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那你养行了吧。”

邬辞云神色不悦,她一把将怀里的软枕砸向了温观玉,冷笑道:“就你会养,生下来干脆你养得了。”

温观玉闻言愣了一下,他接住了邬辞云扔过来的软枕,沉默片刻后问道:“……真的吗?”

邬辞云没想到自己随口一句话还真被温观玉当真了,她懒得再和他解释,只敷衍道:“嗯,容泠但凡能生,那就交给你养。”

“还是算了。”

有些出乎邬辞云的意料,温观玉思索片刻还是开口放弃。

他神色略带复杂地打量了邬辞云一眼,遗憾道:“到底还是不一样。”

邬辞云这样合他心意的孩子就只有一个,哪怕邬辞云的父母再给他生下弟妹,亦或是邬辞云自己的亲生骨肉,也终究还是不一样的。

他要恨也只能恨当年没有早点遇见邬辞云,白白浪费了这么多的时光。

温观玉不打算在这个容泠曾经待过的房间留宿,他抱着邬辞云去了暖阁,暖阁的床本来只够一个人歇息,若是躺两个人,彼此之间就只能紧挨着靠在一起,像两只同时蜷缩在窝里的小鸟。

邬辞云困意来袭,也懒得多和温观玉计较,她自己找了个舒服的位置,轻轻闭上了眼睛。

温观玉本来还想在睡前和邬辞云夜聊几句,可见邬辞云已经睡去,他只能暂时作罢,轻轻叹了口气抱紧了她。

————

第二日一早,温观玉为了避嫌再度先行离开。

邬辞云对温观玉三番五次在半夜三更的造访颇有微词,尤其是负责通风报信的李管家,更是成了她的心头刺。

从前她并不直接插手,最多只是警告一二,现在确时忍无可忍不得不管了。

她醒来后第一件事便是吩咐阿茗,“李管家年纪大了,以后就告老还乡,好好歇息,不必留在府中了。”

阿茗闻言一愣,连忙应了下来,去传了邬辞云的命令。

邬辞云昨夜与容泠胡闹一通,体内的蛊虫再度被压制,她不仅没有半分疲惫,反而还难得的神清气爽。

南山寺的割脸案本来还未到人人皆知的地步,但昨夜大理寺卿唐以谦疑似被凶手偷袭打成重伤,此事一时震惊朝野,小皇帝亲自下旨要彻查此事。

邬辞云上朝时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对此喜闻乐见,甚至还暗自遗憾刺客怎么下手不再重一些。

一来唐以谦让她十分厌恶,她实在不想看见唐以谦那张脸。

二来唐以谦若死了,那大理寺岂不便是由她来做主?

但对外,她还是做出了一副哀戚的模样,即使下朝后去了大理寺,也不停连连叹道:“唐大人当真是无妄之灾,我等可一定要以此为诫。”

大理寺众人对此也同情异常,借着这个机会,邬辞云干脆要来了有关割脸案的全部卷宗。

当初唐以谦拿给她的卷宗里面内容不详,里面又很多错漏之处,现在唐以谦不在,她倒是可以仔细查看了。

割脸案最开始是发生在北地的齐湖县中,当时一位北疆行商与自己的亲弟弟发生口角,将人杀死后割下了脸皮,最后被人发现了真相,当场自刎而亡。

第二宗案子发生了距离齐湖县不远十里的山上,有猎户上山打猎,发现了一具没有脸皮的尸首,死者是被人自脑后用重物击打致死,之后才被割下脸皮,至今凶手仍下落不明。

第三宗案子发生在京城,走街串巷的小贩半年前在巷子口发现一具没有脸皮的男尸。

如果说前面的几宗只不过是民间纠纷或是口角所致,第四宗则是彻底引起了朝廷的重视。

孙御史家的次子在醉仙楼的后巷里被人杀害后割下脸皮,而且四肢皆被折断,周围还留残着北疆特有的山荷花花瓣。

至于最后一宗,自然便是最近刚刚发生在南山寺的命案,净真方丈的脸皮被人割了下来,而且还扔到了她家里。

邬辞云在心里暗自记下了这些所涉及到的内容,她并未直接打草惊蛇,只是依例询问了一下大理寺目前的情况,看起来就像一个初来乍到的温和官员。

大理寺不是什么油水丰厚的地方,同僚大多也作风清正,对于邬辞云的问题基本倾囊相授,偶尔有些稍带顾虑的,会对她有所隐瞒,不过邬辞云都不怎么在乎。

下值之后,她并未直接归家,而是直接去了郡主府,准备借机再打听一下唐以谦的情况。

“唐以谦啊,唐以谦,你也有今天,果真是报应不爽。”

萧蘋见到唐以谦此时此刻的惨状,脸上是挡也挡不住的幸灾乐祸。

唐以谦昨日还敢对她口出狂言,结果当天夜里就遭到了教训,也不知道是谁做出这么大快人心的事情。

唐以谦躺在床上,稍微动两下都觉得疼痛难忍,听到萧蘋的话更是面色阴沉,恨不得现在就把她给撵出去。

“大半夜的你偏要往外面跑。”

萧蘋似笑非笑道:“若是老老实实待在家里,不就没了这遭无妄之灾了吗?”

“郡主若是无事,不如还是请回吧。”

唐以谦拒绝和萧蘋交流。他想到昨夜发生的事情,面色无疑变得更加阴沉,甚至开始思考,是不是萧蘋和邬辞云两人一起串通好的计策,邬辞云先用书信诱他出门,而后萧蘋便派刺客对他进行报复。

他越想越有这种可能,再想到邬辞云如今是大理寺少卿,只比他官低一级,便更觉得此举是他们二人所为。

“郡主,大理寺的邬大人来了,说是前来探望唐大人。”侍女匆匆赶来将消息告知萧蘋。

萧蘋闻言一怔,而后面上不由得闪过一丝狂喜。

人人都说天上没有掉馅饼的事情,怎么到她这里,天上不仅掉馅饼,而且一掉还掉两个,一个比一个香。

本来唐以谦受重伤已经足够让她高兴了,没想到趁这个机会竟然还能把邬辞云调到府上。

“快,赶紧把邬大人请进来。”

侍女闻言连忙去请邬辞云。萧蘋撇了一眼唐以谦,笑眯眯道:“你还是好好养伤吧,养个十天半个月估计是养不好的。伤筋动骨一百天,多养养总没错的。”

说完,她转身轻飘飘地离开,完全不顾唐以谦在其后气得发抖的脸色。

侍女直到走出房间后才又低声开口,“郡主,方才王府那边的赵管家也来了,说是有要事要告知郡主。”

萧蘋闻言动作微顿,她思索片刻,开口道:“你先带邬大人去东厢房等我,一定要把他看住了,千万别把人放跑了。”

侍女闻言连忙答应了下来,转而小跑着去请邬辞云。

邬辞云被侍女热情带路,只不过这条路并不是正厅,而是一路往内宅而去,她眉头微不可察地一蹙,开口道:“这仿佛是要往内宅而去的路……我一介外男,恐怕不好擅入。”

“自然是去见唐大人,唐大人如今重伤在床,若是得知邬大人前来,必会心安不少。”

侍女领着邬辞云一路前行,随口便胡诌出了一个借口,她领着邬辞云到了东厢房,开口道:“大人进去吧,府医正在看诊呢。”

邬辞云瞥了一眼侍女,她抬脚刚刚踏入房中,侍女立马眼疾手快从外把门锁上,生怕再晚了半步邬辞云就要逃跑。

邬辞云早就知道萧蘋不会这么容易放过自己,对此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

她不仅不慌不忙,甚至还慢条斯理坐在了桌前。

直到一道轻微的脚步声缓缓自身后响起。

邬辞云愣了一下,方要准备回头,可鼻尖却猛然嗅到一股异香,她下意识想要屏住呼吸,但为时已晚,她四肢酸软,踉跄两步扶住桌子才不至于当场倒地。

一道身影陡然自她身后出现,干脆利落绑住了她的手脚,甚至还用黑色布条挡住了她的双眼。

邬辞云下意识想要去摸自己藏在袖中的枪,但却感受到对方的手指正慢条斯理抚摸着她的脸颊。

对方似乎改变了主意,他摸完邬辞云的脸颊,而后轻轻揭开了挡住邬辞云眼睛的黑色布条,问道:“认得我吗?”

邬辞云慢吞吞打量了一下对方,此人五官俊秀深邃,鼻梁高挺,皮肤是常年不见天日的冷白,一双翡翠般的眼眸正一错不错地紧紧盯着她。

还未等到邬辞云说话,他便轻笑道:“云郎,好久不见啊。”

邬辞云闻言一怔,她定定望着面前之人,眼底微不可察闪过一丝诧异。

可几乎也就是在瞬间,他神色恍惚了片刻,再度看向邬辞云的时候下意识眨了眨眼,面上闪过些许迷茫,故作凶狠道:“你……你怎么把脸上的布条摘下来了?”

他再度又把用布条遮住了邬辞云的眼睛,压低声音重新道:“阿姊,你猜猜我是谁。”

作者有话说:[让我康康][让我康康][让我康康]

解题思路

1.第三章 可知,红梅是萧伯明送的

2.第七章 可知,萧伯明葬在灵秀山后山

3.第三十三章 小报,梵清去宁州挖走了红梅

4.第五十三章 小报,绿眼男出没于宁州灵秀山后山

综上,答案是萧伯明+梵清

大人们答对了一半[狗头]请记得接收猫掉落的小鱼干

邬辞云闻言再度陷入了沉默。她能感受到对方的视线正死死黏在自己身上, 等待着自己的答案。

她沉思半晌,略带迟疑开口道:“……小满,你别闹了。”

梵清闻言神色一怔, 皱眉道:“……小满是谁?”

“不是小满,那你是小叶?”

邬辞云顿了顿, 又改口道:“想起来了, 你应该是小佟。”

梵清脸色一沉,猛然掀开蒙住邬辞云眼睛的布条,质问道:“什么小满小叶的,这些都是你从哪里认识的野男人, 你好好睁大眼睛看看,我到底是谁!”

邬辞云眼前再度恢复了光明, 她的神色带着些许茫然, 盯着对方的面容认真思索片刻,歪头道:“我们认识吗?我好像从未见过你。”

“你说你不认识我?”

梵清怒极反笑,他伸手掐住了邬辞云的下巴,强迫她与自己对视。那双翡翠色的眸中满是冷然, 反问道:“现在看清楚了吗?你好好看看,到底认不认识我?”

邬辞云一时吃痛,只能被迫抬眼与梵清对视。

而梵清看到她微微皱起的眉头, 不仅没有松手,眼底的笑意反而越来越深。他就像是抓住猎物的猎人,仔细欣赏着猎物在自己手中挣扎的场景。

“阿姊, 我可总算是找到你了。”

梵清死死望着邬辞云的面容,似笑非笑道,“你有想过这么多年后,我们还有再见面的机会吗?”

邬辞云闻言垂下了眼眸, 看起来并不愿意搭理梵清。

梵清神色微冷,直接道:“我知道你过目不忘,哪怕是我变了模样,看到我这双眼睛,自然也能认出我来。”

“梵清,你别做得太过分了。”

邬辞云神色平静,既然被梵清拆穿,她也不再掩饰,直接道:“这里不是北疆,轮不到你在这里放肆。”

“那又如何?”

梵清像是拎小鸡一样把中了迷香的邬辞云拎到窗边的软榻上,他淡淡道:“你人不在北疆,但不照样还是在给我惹是生非。”

先是给梵萝透信,后又是找上了净真那个老匹夫,他这位好阿姊给他找的事,可不只是这一件两件。

“你还真是跟当年一模一样,小时候能为了一点吃食把我丢下,现在也能为了一点儿蝇头小利,把我的秘密给卖出去。”

梵清手里把玩着一柄精巧的银刀,他用刀背轻轻划过邬辞云的脸颊,似笑非笑道:“你说,我应该怎么罚你才好呢?”

“是应该让你像净真一样被割掉脸皮,这辈子都不得超生,还是说以牙还牙,我现在就把你女扮男装的事情透露出去,让你身败名裂?”

“再或者……还可以玩点更有意思的。”

梵清仔细端详着邬辞云,笑道,“我也可以用蛊虫让你以后都变成没有神智的木头人。”

“从前你毫不犹豫把我扔下,现在我可以让你彻底离不开我,怎么样,你要不要也试一试这种感觉。”

当年他被邬辞云卖掉后被带回北疆,恢复身份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想尽办法要把邬辞云给找到。

可是盛朝与北疆路途遥远,又是混乱无秩的灾荒年间,找一个不知名姓的女孩,几乎可以说得上比登天还难。

刚开始的时候,他想,如果能找到人,那他一定要将对方百般折磨,让对方也尝一尝自己吃过的苦头。

后来久而久之,随着时间的推移,他心里的情绪也在不断发生变化,转而变成了如果能找到人,他愿意不计前嫌,他们还是昔日的姐弟。

再到后来,已经过去了这么多年,邬辞云一直杳无音讯。他派人走访过了盛朝,好不容易得到了一点消息,便是她灾年去城中沈家做了侍女,后来沈家遭难,她投湖自尽,年纪轻轻就丢了性命。

梵清得知消息时,第一次感到这么的迷茫,甚至怀疑这根本就是旁人信口胡诌出来骗他的。

以他对阿姊的了解,她绝对不会做出自尽这种事,当初灾荒年间没吃没喝,甚至差点成为别人的盘中餐,她也从未想过一刀抹了脖子,怎么可能只是因为主家遭难就投湖自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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