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为了不耽误大事,她暂且让府医开了几副补药,一直强撑着到了离京当日。

容檀带着两兄妹依依不舍送她上了马车,邬辞云的太阳穴泛着钝疼,她面不改色与几人告别,仅仅只带走了自己的几个心腹。

【你现在身体很虚弱,而且还在发着低烧。】

系统检测了一下邬辞云的状态,提醒道:【这样下去肯定不行的,不如你还是让大夫过来先给你看看吧。】

邬辞云闻言微不可察皱了皱眉,开口让阿茗取了随身携带的丸药,她直接咽了一粒,而后靠着车壁闭目养神。

马车先是自邬府到了朝鸾门,按照流程,她应该在朝鸾门与使团相会,与朝中诸臣作别,最后坐上梁朝准备好的车马,一路向北而行到达梁都。

可邬辞云实在是体虚,甚至连再趁机挑唆一下瑞王和赵太师龙虎相斗的力气都没有,吃完药后感觉自己整个人都变得昏昏沉沉的。

她轻阖双眼靠着软枕,马车的车帘突然被自外掀起,跟着邬辞云身边伺候的阿茗刚想出声,但对方却抬手制止了他。

温观玉皱眉看了一眼邬辞云的状态,她的身上拥着大氅,脸颊几乎被遮住大半,但依旧能看出她苍白又颓靡的面色

他示意阿茗先行离开,可是阿茗却不敢直接就走,他下意识看向了邬辞云,一时间颇为犹豫。

邬辞云似乎是感受到了这里还有不该在这里的第三人,她长睫微颤,那双冷淡的眸子轻轻掀开瞥了温观玉一眼,而后又疲惫闭上了眼睛,轻声道:“阿茗,你先出去吧。”

阿茗闻言这才答应了下来,他小心翼翼下了马车,温观玉接替了他的位置,他将靠坐在旁边的邬辞云一把捞了过来,先捧着她的脸颊细细端详片刻,见她确实并无大碍,这才淡淡道:“从前就和你说过不要仗着年纪小就胡乱糟蹋身子,现在生病吃苦也是活该。”

邬辞云又倔又不听话,从来都是一意孤行,现在会变成这样,他一点都不觉得奇怪。

他说夜里看书伤眼,邬辞云就偏要夜夜点灯看到天明。

他让人一天三顿给邬辞云送养身的药膳,结果邬辞云一天到晚只啃菜叶子。

他劝邬辞云年少不要纵情声色,结果邬辞云先是和温家的婢女私定终身,后来又和他的未婚妻滚到床上,现在和一堆男男女女纠缠不清。

温观玉见邬辞云并不理会自己,他指尖微微用力掐了一下她的脸颊,冷声道:“沅沅,没听到吗,我在和你说话。”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根本就不是陈元清。”

邬辞云对温观玉的话嗤之以鼻,她懒得理会,挣扎着就要和温观玉拉开距离。

“你说的对,我差点忘了,你自然不是陈元清。”

温观玉闻言脸色陡然冷了下来,他抓住邬辞云的后领把她拽了回来,垂眸似笑非笑道:“我的沅沅从来都不是陈家的小少爷,而是杀了主子顶替身份的贱奴楼小烟。”

“你不喜欢被叫沅沅,那喜欢叫什么,叫你烟烟,还是云云?你的名字这么多,我都不知道该喊哪个比较好。”

邬辞云抬眼看向温观玉,她的表情在此时此刻依旧平静得如同一潭死水,就像是温观玉曾经教她的那样。

君子不重则不威。

刚开始她为了捞钱无论何时何地都对身边的同窗笑脸相迎,可温观玉说她这样一点都不像个名门公子,让她强行改了这个习惯。

“温太傅,我和你的关系应该还没有到这种地步。”

她略微挺直了自己的脊背,淡淡道:“请你自重。”

“你果然在外面野了这么多年,胆子越来越大了。”

温观玉怒极反笑,他扼住邬辞云的咽喉,“你会和没关系的陌生人同床共枕吗?当时爬上我床的时候你可不是这么说的。”

“是因为你说,希望我陪着你,所以我才这么做的。”

邬辞云神色自然,慢吞吞道:“你的书童说我在你身边,你可以睡个好觉,我只是想帮帮你。”

温观玉从小便有失眠的毛病,据说温家花重金寻遍名医也没找到解决的法子。

邬辞云当初偶然探听到了这件事,听闻诊金的金额后更是两眼放光,当即便记在了心里。

陈家本来做的就是香料生意,为了能得到温观玉的注意,她在书院里四处散播自己手上有祖传的香料方子,而且专治失眠多梦。

书院平时夫子要求极高,很多人光是想到那一堆策论,晚上就愁的睡不着觉,用了她给的香囊之后,果然睡得香喷喷。

她隔三差五带着香囊跑到温观玉的面前晃悠,后来温观玉的书童找上了门,邬辞云本以为自己可以捞上一笔,但没想到自己精心制作的香囊送过去之后毫无作用。

也不知道温观玉的鼻子到底是怎么长的,明明她在香囊里掺了足量的迷药,自己吃了解药才没被迷晕,可是偏偏对温观玉毫无作用。

温观玉的书童对这个结果也很奇怪,后来发现单纯的香囊不管用,只有邬辞云戴着香囊的时候温观玉才会略有困意,所以又再度找上了她,希望她晚上跟温观玉共处一室。

邬辞云心想自己不成功便成仁,必要抓住这个机会狠狠从温观玉手里捞一笔,所以悄悄爬到温观玉的床上抹迷香。

谁曾想好巧不巧被温观玉抓个正着,她只能含糊过去,温观玉把她赶了出去,可是当夜却真的睡了个好觉,后来干脆把她放到身边,再到后来两人关系越发亲近,温观玉夜里干脆直接抱着她睡。

至于后来温观玉为什么会抱着她睡得这么好。

那纯粹是因为她发现温观玉喜欢她的头发和后颈,所以她偷偷在洗发的水里混了二两蒙汗药。

温观玉埋在她后颈的时候就被直接药晕了。

但温观玉对此全然不知,他生活上锦衣玉食地供着她,课业上对她倾囊相授,说句良师益友也不为过。

只不过后来她意识到温观玉对她控制欲太强,而且甚至已经对她的身份产生怀疑,她只能走为上策,甚至还走之前还不忘坑温观玉一把。

这种陈年旧事不提倒还好,提了总会容易让人念及旧情。

邬辞云有些不适地皱了皱眉,温观玉下意识放轻了力度,他的指尖轻轻揉着她侧颈的软肉,语气也稍稍和缓了一些。

“沅沅,你和我说实话,你当初为什么要走,是不是因为那个叫素屏的婢女?”

温观玉轻叹了一声,温声道:“我把你当做亲弟弟看待,所以才处处都想帮你考虑周全,若是娶妻,必然要帮你娶个最好的,一个小小的婢女配不上你。”

“我知道你重情,所以也答应了你可以收她做通房,你为什么不愿意听哥哥的话。”

温观玉所说的素屏是温家的家生奴婢,平时主要负责府上笔墨纸砚的采买,当初她曾无意与陈元清和当时还是书童的邬辞云擦肩而过,所以打从邬辞云一进府,她便知道对方身份多半有异。

若是放在平常,邬辞云必然要斩草除根,可是在温观玉的地盘上,她暂时无法下手,只能另辟蹊径,靠着雌雄莫辨的脸蛋和甜言蜜语把素屏迷得七荤八素,恨不得时光倒流,当时便把自己可怜的小情郎救出苦海。

可是温观玉对他们之间定情之事并不赞成,事发之后他直接让人把素屏送去庄子,邬辞云生怕素屏离开自己的视线脱离掌控,所以硬着头皮求了温观玉三天三夜,好不容易等到他松口。

“哥哥?”

邬辞云听到这两个字嗤笑了一声,她歪头反问道:“有哥哥会连弟弟用什么姿势和妾室欢好都要插手吗?”

温观玉当时耐不住她一直磨,勉强答应了让素屏给她做通房,可在这之前还有一大堆的前提,比如他要让人盯着邬辞云和素屏行夫妻之事,用什么姿势,可以接触多久都有极为细致的规定。

邬辞云当时脑子里瞬间就想到了配种的牛羊,只不过牛羊配完种之后还能依偎着去吃草,她结束后却不能留在素屏的身边,而是要洗干净之后去温观玉床上睡。

“可是你又没有经验,如果你不得章法或者过分纵欲,总要有人引导或劝解。”

温观玉对此丝毫不觉得有任何不妥,他冷声道:“就是因为珣王一直勾着你做这种事,所以你现在才会不行。”

本来邬辞云几年前因为灵州瘟疫就已经落下旧疾,容檀还一天到晚像个妖精一样趴在他身上吸食阳气,这身子能好才怪。

“……”

邬辞云生无可恋闭上了眼睛。

她觉得自己的头更疼了。

作者有话说:请大人们安,以下为今日小报,恭请诸位大人查阅

某匿名教育学者说:“某温姓客户曾经咨询过如何与叛逆期孩子相处,孩子不听话了怎么办,青春期孩子早恋正常吗。”

邬辞云不想和温观玉继续讨论自己到底行不行的问题。

可温观玉却对此格外在意, 他皱眉道:“我能理解你当年有心无力,所以后来才纵情声色,可就算是要行房, 你也得多为子嗣着想,怎么能和男人搅合在一起。”

邬辞云听到温观玉的话眉心微跳, 差点把牙都给咬碎了。

她当时断然拒绝了温观玉提出的那堆离谱要求, 可温观玉还是把她和素屏硬生生凑到了一起。

邬辞云脑中不自觉又想起了自己和素屏躺在床上大眼瞪小眼,床边有四五双眼睛一瞬不错地盯着她们,像是在看什么奇异珍稀的禽鸟,她只能硬着头皮说自己不行才逃过一劫。

温观玉实在是恨铁不成钢, 他觉得邬辞云实在太不听话,就连找到的相好一个不如一个。

刚开始是婢女出身的素屏, 他说素屏身份低微, 邬辞云转头就找上了他的未婚妻萧蘋。

萧蘋是当初先帝亲封的明安郡主,身份高贵,但做事出格为人放荡至极,邬辞云一不小心又着了此人的道, 他提醒邬辞云还是要找个专一安静的。

结果现在邬辞云又和容檀纠缠在了一起。

温观玉思及那日宫中发生的一切,觉得萧琬说的话当真有一句在理。

容檀就是个不会下蛋的公鸡。

他自己不能生,所以才死抓着邬辞云那两个名义上的弟妹不放手, 知道的他是府里的管家,不知道的还以为那对兄妹是她十月怀胎怀出来的。

“这么多年不见,你的口味好像都变了。”

温观玉微不可察皱了皱眉, 淡淡道:“以前你说不喜欢蠢货,现在珣王蠢成那样也不见你嫌弃……”

“容檀不蠢。”

邬辞云打断了温观玉的话,她似笑非笑地看向他,意有所指道:“他只是不像某些人那样工于算计。”

温观玉闻言微顿, 他盯着邬辞云半晌,忽而冷不丁开口道:“沅沅,你给我一个孩子吧。”

在邬辞云诧异的眼神中,他缓声补充道:“我已经选好了孩子的母亲,把你的亲生骨肉给我,我们从此一笔勾销。”

“你是不是疯……”

邬辞云话来没来得及说完,鼻腔却突然接触到一股甜腻的异香,她身形一僵,四肢都泛起了诡异的酸软。

温观玉随手将装药的瓷瓶扔出窗外,对上邬辞云难以置信的眼神,他平静道:“这还是同你学的,果然还是直接下药比较简单好用。”

“……”

一向最擅长在背后使阴招的邬辞云难得吃了遭大亏,听到温观玉的话,她的面色无疑变得更加难看。

只不过她并不觉得温观玉真的会在马车上做什么。

一来她现在是男子身份,是个傻子都知道她生不了孩子。

二来温观玉也并非断袖,对她更无半本情欲,不然也不会和她睡在一起那么长时间都没有发现她是女扮男装。

邬辞云只当温观玉是疯病又犯了,最多只是会抱着她睡一会儿,这种事她早就习以为常,对此直接摆烂放任自流。

她干脆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姿势,在心里痛骂温观玉八百遍,而后窝的温观玉怀里轻轻闭上了眼睛。

然而不多时,行进的马车却突然缓缓停下,一个披着斗篷的窈窕身影飞快爬上了马车,她轻轻摘下了帽子,乌发被繁复的银蛇簪子束起,那双翡翠色的眼眸正饶有兴致地盯着邬辞云。

邬辞云听到动静缓缓睁开眼睛,见到面前陌生的碧眸女子,她不由得一怔,似乎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

碧眸女子仔细打量着邬辞云,她虽然是在于温观玉说话,可是余光却总是偷偷落在邬辞云的身上。

她抿了抿唇,试探问道:“温大人,是他吗?”

“嗯,不过他身子还很虚,你要轻一点,别弄疼他。”

温观玉垂眸应了下来,他用指节蹭了蹭邬辞云的脸颊,而后像是解什么被锦缎包住的宝物似的扒开了邬辞云盖在身上的大氅。

不知是药的缘故,还是她过度震惊,邬辞云觉得自己脑子都有些木了,眼见着温观玉下一刻就要准备扒她衣裳了,她才终于意识到温观玉要做什么,立马大力挣扎了起来。

“温观玉!这是在马车上!”

邬辞云难以置信温观玉竟然真的疯癫到这种程度,还在马车上就找了个女人要过来和她生孩子。

她试图挣扎,可是温观玉抱她抱得太紧,她根本难以挣脱。

“沅沅公子,我叫梵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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