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故事好像看起来异常严丝合缝,可是细节却完全经不起推敲。

为什么陈元清的舅舅会直接扔下邬辞云和陈元清两个半大的孩子,便直接带着所有人赶回南安。

为什么邬辞云刚刚顶替了陈元清的身份,陈家父母就这么碰巧的双双过世。

如果邬辞云真的只是因为意外才不得不顶替陈元清的身份,那她为什么可以这般肆无忌惮地在陈恺面前做戏,笃定对方没有自己的画像,也不清楚自己长得什么模样。

陈恺曾经说书院一月有两日可以下山,邬辞云既没有书童,也未曾在梁都买宅定居,一年半的时间她都没有离开过书院半步,这种事真的可能吗。

明明温观玉动根手指头就能碾死她,邬辞云为什么还敢当众拦下他给他难堪。

温观玉曾经说邬辞云对他百般讨好甚至主动与他同床共枕,可邬辞云的故事却是温观玉逼她同住,这里面到底是谁说了假话。

系统觉得这已经是一个无解的难题,真相扑朔迷离,或许在邬辞云意识到不对劲的时候,她所让它看到的一切便都是虚伪的假象。

【你是什么时候发现我寄生在席桐身上的?】

系统没有回答邬辞云的问题,而是自顾自问道:【是因为我问你为什么不救书童吗?】

【席桐?】

邬辞云慢条斯理抿了一口温热的酸枣仁茶,轻飘飘道:【那是谁?兆封书院根本就没有这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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系统陡然间陷入了沉默。

良久, 它才开口道:【原来你还是不信我。】

【你觉得你有什么值得我相信的必要吗?】

邬辞云对此不屑一顾,她慢条斯理道:【你若是真心待我,那自然不会在意我的怀疑, 反正也不会影响到你。】

系统如果只是单纯想要让她安稳睡个好觉,如果它没有擅自进入她的梦境想要探查她的过去, 那他们之间自然相安无事。

【为什么你们总是喜欢探寻我的过往呢?】

邬辞云对此甚为不解, 现在的系统,曾经的温观玉,以及其他一堆已经死得干干净净的人,他们都对她的过往过分执着, 试图通过蛛丝马迹去了解她的曾经。

了解真相之后他们又想做什么,剖析?唏嘘?可怜同情亦或是以此为借口来威胁她?

她的过往确实算不得光彩, 可是除了她自己之外, 没有任何人有资格去评判她。

系统因为邬辞云的问题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它想了解邬辞云的过去,借此为她现在的一切行为逻辑做出解释。

可结果便是一无所获。

有的时候,它甚至在思考,邬辞云是不是真的基因变异, 她是不是从生下来的时候就已经是个坏种,从她离开羊水睁开眼睛的瞬间,她就已经开始学会算计和心狠手辣。

它曾经以邬辞云为模型进行过数据分析, 假设邬辞云出生在不同的家庭里,她会有怎样的发展。

如果邬辞云是被万千宠爱的公主,那她会为了更大的权势杀父弑兄, 最终登临皇位独揽大权。

如果邬辞云是锦衣玉食的富家小姐,那她会接管家里的钱庄放高利贷,将搜刮的民脂民膏招揽一众反贼。

如果邬辞云是杏林圣手的女儿,那她会作为女医行走于宫中,联合宦官奸佞悄无声息给皇帝下毒,借此搅乱朝纲。

如果邬辞云是从小习武练剑的江湖儿女,那她会快意恩仇,结识一帮草莽英雄,后来于乱世中起兵造反。

系统甚至尝试过把环境数值拉到极端。

如果邬辞云大字不识一个,及笄后立马火速嫁了村东头的二傻子,成婚第一年,她耍心眼忽悠了公婆,从他们手里拿走了所有的家产,转头去做了生意,认识一群江湖人士,于是又开始开钱庄,放高利贷,准备谋反。

如果邬辞云不仅文盲,丈夫是傻子,而且公婆恶毒刻薄又吝啬,那她会悄悄在一家人的饭菜里撒砒霜毒死所有人,然后在被官府通缉的时候占山为王,之后交朋友,立山寨,起兵造反。

如果邬辞云不仅文盲丈夫傻公婆恶毒,甚至在成婚第二年生下了一个小傻子,每天睡醒就去地里干活,晚上还要做针线活补贴家用,上有老下有小,是个再普通不过的农妇。

几年后她送小傻子进私塾,结果小傻子没学会,她倒是机缘巧合下启蒙开窍,然后果断抛夫弃子,女扮男装读书求学,最后成为权臣操纵朝政。

不管预设的选项到底如何,最终的结果几乎都大差不差。

不择手段向上爬似乎是她刻在骨子里和本能中的行为。

【系统,从现在开始,你想让我做事,那便必须拿出合适的筹码与我交换。】

邬辞云彻底撕下自己的伪装,她慢条斯理道:【我们打从一开始就该这么做才对。】

【如果你这么好奇我的过往,可以,那你就要拿出你的诚意,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是无价的,如果有,那就一定是你的价格出得还不够高。】

说罢,她单方面终结了和系统的交流,自己起身回了内室。

容檀本来是想再多等邬辞云一会儿,可是他已经很久没有睡好,如今待在温暖安心的环境中,嗅着邬辞云身上熟悉的香味,他倒是渐渐步入梦乡。

邬辞云回来的声音很轻,但他还是习惯性地睁开了眼睛,刚要伸手抱住她,邬辞云就已经抬手捂住了他的眼睛,轻声道:“快睡吧。”

整整一个晚上都闹得鸡飞狗跳,所幸瑞王那里对此还一无所知,甚至故意借着封赏传旨的名头三番两头来辅国公府。

从前他安插在邬辞云身边的下人基本都悄无声息消失,偶尔有几条漏网之鱼也都被赶去做了洒扫之类的粗活,偌大一个辅国公府竟然像铜墙铁壁一般,丝毫没有半分可以插手的余地。

既然暗的不行,那瑞王干脆就来明的。

他派人去辅国公府一遍又一遍送些无关紧要的赏赐,实际则是为了看邬辞云的笑话,甚至耀武扬威对其大加羞辱。

邬辞云怒急攻心,当日便被直接气昏过去,对外宣称自己旧疾复发,直接闭门谢客,饶是温观玉和楚明夷想要见她都被拒之门外。

原本梁朝要求邬辞云随行已经打乱了赵太师的部署,近来朝堂之上他被瑞王屡屡压制,没想到还没来得及想出解决的办法,瑞王就把把柄送到他手上了。

有了赵太师的授意,那些御史言官立马以此做阀对瑞王的所作所为大加指责,称其鸟尽弓藏,令百官寒心。

两方龙虎相斗,谁也不肯先行让步。

邬辞云对这个局面很是满意,她把大部分的时间都放在了安排自己离去之后的事宜上。

“明珠和良玉的功课不能落下,平日里你不要对他们太过娇惯。”

邬辞云顿了顿,又道:“我把凌天留下来帮你,正好让明珠良玉也学点防身的本事,就当做强身健体了。”

容檀轻轻点头应下,他仔细检查过邬辞云要带去的箱笼,努力想用繁忙冲散自己的忧心与焦虑。

邬辞云似乎看出了他的不舍,她再度保证道:“最多半年,我一定把你们都接过去。”

“那你不要……”

容檀本来想说让邬辞云不要在梁都沾花惹草,后来一想也不太对,邬辞云平日里冷淡异常,一般都是各种各样的狂蜂浪蝶往她身上扑。

他仔细思索了一番,小声道:“你千万不要忘了我。”

“这是当然,每隔半月我会给你传信一封,你若是有急事,便一并告诉凌天,他会派人转达。”

邬辞云随便寻了个借口把容檀赶了出去,她让阿茗把凌天喊过来。

凌天是她身边身手最好的侍卫,只是脑子有些木,他见邬辞云特地把自己叫过来,只以为邬辞云是要交代容檀的事情。

邬辞云还没来得及说话,他便拍着胸口信誓旦旦保证,“大人放心吧,属下一定好好保护容管家还有小少爷小小姐!”

“这是自然,平日他们若是出府,你也多让几个人跟着,如果瑞王或者赵太师那边过来找麻烦,第一时间去苏家找苏无疴。”

邬辞云顿了顿,又道:“如果容檀……必要时候你可以动手。”

她的话说得有些模糊,凌天有些茫然地摇了摇头,赔笑道:“大人,您能给属下一个明示吗?”

“届时我会派人过来告诉你。”

邬辞云垂下了眼睫,淡淡道:“如果容檀有异心,那就动手了结了他。”

系统闻言下意识想要开口为容檀辩解,可是想到邬辞云说过的话,它又蔫了下来。

反正邬辞云一直都是这样的性格,凡是碍了她路的人她一概都不会留下。

它仍不死心,追问道:【如果邬明珠和邬良玉是你的绊脚石,你也会一脚把他们踢开吗?】

邬辞云懒得搭理它,而是自顾自吩咐阿茗把自己书房里的书仔细归拢好。

系统不知为何对这个问题很是执着,它追问道:【你对自己的亲人也会这样吗?邬辞云,如果有一天你发现你的敌人是你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你还会这样吗?】

【我不会把他们养成我的绊脚石,不过如果真的有这么一天,那我也不会心慈手软。】

邬辞云似笑非笑道:【不过你刚刚说唯一的亲人……你说的是我的亲爹亲娘?他们估计早就死在饥荒之中了吧,而且他们估计也没本事和我站对立面,你这个假设不太靠谱。】

【哦,不对,我差点忘了,还有一个人。】

邬辞云含笑道:【我还有一个被我亲手卖掉的亲生弟弟。】

【听你的意思,我们姐弟二人是又要重逢了?】

系统:【……】

邬辞云实在太过敏锐,总会精准抓住它话里的每一处漏洞。

系统意识到自己现在说多错多,若是承认,它便违反了不剧透的规则,若是否认,邬辞云也不会相信。

所以它干脆直接摆烂,索性也像邬辞云那样似是而非故作高深莫测地念出了剧情上的词,【无可奉告,我只能告诉你,你的弟弟是你的故人。】

也是日后剧情中会扳倒邬辞云的最重要一步。

邬辞云闻言果不其然陷入了沉思。

系统难得在她身上掰回了一局,它得意洋洋把手里的剧情内容翻页,而后顿时也陷入了沉默。

咩?

后面怎么没有了?!

作者有话说:请大人们安,以下为今日小报,恭请诸位大人查阅

匿名系统“我恨癫狂向日葵”发帖:断更的作者都是没有心的人,它们是冷酷无情的坏鸽子!

断更。

即中断更新, 一般指漫画或网络文学作品在比较长的一段时间内没有进行更新,常见原因多为数据不理想,作者现实生活繁忙或遭遇变故, 缺少灵感或时间,最终进一步导致烂尾或弃坑, 也就是俗称的太监文。

系统目前便对着面前的太监文欲哭无泪。

它想尽办法想要看到后面的剧情, 可是不管怎样都是徒劳,最后他只能上报总部,而后得到了一个结论

这本书,作者弃坑不写了。

什么反派与主角在后续剧情针锋相对, 什么主角爱情亲情友情三线相交,什么反派身边四面楚歌步步为营, 全部在作者宣布弃坑的那一刻化为了乌有。

如果仅是如此也便罢了, 可偏偏邬辞云是一个最不可控的不稳定因素。

她的一切所作所为都难以被具体把控,系统目前还能暂时继续做这项任务的原因便是自己知道后续的剧情,虽然会有偏差,但至少不会像个无头苍蝇一样。

而现在它连自己唯一的保障都没有了, 结果便是邬辞云必然会越来越肆无忌惮。

果然是屋漏偏逢连夜雨,麻绳专挑细处断。

从前邬辞云不知道后续的剧情,它对邬辞云还有点用, 现在连这最后一点利用价值都没了,系统想了想那些对邬辞云来说没用的人,脑中一时间闪过了许多张面孔。

含恨自尽的萧伯明, 被一刀灭口的贾为真,即将一步步走向绝路的瑞王,以及还有一堆早已成了森森白骨的冤魂。

系统想起自己差点在梦境中被邬辞云掐死的感受,它一时瑟瑟发抖, 根本不敢透露半分真相。

完蛋了,这本书接下来是真的要改名《大云传》了。

系统虽然努力想要掩饰自己,可是邬辞云还是敏锐发现了它最近的异常。

不过她对系统的举动并没有十分在意,根据她这么长时间的观察,邬辞云基本对系统也有了一个大致的了解。

系统是完全依附于她所存在的,它只能对她提出建议,但没办法直接干涉她的行为,也不能擅自插手现实中的事情。

换句话来说,系统就算是再闹,也不过就只能在她脑子里鬼哭狼嚎而已,完全翻不出什么水花。

再来,她眼下暂时也确实没有多余的精力去处理系统。

自从入冬后,她的身体状况一直反复不定,在宁州时就大病了一场,好不容易才养回一些精气神,这几日因为过分操劳,总觉得身子发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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