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楚知临没有回答,他只是呆呆地看着邬辞云,像是整个人都被抽走了魂,陡然陷入了沉寂。

邬辞云任由他打量着自己,并没有直接打断他,只是学着他的样子也静静地望着他。

文山月一进房间便见到此情此景。

邬辞云听到了脚步声,开口道:“夫人,大公子已经醒了。”

“临儿,你没事吧?”

文山月闻言连忙快步走了过来,她仔细端详着楚知临,见他一直呆呆的,嘴唇颤抖着,片刻才低声道:“你还记得之前发生的事情吗?”

“母亲,我没有傻。”

楚知临一眼就看出了文山月的想法,他笑了笑,温声道:“我就是睡得久了一点,其实没事的。”

文山月是真的已经无法再接受自己的孩子再度变成傻子了,听到楚知临这回是真的没事,文山月心中的大石瞬间落地,转而看向邬辞云的眼神也带上了些许的感激。

从前她对邬辞云这个人还只是听说,上回去邬府也没有见到其真容。

这回楚知临病中一直在念叨邬辞云的名字,他们生怕出了什么事,所以便死马当活马医去请了邬辞云过来,没想到邬辞云二话不说便同意了。

文山月对邬辞云印象颇佳,她见楚知临似乎还有话想要与邬辞云说,非常有眼色地找了个借口先行离开,给两人留出了足够的相处空间。

楚知临是真的没有想到邬辞云会突然过来看自己,他声音还有些喑哑,轻声道:“谢谢你。”

“不用客气,你养病要紧。”

邬辞云帮楚知临捏了捏被角,楚知临下意识把自己埋在了锦被之中,借此挡住自己潮红的面色。

邬辞云环视了一眼四周,见楚知临房间里摆着各种一堆的娃娃,还有奇形怪状的枕头,就连楚知临的被子也跟常人不一样,他的被子上绣着一堆黑乎乎看起来有点像云朵一样的东西。

“大公子的喜好当真特别。”

楚知临闻言下意识抱紧了自己怀里的乌云娃娃,小心翼翼打量着面前的邬辞云,声音轻轻道:“我喜欢这样……”

这样做好像乌云宝宝就陪伴在他的身边,让他有十足的安全感。

“你喜欢自然就是最好的。”

邬辞云今日来见楚知临自然不是只为了探病,一来她想给镇国公府卖个好,二来她也是想再问一问楚知临更多有关苏安的来历。

可是如今见楚知临还是这副没有完全清醒的模样,她便知道自己今日怕是要无功而返了。

不过邬辞云并没有生气,她摸了摸楚知临的额角,温声道:“你好好睡,别累着,过两日你好些了我再来看你。”

楚知临想要挽留,可到底还是没有开口,只能流着眼泪默默望着邬辞云离开,他抱紧了怀里的乌云娃娃,发现自己的眼泪不小心沾湿了娃娃的衣袖,他连忙伸手擦拭,喃喃道:“对不起,把乌云娃娃弄脏了……”

邬辞云来时并未见到楚明夷的身影,临走时却见到了楚明夷在廊下鬼鬼祟祟,似乎想要与她说话。

她下意识回头望去,而楚明夷本能向后缩了一下,试图挡住自己,邬辞云没怎么在意,她朝楚明夷微微颔首后便转身离开,丝毫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邬辞云发现自己的车夫身量似乎高了些许,她挑了挑眉,果然掀开马车的时候,里面已经有人坐在了里面。

邬辞云扫了对方一眼,她没有犹豫,直接大大方方坐上了马车,淡淡道:“借着别人的身体重生,你现在算是一体双魂,还是孤魂野鬼?”

萧伯明即使努力想让自己伪装成梵清的模样,可是他看到她时那种眼神还是暴露了他的真实身份。

他听到邬辞云的话,脸色陡然间冷了下来,声音颤抖道:“果然……你果然已经认出了我。”

邬辞云并没有否认,她轻轻叹了口气,叹道:“世子,人死如灯灭,你不该出现在这里的。”

萧伯明声音颤抖,他死死盯着邬辞云,说道:“既然你知道了我的身份,那你也应该知道我当初到底是怎么死的,你当初让容檀逼死了我还不够,甚至还要把我的尸首扔到野外任由野狗啃食……”

邬辞云瞥了他一眼,她的眼神有些复杂,略带遗憾道:“世子,我当初并没有想让你死,如果容檀当时按照我的指示行事,届时我会给你一笔钱送你离开。可是我没有想到容檀会倒掉了我的药,换成了其他的东西。”

萧伯明闻言神色微顿,明显因为邬辞云的话有些动摇。

他听说在他死后,邬辞云重罚了容檀,不知是不是就是因为这个缘故。

系统有些怀疑道:【你真的会放过萧伯明吗?】

【怎么可能?】

邬辞云嗤笑了一声,淡淡道:【萧伯明若是还活着,那就是个祸害,而我绝不允许一个没有用的祸害存在于我的身边。】

但凡当时邬辞云给萧伯明喝下的是清水,那最后的结果便是她会让人在当夜直接抹了萧伯明的脖子,一刀两断来个痛快。

萧伯明试图还想要说话,可是邬辞云却突然间用沾了药的帕子直接捂上了他的口鼻。

萧伯明本来试图反抗,可是身体却不受控制直接倒在了她的身上。

系统被邬辞云的所作所为吓了一跳,它难以置信道:【你就这样把人给药晕了?】

【当然。】

邬辞云把手帕扔了出去,她淡淡道:【我早就跟你说过了,一起做事的人绝对不能是蠢货。】

邬辞云拍了拍手,躲在暗处的暗卫将伪装成的假车夫直接拿下,阿茗顺势接替了车夫的位置,驾车动身离开。

……

梵清不知道自己到底睡了多久,他醒来的时候觉得自己头痛欲裂,可是却完全想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忍着剧痛仔细回想了一下当时发生的一切,才记起是萧伯明当时顶替了他的身体,非要去找邬辞云要一个说法。

之后……之后发生了什么……梵清实在是想不起来。

他下意识想捂住自己的脑袋,可是刚一动手便感觉到自己的手脚皆被铁链给绑缚着。

而他在这时才终于有时间观察自己现在所处的环境,这里应该是一处暗室,周围乌黑一片,他甚至隐约觉得自己已经瞎掉了。

直到门突然被从外打开,一缕光线照了进来,梵清有些不太适应的眯起了眼睛,见邬辞云轻轻走近了他的身边。

他轻嗤了一声,笑道:“阿姊,你的手段怎么还是这么卑鄙?”

“卑鄙又怎样?好用就行。”

邬辞云慢吞吞点亮了烛火,她自顾自走到了梵清的对面,俯视欣赏着面前之人的狼狈。

良久,她开口道:“阿弟,说实话,你真的让我有些烦了。”

作者有话说:告诉人,猫不是孬种![猫爪]

“你现在开始烦我了?”

梵清捕捉到了邬辞云话里的关键词, 他神色一怔,难以置信道,“你凭什么烦我?你明明说过, 这辈子不管我做什么事,你都不会烦我的!”

“邬辞云, 是你自己亲口说的, 你说我天真又笨笨的,说你一定会保护好我,不会让我吃一点委屈。”

后来他发现了,邬辞云说好不让他吃一点委屈, 果然他受的委屈果然不是一点。

依附在梵清身上的萧伯明:“……”

听到梵清控诉的系统:【……】

这话怎么听着该死的耳熟!

【原来你从小就开始这么说了?!】

系统回想起自己被邬辞云哄骗的全过程,它难以置信, 震惊道:【你这话到底已经和多少人说过了。】

打从它认识邬辞云开始, 她各种各样哄人的话就像不要钱似的往外冒,只要能给她带来利益的人,她都能给对方提供足足的情绪价值。

这个空间里除去邬辞云自己之外,一共也就一人一统一鬼, 她竟然和他们全部都说过一模一样的话!

邬辞云当这是在打骚扰电话吗!一天到晚都用一样的话术!

邬辞云闻言也有些沉默,她无视了系统的不满,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而后径直走到梵清面前俯下身子。

她用自己的衣袖帮梵清擦了擦脸上的灰尘,声音无比轻柔,甚至带着些许的怜惜。

“你看你, 脸都脏得像外面的小狗了。”

邬辞云语调温柔,可是手上的力气却丝毫没有收敛,她仔仔细细,一下接着一下用力擦拭着梵清的脸颊, 不像是在爱抚,反倒像是在泄愤。

梵清肤色本就极为苍白,因为她过于粗暴的动作更是被擦出了红痕,他觉得自己脸都有些隐隐作痛,但他并没有反抗,反而更加乖巧地抬着脸,任由邬辞云蹂躏。

邬辞云的动作让他想起了小时候。

每回他在外面把自己的脸玩脏,邬辞云都会非常耐心地帮他洗脸。

收养他们的养父母起初只是想养他们两年,而后转手卖给那些富商权贵,所以平日里对他们的生活起居并不怎么上心,只要不伤到脸,不折损日后会出手的价钱,他们便不会多管。

可唯有邬辞云是待他不同的,她晚上会抱着他一起睡觉,他们一起窝在冷冰冰的土炕上互相取暖,有的时候邬辞云心情好,还会给他讲一些道听途说的故事。

他非常喜欢这种感觉,觉得自己就像是被呵护的幼兽。

到后来他甚至会故意把自己的脸弄脏,只希望邬辞云能够多分他一点关注。

而也就是因为这一点点的温柔,所以他在意识到自己被邬辞云卖掉的时候,才会那么的不甘和崩溃。

邬辞云仔仔细细把梵清的脸擦得干干净净,确保这张脸依旧完美无瑕,这才勉强满意。

“你这张脸可千万不能伤着。”

邬辞云温柔道:“毕竟这是你身上为数不多讨人喜欢的地方。”

她说的话带着一点点暧昧的暗示,梵清手指微微蜷缩,他下意识抬起脸,呆呆地望着邬辞云,不知是想到了什么,很快红霞便从耳朵根一路红到了脸颊。

“阿姊……”

梵清神色依恋地望着看着邬辞云,萧伯明透过梵清的眼睛,看到了邬辞云那略带审视与算计的眼神。

那种眼神他再熟悉不过,就像是猎人即将追捕猎物时,在思考该从何处发箭才能将猎物一击致命。

邬辞云曾经看他时便是这样的眼神,他以为那是关心与好奇,可事实上,那不过是邬辞云在思索他的利用价值到底有多少。

他下意识想提醒梵清:【你不要被她的表象所迷惑了……】

【你别说话了。】

梵清对萧伯明完全选择无视,他自顾自道:【你不要管我,我自己有分寸。】

萧伯明见梵清那副眼珠子都要粘在邬辞云身上的不值钱模样,气得恨不得在梵清的脑子里痛骂他一顿。

梵清知道什么分寸,他所谓的知道分寸,就是疯狂在邬辞云身边惹出各种事情,像是稚童为了博取长辈的关注,所以拼命闯祸吸引对方的注意力。

当初他们一起来盛朝时,说好了要找邬辞云报仇,说好了要让邬辞云后悔莫及,说好了要把邬辞云抓回去关起来,让她体会一下他们所经历的痛苦。

结果现在邬辞云尚且什么都没做,梵清就已经把邬辞云当初的刁难以及使的各种各样绊子都抛之脑后。

“你一直不回北疆也没事吗?”

邬辞云像是起了兴致一般,她并不急着处理梵清,反而是开口跟他话起了家常,含笑问道:“北疆的景色美不美?”

“北疆很无聊,没有阿姊,哪里都很无聊。”

梵清像是一只终于找到了巢穴的小鸟,他轻轻靠在邬辞云的身上,全然不顾自己手腕上还捆绑着的铁链,含含糊糊道,“北疆那里我已经都应付过去了,我在北疆不受重视,旁人不会发现的。”

“你还算不受重视?”

邬辞云似笑非笑望着梵清,淡淡道:“我听说北疆王很赏识你,说你行事果决,有先祖遗风。”

北疆王对梵清已经算得上是偏爱,邬辞云从前得到的线报上说,他甚至有意为梵清打破旧制。

可北疆势力错综复杂,再加上老臣反对,梵清并非碧眸,便没有继承王位的资格,就算北疆王有心推动,此事最后还是不了了之,这也就是为何从前梵萝丝毫不认为梵清是个威胁。

“那个老顽固是在替自己赎罪。”

梵清闻言轻嗤了一声,对北疆王的所作所为颇为不屑。

当年他母亲是自盛朝逃难而来的外族人,尚未承袭王位的北疆王与他母亲相爱,若是生下的孩子为碧眸,他便可以名正言顺给他母亲名分。

可净真却觉得他们母子会耽误了北疆王的远大前途,所以在暗地里悄悄使了些阴招,害他一出生时便是黑眸。

北疆王大为失望,再加上自己即将承袭王位,次日他便赶往了王城,只留下了几人照顾他们母子。

但万万没想到当夜他母亲便因产后虚弱撒手人寰,他则是因为净真的私下授意,打着要送他归乡的名头,随便找了一个商队送往盛朝,对外只宣称是夜里进了匪徒将他带走。

“阿姊,我知道你在查净真那个老货的死因。”

梵清坦然无比,大大方方道:“他是我杀的,脸皮也是我割的”

净真昔年害他害得如此之惨,他便按照北疆的规矩,割下他的脸皮,逼他赎罪,所谓一报还一报,大抵便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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