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你我二人已是夫妻,夫人何须多礼。”

邬辞云伸手握住了纪采的手与她一起坐到了床上,两个都对彼此没什么意思的人含情脉脉对视,眼底却都是一片冷淡。

纪采听从钱嬷嬷的教导,她柔声道:“妾身先帮大人更衣吧。”

邬辞云闻言愣了一下,她刚想拒绝,可是纪采却已经与她拉近距离,纤白如玉的手指在她暗色的衣袖上轻轻划过。

她先轻轻扯开了邬辞云的腰带,指尖触上了她的衣带,先是解开了一个复杂的如意结,又解开一个繁复的双套结,又又解开了一个难解的万字结……

什么鬼东西。

……这玩意怎么这么难解。

纪采一道接着一道解着邬辞云的衣带,她额头都差点急出汗来,由于和邬辞云之间的距离过近,她甚至都能嗅到邬辞云身上混着清苦药味的浅淡冷香。

一股莫名其妙的反胃感突然涌了上来,纪采连忙推开邬辞云,不受控制地捂嘴干呕了一声。

邬辞云见状挑了挑眉,她起身帮纪采倒了杯茶,关切道:“怎么了,可是身子不适?”

“大人恕罪……”

纪采脸色苍白,勉强道:“许是晚膳吃的油腻,所以胃不太舒服。”

“让府医过来看看吧,身子上的事可切莫不能马虎。”

邬辞云扬声吩咐阿茗去请徐大夫进来,阿茗脚步飞快,很快便带着徐大夫匆匆赶来。

“夫人身子不太爽利,你快些给夫人看看,是不是晚膳吃伤了东西。”

徐大夫闻言将丝帕覆在了纪采的手腕之上,他搭脉半晌,眉头却越皱越紧,视线有些惊疑地望着面前的纪采。

邬辞云见状问道:“怎么了,可是有什么不妥?”

“这……”

徐大夫面色为难,他悄悄觑了邬辞云一眼,而后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回大人,夫人她……”

徐大夫低声道:“夫人已经有了两个月的身孕。”

作者有话说:请大人们安,以下为今日小报,恭请诸位大人查阅

八月廿一,镇国公府的匿名侍女说:“二公子好像喜欢男的,而且还和大公子喜欢的是同一个人。”

八月廿二,镇国公府的匿名小厮说:“二公子偷偷在外面养了野男人,对方是大公子的前任。”

八月廿三,镇国公府的匿名马夫说:“太可怕了,二公子偷偷在外面和大公子的前任偷情,正当他们颠鸾倒凤不知天地为何物时,大公子一个箭步踹开房门冲了进去,三人扭打成一团,然后口口口口口口口口口口”

徐大夫话音刚落, 纪采立马慌张站了起来,反驳道:“不可能!”

邬辞云视线略带审视地落在徐大夫身上,皱眉提醒道:“徐大夫, 有的话可不能乱说。”

徐大夫闻言却不慌不忙,淡定问道:“那敢问夫人, 上一次的月信是什么日子, 如果小人未曾诊错,应该至少已是两月前了吧。”

“我月信一向不准,每回信期腹痛难忍,所以一直服着太医院的方子, 每隔三月才会有一遭月信。”

纪采强撑着按着桌角,坚持道:“这些东西太医院都有留档的, 大人若是不信, 大可以请人入宫查验。”

话虽这么说,可是她心里也确实有些没底。

给她开药的太医说过此方亦有避孕之效,日后若是想要怀孕生子,至少要停一年的药才能恢复正常。

也正因如此, 她和情郎欢好过后也并未另寻避子汤喝下。

对于徐大夫的话,她虽然疾言厉色,可是心里却还是隐隐有些惊惧。

但是唯有一点是她清楚无比。

那就是不管她到底有没有身孕, 她都坚决不能承认,哪怕是今夜立马喝落胎药把孩子打下来,她也决不能留下把柄。

邬辞云闻言微不可察皱了皱眉, 她不悦道:“既是用了太医院的方子,那想来是徐大夫一时糊涂诊错了脉,先退下吧。”

“大人,小人就算再糊涂, 总不至于连喜脉都诊不出来。”

徐大夫没听邬辞云的吩咐,他跪在地上坚持道:“大人若是不信,大可以请其他大夫过来一同诊脉!”

纪采脸色已然变得极为难看,外面的钱嬷嬷听到了里面的动静,以为是出了什么事,连忙接过了旁边侍女端着的温茶,打着送茶的名头想要去里面看看情况。

她的视线落在跪在地上的徐大夫身上,故作无意给邬辞云和纪采奉茶,温声道:“大人,夫人,喝点茶消消火气。”

“这不是府上的府医吗,怎的跪在这里,可是侍候大人的时候出了岔子。”

钱嬷嬷话里虽然在说邬辞云,可却不动声色扫了一眼纪采,含笑道:“陛下念及大人久病未愈,所以另外拨了两个太医,方便大人及时调动,眼下正住在东边的巷子里,徐大夫若是一人服侍不够得力,不如请两位太医过来一起?”

她早知纪采已非完璧,所以私底下教她用宫里的腌臜法子装成处子来应对洞房花烛。

可是谁曾想邬辞云突然找了个府医过来,也不知是不是纪采又出现了什么差错,让邬辞云发现了端倪。

她搬出太医的名头,一来是想为纪采解围,二来也是为了提醒邬辞云,纪采是皇帝赐下的人,哪怕邬辞云打心眼里不喜欢纪采,也不能把人怎么样。

可是此话一出,邬辞云还没有什么反应,反倒是纪采脸色突变,咬着下唇没有吭声。

邬辞云敏锐意识到了纪采的变化,她神色若有所思,片刻后开口说道:“不必劳动太医了,纪娘子只是多用了些油腻之物,请徐大夫开个方子调理着便是。”

他方才进门的时候称呼她为“夫人”,现在对她的称呼却变成了生疏的“纪娘子”。

钱嬷嬷不知内情前因,并未觉得有何不妥,可纪采的脸色却有些苍白,她悄悄看了邬辞云一眼,心已然沉到了谷底。

邬辞云把钱嬷嬷和徐大夫都打发出去,内室之中一时只剩下她与纪采相坐无言。

纪采抿了抿唇,她试探性地想要去握邬辞云的手,邬辞云并未将她直接推开,她轻轻叹了口气,温声道:“那些太医还不知道你已经有了身孕?”

此话如同晴天霹雳一般砸到了纪采的头上。

她讷讷抬头看向邬辞云,嗓子像是被东西塞住一样说不出半句话,眼中满是惊慌与恐惧。

“我不知这孩子的父亲是谁,这孩子若你不想要,我便让徐大夫开个方子,好帮你落得干净点,也免得日后伤身,若是你想要……”

邬辞云顿了顿,轻声道:“你若是要,就把他生下来,我会把他当成自己亲生孩子对待,再过几年稳定下来便对外宣称你们的死讯,把你们送出府和孩子的父亲团聚。”

纪采闻言怔愣在原地,她有些犹疑地打量着面前的邬辞云,似乎对他说出的话有些难以置信。

她极力把事情真相掩盖下来,邬辞云未曾察觉,以及事情真相已经被邬辞云发现,但是他不追究,这两个结果是完全天差地别的。

半晌,她小心翼翼开口问道:“你……真的愿意放我走?”

“你我各有各的不得已,又何必步步紧逼。”

邬辞云看着茶盏中碧翠的茶叶,她抬眼看向纪采,温声道:“不过如果日后你改了主意,我自然也是高兴的。”

纪采猝不及防对上了她的眼眸,那双仿佛永远带着疏离和冷淡的眼眸此时此刻如同清澈的湖面,映着她的身影。

她有些狼狈地别开了自己的视线,邬辞云没理会她,而是自顾自喝完了一盏茶,而后走到床边挽起衣袖,用力摇晃起了床架。

纪采半晌才意识到邬辞云是在做什么,她脸色微红,小声道:“多谢你,日后我一定会想办法报答……”

由于怕外面的人听到他们说话的内容,纪采和邬辞云贴得很近,近到甚至能数清对方的眼睫。

“你要报答我?”

邬辞云听到纪采的话动作微顿,她略带暧昧地握住了纪采的手腕,暗示道:“那何须日后,择日不如撞日,便选今天吧。”

纪采下意识瞪大了双眼,还未来得及拒绝,邬辞云就已经便把她的手放在了床架上,疲惫道:“我累了,你来摇几下吧。”

这床本就沉重,想要整出一点动静来便得用力,邬辞云折腾了一会儿,只觉得自己手腕酸麻无比。

“你要是累了,那要不先去旁边的暖阁休息一下?”

纪采见邬辞云脸色苍白,后知后觉想起来他身子不好,连忙开口揽下了这桩体力活。

“你先去睡吧,剩下的事我会自己看着办的。”

邬辞云装模作样推辞了一会儿,而后顺势把烂摊子交给纪采处理,自己慢吞吞起身去暖阁歇息。

纪采本来只打算晃两下就结束,但是仔细一想,若是这么快就停了,万一其他人以为邬辞云不行怎么办。

她虽然不清楚邬辞云今日为何帮她,但到底也是受了这份恩惠,邬辞云若是假意也便罢了,可邬辞云若是确实打算放她离开,届时她舒舒服服走人,反倒是让邬辞云背上这种流言蜚语。

纪采觉得自己虽然现在是邬辞云的假妾室,但到底日后不能耽误了邬辞云娶妻生子,也就更不能让邬辞云不行不举这样的谣言传出去。

思及此处,纪采环视了一圈四周,她翻箱倒柜找出了一小包麝香点上,一边大力晃着床架,一边掐着嗓子道:“大人,您轻一些……”

钱嬷嬷年纪上来了,已经有些耳背,所以特地让一起带过来的侍女偷偷听房。

侍女未经人事,听到里面激烈的动静脸都羞得通红,结结巴巴道:“嬷嬷,我们还用继续听下去吗……”

“真是人不可貌相啊……”

钱嬷嬷纳罕道:“这邬大人看着弱不禁风的,没想到上了床倒是挺有本事。”

侍女恨不得现在立马把自己的耳朵堵起来。

纪采在里面折腾了小半个时辰,她觉得时间差不多了,直接抬手扯坏自己身上的衣衫,弄乱自己的鬓发,甚至狠了狠心,又在自己脖子上掐出了几个红痕,这才缩回了床铺扬声让人进来送水。

侍女红着脸推门而入,刚一进房中就闻到了极重的麝香味,纪采衣衫半褪,整个人香汗淋漓,她微微挑起纱幔,只露出了自己的半个身子,脖颈和胸前还带着暧昧的红痕。

她气喘吁吁道:“水放外面,你们都出去吧。”

侍女不敢抬头看她,闻言如蒙大赦,连忙红着脸又退了出去。

纪采晃了这么长时间的床架,整个人累得不行,但是她打定主意要给邬辞云扬名,再加上做女官时养成的习惯,她做事极为细致,不愿留下半分破绽。

她一边搅着浴桶里的水弄出水声假装有人在里面沐浴,一边掐着嗓子继续喊道:“大人,妾身真的要受不住了。”

纪采的动静实在是有些大,饶是耳背的钱嬷嬷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府上留下来守夜侍奉的侍女更是面面相觑,神色各异。

邬大人瞧着像个正人君子,没想到花样还挺多,连鸳鸯浴都整上了。

邬辞云虽说自己要去暖阁休息,实际上却是让阿茗把人都支走,自己悄悄从侧门绕了出去,径直去了书房的暗室。

徐大夫一早就等候在其中,见邬辞云露面连忙拱手行礼,邬辞云瞥了他一眼,直接道:“纪采到底有没有身孕?”

徐易笑道:“自然是没有,她喝下的汤药本就有避孕之效,若不停个一年半载,哪怕是神仙来了,她也不可能有孕。”

“那你今日倒是给了我一份大礼啊。”

邬辞云冷笑了一声,问道:“我可不记得有让你说纪采有两个月的身孕。”

徐易说自己可以靠诊脉大致推算出女子的信期,她想到楚知临给自己的纸条上说,纪采上个月与情郎私下结为夫妻,便让人在糕点里下了假孕的药。

若是纪采上月至今信期未至,徐易便可以说纪采已经有了身孕。

若是纪采信期刚过,徐易也可暂时推说纪采身子不适,需要调养一段时间,暂时没办法与邬辞云同房。

谁曾想徐易诊脉之后发现纪采信期两月未至,竟直接张嘴就来说纪采有两个月的身孕,万一纪采两个月前还没和情郎行周公之礼,她做的这番谋算岂不是直接付诸东流。

邬辞云当即就想要让他闭嘴。

她伪造纪采的身孕,一是害怕和纪采接触会暴露自己的女子身份,二来也是想让纪采误以为自己身怀有孕,好借机卖她一个人情。

徐易这般笃定,到底是他一时失言,还是他另外又知道了什么……

“公子,我也只是随机应变,那女子摆明了心里有鬼,我一看便知蹊跷。”

徐易见邬辞云面色不虞,连忙道:“下回我必然听从公子的吩咐,再也不自作主张了。”

邬辞云盯着他看了半晌,冷声道:“你打从宁州时就在我身边伺候,这么长时间了,也该知道分寸才是。”

徐易闻言连忙应下,接连告罪数声,直到邬辞云摆手示意他退下,他才终于松了口气。

“阿茗,之前让你查的事情都怎么样了?”

邬辞云靠在椅上轻阖双眼,阿茗低声道:“都查清楚了,确实是徐大夫私底下收了钱财,把大人过往的脉案偷偷送去给了温观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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