是安排对地方了。】

系统感慨道:【你对这种查别人干过的脏事真的相当擅长啊。】

邬辞云轻飘飘道:【毕竟我也不是什么好人。】

她从前也当过几年人人喊打的奸臣,对那些乱七八糟的破事最是了解。

当初她的老师邬南山便教过她,想要一个人真心顺从,若是光靠威胁逼迫,难保对方不会狗急跳墙,但若是一昧给对方好处,对方的胃口又会被喂得越来越大,日后必然得寸进尺。

最好的法子就是扇一巴掌再给一个甜枣,顺便杀鸡儆猴让他们安守本分。

萧圻在上朝自己就告诉自己万不可动怒,可他还是觉得自己气血上涌,最后直接以身子不适为由提前退朝。

荀尚书隐约知道些许内情,他见忠义王精神矍铄,故意问道:“殿下身子如今可是好全了?听闻昨日陛下召殿下入宫侍疾,殿下病得都起不来身了。”

忠义王抚了抚长须,他面不改色编起了瞎话,叹气道:“唉,我这是积年的老毛病了,现在心口还一阵一阵的疼,但总不好为了这点小事叨扰陛下,只能强撑着罢了。”

“毕竟陛下都带病上朝,本王身为臣子,又如何敢托大。”

荀尚书皮笑肉不笑扯了扯嘴角,故意道:“听闻长公主府上有神医,郡主与长公主交好,想来殿下的病也不是什么大事。”

他这话说的明摆着是在暗示忠义王和邬辞云勾结,所以昨夜才故意推辞。

忠义王自然能听懂荀尚书的话外之音,他掀了掀眼帘,老神在在道:“荀大人说笑了,明安和长公主是交好,可这如何能比得上荀大公子,长公主如此厚爱,只怕荀大公子用不了几日便要做驸马了吧。”

荀尚书闻言脸色顿时黑沉如锅底。

他现在最后悔的事便是当初把荀覃送到公主府,原本是帮小皇帝想拿捏住邬辞云的错处,谁曾想偷鸡不成蚀把米,荀覃如今倒是在公主府混得风生水起,如今人人都将他和邬辞云视作一党。

荀尚书是亲眼所见安平侯,苏安以及从前的孙御史的结局,萧圻生性多疑,若是他起了疑心,只怕他们全府便将是免顶之灾。

如今他已经是进退两难,只能一条路走到黑,身家性命和一辈子的荣华富贵也便都悬在这上面了。

邬辞云散朝之后并未直接离开,她以担心萧圻身体为由,自请留下来侍疾照顾。

萧圻实在不想看见她这张脸,可邬辞云和容檀这两人你一言我一语,配合无比默契,左一句这是天价规矩,右一句心内难安,完全让人挑不出错处。

“陛下脸色如此之差,想来是宫中太医照顾不够周全。”

邬辞云面带担忧,她开口道:“我府上有一位女医,乃是神医弟子,医术精绝,不如请她为陛下再诊治一番。”

轻萍今日是以侍女的身份虽邬辞云入宫的,闻言连忙站了出来。

萧圻神色疲倦,他看了一眼轻萍,淡淡道:“我听说你曾经是苏安的妾室。”

轻萍闻言愣了一下,但也并未隐瞒,老老实实点了点头。

萧圻似是不屑般嗤笑了一声,随意伸出了自己的右手。

轻萍半跪在地上替萧圻把脉,邬辞云坐在旁边仔细观察着她的举动,眼见着轻萍神色似有惊讶,她也若有所思。

容檀见状主动开口问道:“如何?可是有把出什么不对劲来?”

“陛下脉象虚浮,想来是近日连日操劳,再加之情绪太过激动,这才致使气血不稳。”

轻萍沉默片刻,最终得出了和宫中太医相同的结论。

旁边候着的太医顿时松了口气,萧圻依旧神色恹恹,他有些厌烦地摆了摆手,淡声道:“既然朕没事,皇叔与姑母也不必在此侍疾了,朕想安心静养,都退下吧。”

邬辞云和容檀对视了一眼,倒是也没有胡搅蛮缠,带着轻萍便直接离开。

当着容檀的面,邬辞云并未表露出什么来,直到回到公主府后,她才召轻萍单独去了书房。

“你方才给小皇帝把脉,可有把出什么异样?”

邬辞云直截了当问出了自己心中的疑问,“他可是中毒?”

轻萍闻言一惊,当即跪在了地上,神色惶恐不安,低声道:“殿下,陛下的确是中了毒,而且……”

她一时有口难言,神色变幻莫测,最终还是选择老老实实说实话。

“陛下所中之毒,乃是我师门的奇毒,如今这世上只有我一人会调配。”

轻萍身为医者,对小皇帝如今的反应自然是无比清楚。

“此毒唤作九亡阴阳散,一旦中了此毒,此人的身体便会渐渐衰弱,最终气血枯竭而亡,唯有死后指甲才会变成黑色,出现中毒症状。”

“只有你一人会调配,不代表曾经没有流传下来。”

邬辞云见轻萍满腹疑惑的反应不似作假,她蹙眉问道:“你再仔细想一想,这毒还有没有其他人接触过?”

轻萍闻言思索片刻,摇了摇头,低声道:“此毒乃是家师偶然制成,如今时隔数年,就算是昔年的毒药能留存至今,只怕也早已失了药性。”

她顿了顿,迟疑道:“当初在苏家时,我私底下制成了此毒,曾经想拿到黑市去偷偷变卖换些银两,后来苏安发现了此事,便将毒尽数销毁……”

邬辞云闻言神色仍略带狐疑。

小皇帝虽然是个草包,可苏安也是个半斤八两的废物,若说是苏安买通了小皇帝身边的人下毒,他又实在没这个本事。

【可能就是宋词和苏安商量好了,他俩都被小皇帝折磨得不轻,估计早就想毒死小皇帝了。】

系统不明白邬辞云为什么这么纠结,在它看来宋词和苏安两个贱人明显双贱合璧,做出这样的事也不奇怪。

邬辞云淡声道:【苏安不过一介臣子,如果萧圻中毒身亡,宋词必死无疑。】

正所谓重赏之下必有勇夫,若是没有实打实的好处,宋词绝对不可能会如此冒险。

他若是想活,那就必须保证萧圻死后自己还能傍上一条能保住他性命的大腿,可萧圻死后,最靠近皇位的无外乎就是她和容檀……

不对,还有一个人。

邬辞云陡然清醒,她神色一凛,开口问道:“这毒能解吗?”

轻萍咬了咬下唇,嗫嚅道:“恐怕是解不了……”

她倒不是畏难,只是研究解毒的药方需要时间,她怕还未等到自己弄出解药,小皇帝就已经一命呜呼。

“你想法子尽量拖住小皇帝的命。”

邬辞云冷声道:“无论如何,至少要让他撑过半年。”

轻萍闻言连忙点头答应了下来。

“主子。”

阿茗的声音自外响起,邬辞云皱了皱眉,问道:“何事?”

“盛京传了要紧的消息过来。”

轻萍闻言十分有眼色地起身告退,阿茗拿着密信匆匆走进书房,低声道:“赵太师病重,只怕不久于世。”

邬辞云一目十行看完了密信,看到信上所说瑞王党羽已经上书要为瑞王请封摄政王,她轻啧了一声,不屑道:“时无英雄,使竖子成名,瑞王这种猪脑子,竟也能坐上这个位置。”

“瑞王能不能成事,便全看主子的意思。”

阿茗顿了顿,又试探道:“昭宁公主近来态度似乎有些迟疑,我们要不要……”

年前时赵太师为其子赵襄请封永乐侯,暂时与瑞王达成了短暂的和平,赵襄已死,那这永乐侯的位置自然便是萧琬的儿子赵麒来坐。

邬辞云在此之后便传书萧琬动手除去赵太师,彻底搅乱盛朝的水,可萧琬却一直观望不前。

“如今赵太师对她有大用,她自然不会轻易动手。”

邬辞云对此却并不感到意外,比起远在梁都的她,自然是实打实的靠山更为重要,若是萧琬真的直接动手了,她反倒是会觉得萧琬脑子有毛病。

如今瑞王和萧圻已经联手,铲除赵太师这个绊脚石便是重中之重,萧琬这个时候下手,反倒是能给瑞王造成萧琬向他投诚的错觉,于邬辞云来说,这也算是一件好事。

【你好像很期待瑞王和萧圻合伙来算计你。】

系统有点想不明白邬辞云的脑回路,照理如果是旁人设计陷害,都应该生气恼怒才对。

可在邬辞云的身上,它只看到了兴奋。

【我当然期待。】

邬辞云并不多做解释。

她从来就不是那种得一而终的人,即使已经咬下一个猎物,她也不会因此放弃继续狩猎。

——————

萧圻的病断断续续数日都不见好转,朝政之事他便暂时全部交给了邬辞云,自己安心静养。

于邬辞云而言,少了个跳脚的蠢货在耳边聒噪,至少让她心情舒畅了不少。

若非为了大计着想,她是真的很想直接把萧圻毒死得了,以后也少了那么多乱七八糟的糟心事。

奏折她都是在御书房批阅的,虽然坐不上那个位置,还有一群萧圻的眼线盯着她,但邬辞云也丝毫不恼,她乐得自在。

只可惜她的悠闲日子并没有持续太久。

小皇帝对她很是防备,他调养了些时日,自觉身子已经大好,便不顾太医的阻拦,执意要亲自上朝。

“陛下面色不佳,不知是否龙体欠安?”

容檀倒也并不顾及朝堂上的规矩,他直接抬眼直视萧圻,淡淡道:“朝政繁忙,陛下龙体要紧,若是实在放心不下,自有长公主替陛下分忧。”

朝堂顿时一片寂静。

这话除了容檀之外,也很少有人敢光明正大地直接说出。

若是放在从前,萧圻自然会生气,可是今日他却神色缓和,闻言只是低头轻咳了一声,温声道:“多谢皇叔关心,朕自己的身子朕心里有数。”

邬辞云对萧圻这副反应倒是微微扬了扬眉,事出反常必有妖,萧圻今日这般行径,只怕是接下来有一场大戏要演。

荀尚书意识到眼下时机合适,他咬了咬牙,扬声道:“陛下,臣有本启奏。”

萧圻抬手示意荀尚书开口,荀尚书强作镇定,开口道:“臣所奏之事,乃是长公主通敌叛国祸乱边境。”

“荀大人,你说这话可是要讲证据的。”

镇国公瞥了荀尚书一眼,淡声道:“若是证据确凿也便罢了,若无证据,那便是攀诬皇室,这可是要砍头的大罪。”

温观玉闻言也似笑非笑道:“这便怪了,荀大人身为礼部尚书,倒是管起了兵部该管的事情。”

“臣自然是有实打实的证据。”

荀尚书被这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弄得心神不宁,但他还是勉强冷静下来,又开口道:“不仅如此,臣还要另奏邬辞云冒充皇室血脉,欺君罔上,罪不容诛!”

“一派胡言!”

萧圻闻言面色一沉, 作势便要让人上前将荀尚书拖下去,荀尚书立马高声喊冤,连连道自己证据确凿, 邬辞云通敌叛国冒充皇室血脉是板上钉钉的事实。

邬辞云饶有兴致欣赏了一下两人演的这场大戏, 准备要看看她们到底能演到什么时候。

温观玉见此皱了皱眉,轻描淡写开口道:“既然有证据那便直接拿出来,在这里大喊大叫成何体统。”

荀尚书也自觉自己方才的反应有些过度, 但他成竹在胸, 对此早就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他拿出自己早就准备好的信件交给内侍, 再由内侍交到邬辞云的手中。

“陛下,这是臣截下的密信, 此乃盛朝瑞王所寄给邬辞云的书信, 两人相约密谋边境之事, 其中便提及邬辞云冒充公主,与镇国公蛇鼠一窝,负责镇守边境的李青山曾是镇国公的副将, 他贪污朝廷下发的军饷,唆使下属兵将鱼肉百姓, 这些都是不争的事实!”

荀尚书话说到一半,他陡然又转向了兵部尚书, 追问道:“周大人,你说是不是?”

猝不及防被点到名字的周大人吓了一跳, 对上在场同僚复杂的神色, 他只得硬着头皮出列, 低声道:“李青山贪污军饷确有其事,只是此事牵扯甚广,臣数日前便已奏报陛下, 如今也已派人奉旨羁押其回京。”

“哦?”

萧圻闻言似乎略带惊讶,他挑了挑眉,淡声道:“臣这几日卧病在床,奏折都是长公主代朕批阅,朕倒是疏忽了此事。”

他翻看了几页所谓的密信,又挥手示意内侍将密信交由底下群臣传阅,语焉不详道:“不过即便如此,也不能证明这便是长公主所为。”

其中一页信纸落到了邬辞云的手中,邬辞云大致扫了两眼,见上面还有自己的私印,她神色未免有些微妙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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