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万一温观玉今日气急之下直接把她弄死了,那她岂不是得不偿失。

邬辞云想跑,可是却跑不了。

温观玉让侍从去找夫子告假,自己则是拿了卷古籍坐在不远处,稍稍抬眼就能看到邬辞云的一举一动。

“去给他磨墨,什么时候能写出来了什么时候再走。”

温观玉让书童给她磨墨,邬辞云没办法,只能一边抹眼泪一边写,好不容易写完了一篇,可温观玉看过后不满意,便让她再写。

如此循环往复,邬辞云同一个题目写了不下十篇。

温观玉翻了翻邬辞云做的策论,他神色看不出什么喜怒,只是淡淡道:“怪不得能给人做代笔。”

同一个题目写出了的十篇策论,每一篇侧重的角度都不同,甚至连行文的辞风都大不相同,前面质朴简单一针见血,他打回去让邬辞云再写,她便又改了风格大段用典辞藻华美,若不是字迹相同,单看里面的内容,确实很难让人相信这是同一个人写出来的东西。

他把那几张纸搁到了桌上,随口道:“以后你跟着我住,束脩我会替你补齐。”

邬辞云闻言愣了一下,她讷讷道:“可是郑夫子说要等到山长回来之后……”

温观玉平静道:“我会去和山长说。”

邬辞云小声问道:“那我能回自己的院子住吗?”

“你听不懂我方才说了什么吗?”

温观玉抬眸看了她一眼,冷淡道:“你今日平白无故给我泼了脏水,便暂时先住在我这里,日后流言散了再搬走。”

邬辞云闻言只能硬着头皮先答应下来,当夜便收拾好包袱细软搬到了温观玉的隔壁。

虽说同样是在书院求学,可是温观玉住的地方明显比她从前住的地方要好得多,就连吃食也格外精细,倒是省了她许多事。

唯一比较烦恼的便是每日隔三差五便要被温观玉带到书房去写策论。

邬辞云起初还以为是温观玉自己想找个代笔,可后来才发现并非如此,温观玉自己找题目让她写,追询她从何处破题下手。

与其说是找代笔,倒不如说他是在学习如何像邬辞云一样另辟蹊径改换思路。

邬辞云从前是白日上课,夜里给人代笔。

现在是白日在书堂被郑夫子追着问,夜里被温观玉逼着写。

略合她心意的就是温观玉隔三差五便会赏她银两,仔细算下来比她做代笔时还要多些。

她这回能留下来实属侥幸,郑夫子一向是出了名的惜才,甚至愿意自己掏钱给她补齐束脩,后来得知温观玉已经派人送过,他倒是也没说什么,只当温观玉是与自己一样惜才爱才。

可邬辞云还是想要搬回自己从前的住处。

一来她是女子,从前与她同住的小公子是个没脑子的傻子,比温观玉要笨得多。

二来便是温观玉睡得晚起得早,他不睡,也不许她睡,邬辞云但凡抱怨两句,他便说什么囊萤映雪闻鸡起舞,邬辞云总觉得自己睡不够。

她私底下悄悄和温观玉的书童打听,书童说温观玉从小便容易梦魇,所以睡得也格外少。

邬辞云觉得他就是活该,像温观玉这种自己不睡还不让别人睡的人,最好再来个三病两痛的,病在床上爬不起来,这样她也能跟着歇一歇。

但也不知是不是上天真的感受到了邬辞云的不情不愿,一场秋雨一场寒,刚刚温观玉入秋时着了风寒,养了两日也未曾见好,干脆直接告假卧床静养。

邬辞云得知此事兴奋异常,可还未等她松一口气,温观玉烦人的侍从又跑了过来,笑眯眯道:“小陈公子,我们家公子让你过去。”

“温公子在静养,我还是不过去叨扰了吧。”

邬辞云比较委婉地开口拒绝,可侍从也非常委婉地拒绝了她的拒绝。

“小陈公子,公子就是这样吩咐的,您不如先去问问公子?”

“……”

邬辞云忍气吞声去了温观玉的房间,温观玉本在看书,见邬辞云过来直接便将手里的书交给了她念,自己则是靠在软枕上闭目养神,明显是把她当成书童来用。

温观玉看的书是旧史,既晦涩难懂又无聊至极,邬辞云自己看了都犯困,不小心念错了好几个字。

平常一向挑剔的温观玉这回也没斥责她,邬辞云犹豫了一下,她念到一半悄悄停了下来,见温观玉依旧没什么反应,她才确定他是真的睡着了。

好困。

邬辞云捧着书打了个哈欠,她想现在就回去倒头大睡,但是又怕温观玉一会儿醒过来又要让她接着念,只能靠着床柱打瞌睡。

温观玉睁开眼睛瞥了一眼邬辞云,侍从本想进来倒茶,眼见着邬辞云靠着床睡了过去,下意识想要把邬辞云喊醒,可温观玉却抬手制止了他。

他听着邬辞云均匀的呼吸声,自己缓缓闭上了眼睛。

邬辞云惊醒之时,见温观玉尚在沉睡中,她自以为自己打瞌睡的举动没被发现,顿时长舒了一口气,等着小半刻钟没见温观玉醒来,赶紧悄悄离开,美滋滋准备回去睡午觉。

可她才刚刚离开,本来应该在沉睡的温观玉却又睁开了眼睛,他盯着方才邬辞云的位置沉思半晌,突然开口喊了侍从进来。

“从今夜开始,你让陈元清搬过来和我一起同住。”

“……什么?”

侍从闻言有些犹豫,试探道:“可是小陈公子会不会吵到公子休息。”

温观玉轻阖双眼,没有回答侍从的问题,侍从见此不再多劝,默默下去找邬辞云传达温观玉的意思。

邬辞云好不容易才躺下,还没来得及步入梦想,便听到温观玉的侍从又在外面敲门,她只能又爬了起来,结果刚刚打开房门,一个噩耗就直接朝她砸了过来。

“小陈公子,公子吩咐了,让您从今夜开始搬过去和他一起住。”

“……公子还在病中,这不太好吧。”

什么搬过去同住,不就是让她过去当牛做马端茶倒水。

她从前当过丫鬟,也做过书童,主子但凡半夜要喝个水盖个被,她都得小心伺候着。

好不容易死了一个陈元清,现在又来一个温观玉。

而且温观玉现在病还没好,万一过了病气给她,害她也跟着生病怎么办。

等一下……

温观玉这个贱人不会是觉得她聪明,所以故意想把她折腾生病取而代之的吧?!

作者有话说:请大人们安,以下为今日小报,恭请诸位大人查阅

匿名八卦记者说:太傅温观玉和明安郡主萧蘋感情破碎解除婚约,温家表示,退婚原因是明安郡主出轨他人,但郡主府表示,温观玉在此之前早就已经出轨。

另有知情猫士透露,这两人出轨对象是同一人。

邬辞云打心眼里不想去, 可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夜里还是磨磨蹭蹭去了温观玉的房里。

侍从在温观玉的床边放了一方小榻,被褥也早就已经帮她铺好, 若是放在普通的世家公子身上,多半会觉得屈辱不适, 不过邬辞云倒是适应良好。

睡前温观玉还是让她念那本旧史, 邬辞云捧着书卷仔细念着,直到温观玉的呼吸声慢慢均匀,她才突然停了下来,吹熄了烛火, 小心翼翼凑到他的身边。

室内被一片黑暗所笼罩,邬辞云却直勾勾看着面前的温观玉, 片刻后, 她突然爬上了床,如同一条游走的蛇一般贴了上去。

温观玉听到声音,似有所感地睁开眼睛,他皱眉道:“你怎么上来了……”

邬辞云轻轻用手指抵住了他的唇轻轻下滑, 直至掐住他的脖颈,在黑暗之中,邬辞云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大。

突如其来的窒息感让温观玉下意识想要挣扎, 可是不知为何四肢却像是被钉在了床上一般完全无法移动。

“席桐……”

邬辞云手指逐渐收紧,微微俯身与他拉近距离,反问道:“满意我给你的答案吗?”

……

系统猛然切断了与邬辞云的联系。

本来应该被系统催眠入睡的邬辞云缓缓睁开双眼, 眼中一片清明。

她慢吞吞从起身披衣下床,守在外面的容檀听到了脚步声,下意识抬眼看去。

“怎么这么快就醒了?”

“许是开的安神药不太见效吧。”

邬辞云懒洋洋坐在了太师椅上,容檀本来想帮她倒茶, 但是又怕她睡不着,所以忙让人去换了酸枣仁茶。

“阿茗刚刚回来,说楚明夷还带了东西要给你。”

容檀提起此事有些不太高兴,小声道:“也不知道是什么稀罕东西,我连瞧都不能瞧上一眼。”

邬辞云对此不甚在意,随口便敷衍道:“楚明夷送过来的能有什么,你若喜欢自己留着便是。”

容檀闻言一怔,似是没有想到邬辞云连问都没有问,反而就这么轻描淡写地要把东西送给他。

他一时心中大喜,方才的思虑忧愁都一扫而空,可后来转念一想,邬辞云当初可能也是这样随口就把他的东西许给了别人,他又开始难受起来。

“我不要楚明夷的东西。”

容檀自认为还没有萧伯明和楚明夷那般无耻,他冷哼道:“只有那种不知廉耻的人,才会一门心思惦记别人的东西。”

邬辞云觉得他意有所指,不过她也懒得去管,直接让阿茗把东西拿进来。

阿茗依命将那个匣子交给邬辞云,里面放着一个小小的锦囊,可是打开之后里面却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

容檀本来还在好奇楚明夷送了什么,没想到就是一个空荡荡的锦囊,他微不可察皱了皱眉,“楚明夷这是要做什么。”

“许是闲来无事想要戏耍我一番,一会儿直接丢出去就行。”

邬辞云看了阿茗一眼,随手把锦囊扔回了匣子,故作无意道:“今日让他赔了银两,估计他气得不轻。”

容檀本来还想上前拿起锦囊再仔细看看,可是邬辞云却突然扯着他的衣袖把他拉到了自己身旁坐下。

两人举止亲密,阿茗见状默默拿着匣子退了出去。

容檀喜欢与邬辞云挤在一起,两人紧紧依偎的动作让他有一种前所未有的满足感,他小声道:“明日我让人送信会梁都,想法子让温观玉换人。”

他那位坐在皇位上的皇侄年岁尚小,基本上全听温观玉这个太傅摆布,若是想要改了温观玉的想法,只能从别处给他施压。

邬辞云耐着性子解释道:“不必换人,我先去梁都,待到局势稳定,你再带着两个孩子过来。”

可容檀明显不愿如此,他小声道:“可是这样我们要好久才能再见……”

“你多等上几个月,我保证一定快些。”

“那我们一起回梁都好不好……”

“容檀。”

邬辞云打断了容檀的话,她歪头盯着容檀,含笑又重复了一遍自己的话,“我说,我要你暂时带着两个孩子留在这里,听清楚了吗?”

容檀闻言微僵,他意识到邬辞云已在动怒的边缘,只能不情不愿答应了下来。

“别忘了我之前和你说过的话,平时可以带着明珠和良玉去苏家走动,但别去的太频繁。”

邬辞云贴上去吻他,轻飘飘道:“你又不是他们的亲人,若是他们觉得舅舅更好,或许便不会要你带了。”

容檀闻言神色隐隐有些慌乱,他下意识开口道:“可那是我们家的孩子……”

他一手带大的孩子怎么能说让给旁人就让给旁人。

“所以你要更努力一些。”

邬辞云轻轻咬了一下他的脸颊,温柔道:“太晚了,你先去睡吧,我再看会儿公文,一会儿过去陪你。”

容檀摇了摇头,刚刚要说自己不困,可邬辞云却笑吟吟道:“真的不去睡吗,檀郎殿下,我可是连床都给你暖好了,现在估计还是热的呢。”

“不要这么叫我……”

容檀面色微红,他抿了抿唇,小声道:“那你快些过来。”

邬辞云点头应下,她把忧心忡忡的容檀哄着先进了内室,这才又唤了阿茗把锦囊重新拿回来。

那个锦囊是用素色的云锦所制,邬辞云用指尖轻轻摩挲着上面的纹路,端详片刻后让阿茗端了一盆清水进来,她将锦囊整个浸在清水之中,再度拿出来的时候,上面的刺绣隐约能看出字迹。

【纪采已有夫】

邬辞云轻轻皱了皱眉,思索良久也未曾在自己脑海中找到名为“纪采”的人。

【系统,纪采是谁?】

系统听到邬辞云在喊自己,可是它不敢吭声,只是默默装死。

差一点,就差一点点,它就真的在催眠的过程中被邬辞云抹杀了。

系统想到那种不受控制的恐惧感,现在仍心有余悸。

它想要探究邬辞云的过往,所以才会尝试去催眠她,邬辞云作为梦境的主导者,给它构建了一个所谓的完美故事。

她在陈家饱受虐待,后来去梁都时又差点被陈元清玷污,后来一时失手杀了陈元清,只能放火毁尸灭迹,顶替了他的身份。

在书院里,她认真念书,尽管会为了钱财耍些心眼,但做出这一切的原因都是为了留在书院继续读书。

甚至后来她与温观玉纠缠至此,也全是温观玉自己自作主张,逼着她不得不与他同床共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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