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邬辞云闻言不置可否,或者更准确来说,她对这个消息丝毫没有半分意外。

梵清在她面前很少遮掩,尤其是这些天来的所作所为更是半点都没有想要掩饰自己身份的意思,她早就已经知晓了事情的真相。

“阿姊,我真的好想你。”

或许是因为他今天终于可以和邬辞云单独相处,亦或是因为邬辞云方才对他表现的太过温柔,梵清即使现在被锁着,也还是并未生起丝毫的怨恨,反而是紧紧贴近了邬辞云,软声道,“我真的好想你,阿姊是我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

这些话他翻过来覆过去说了无数遍,似乎是想要强调自己独一无二的地位。

为什么不能与邬辞云做亲生姐弟。

如果他们血脉相连,那么便在这世上便有了除非生死,否则都无法斩断的联系。

邬辞云轻轻摸了摸他的脸颊,梵清沉迷于其中,以为自己满心满眼以为自己得到了邬辞云的怜惜,他轻声道:“阿姊,你跟我回去好不好,阿姊和我一起回北疆,我一定会好好照顾阿姊的……”

然而也就是在他话音刚落的下一刻,邬辞云突然抬手给了他一巴掌。

梵清一时猝不及防被打,他难以置信地回过头,对上了邬辞云那双冷漠的眼。

“平时我不打人的。”

邬辞云方才力气用的不小,她觉得自己的掌心都在隐隐泛痛,面对梵清的疑惑,她开口道,“只是你实在太烦了。”

梵清三天两头在她身边出现,给她惹出各种各样的是非,起初她愿意忍受,是因为想要利用梵清,可如今意识到梵清甚至因此得寸进尺,她只能给他点教训。

邬辞云看到梵清的脸上既委屈又不解,甚至还带着些许的茫然,她盯着他良久,才缓缓开口。

“为什么被我抛弃的人,还会再次出现在我的面前呢?”

邬辞云微微歪头,那双乌沉如墨的眼眸中是近乎冷漠的平静,她看着面前的梵清,不知是在注视她曾经卖掉的弟弟,还是在注视她曾经利用的情郎。

“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为什么偏偏在我这里就没有一件事是顺心的。”

她似乎是在真的认真思考这个问题,笑吟吟道:“难道真的要我每一次扔东西的时候,都要把东西毁掉,才能避免它重新出现在我的面前吗?”

“不对,即使是已经毁掉了,他也还是会以另一个形式出现,是不是?”

明明萧伯明都死得不能再死了,结果转头一看,他又换了副皮囊出现在她的面前。

梵清不明白邬辞云为什么突然间变得这么可怕,明明方才邬辞云还摸着他的脸颊和他温声细语的说话,为什么现在一转眼就变得阴沉无常。

梵清不敢吭声,就连系统也被邬辞云吓到了。

邬辞云轻轻叹了一声,她开口道:“上天实在是太不公平了。”

被她丢掉的东西,竟然还会再跑到她的身边。

旁人或许会恐惧,也或许会觉得后悔,可是邬辞云却只有一种烦躁感。

她觉得自己在被这个世界愚弄,觉得这个世界违背了她的要求,她讨厌任何忤逆她的人和事物。

而在系统看来,邬辞云的想法其实并没有错。

萧伯明的死而复生,确实没有那么的简单。

当初在听楚知临说起,男主的鬼魂会以另一种形式在温竹之身上死而复生时它便留了一个心眼。

在一个普通的小世界,穿越重生都属于重大变动,稍有不慎便会导致世界崩塌,是需要经过多次模拟实验才可以投入的。

就像是打游戏一样,原本只要打完BOSS就完事,可现在突然出了新的bug,死掉的BOSS会带着记忆随机重生,算是另一种意义上的不死之身。

而它毫不怀疑,这个世界选择萧伯明为实验品,正是为了给邬辞云添堵。

梵清因为邬辞云这一巴掌许久都没有回过神来,他盯着邬辞云良久,委屈道:“你打我……邬辞云,你以前从来没有打过我。”

邬辞云以前也偶尔会有看他不顺眼的时候,但最多也只是会骂他几句或者不理他,今天这回还是他头一回被邬辞云打。

梵清觉得自己的脸颊很疼,他有些可怜地看向邬辞云,可是身体还是不自觉的往她身边凑,像是被踹了一脚却依旧会绕着主人打转的小狗。

“最近我缺个侍卫。”

邬辞云突然语意不详地开口道:“要是有一个身手好的侍卫,或许会事半功倍。”

梵清愣了一下,他连忙道:“我可以当阿姊的侍卫!我可以一直保护阿姊!”

邬辞云嘴角含笑,她弯了弯眉眼,温声道:“你当然要跟在我的身边,不过并不是以这种样子。”

她望着梵清,含笑道:“我准备把你变成任由我摆布的傀儡,你觉得怎么样?”

她做事从来都算不上光明磊落,若是有法子能成那便成;若是不成,那即使强求也要成。

梵清放在外面终究是一个祸害,还是要尽快处理掉比较好。

邬辞云不相信感情能带来的助力,她可以接受利用旁人对她的情谊做成很多事情,比如萧伯明,比如萧琬,再比如从前与她或多或少有过关系的那些世家公子和名门闺秀。

她会利用他们的情谊,可是每一回都心存警惕,她绝不会在没有万全保障之下,将自己的命运寄托在另一个人的身上。

梵清闻言一怔,问道:“……你打算让我服毒?”

有人为了保证暗卫的重心,会给他们服下特定的毒药,若不定期服下解药,便会被毒物百般折磨痛不欲生。

然而邬辞云闻言却摇了摇头,她略带怜惜道:“用毒的话,你未免也太疼了,我可舍不得。”

她的指尖轻轻擦过梵清的眼睫,似乎是跃跃欲试想将那双翡翠似的眼眸占为己有。

她温吞一笑,淡淡道:“我打算给你用蛊,这样你就再也不会不听话了。”

萧伯明闻言顿时心生警惕,他连忙开口想要梵清想法子脱身,但凡邬辞云真的用了蛊,那别说梵清了,现在灵魂还寄生在梵清身上的他可能都会被邬辞云随意摆布。

但梵清却只是目光灼灼地望着邬辞云。

邬辞云本来以为他会剧烈反抗,她听到梵清喃喃道:“那我们便是真正的血脉相连了……”

如果邬辞云要用蛊虫,必然会要用她的血来养成,那这样他们也算是血脉交融,成为真正的亲人。

梵清近乎迫不及待地朝邬辞云挪了过去,他抬脸带上微微的哀求,兴奋道:“什么时候可以开始?你真的要把我变成你的傀儡吗?我可以一直陪在你的身边了?这一回你是不是不会再把我丢下了?”

梵清的问题问得太多,邬辞云似乎没想到梵清会这么兴奋,她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根本没打算回答梵清的话,只是随手将他拂开,冷声道:“在此之前,你还是先在这里安静些时日吧。”

虽然梵清表现得异常热情,但邬辞云还是怀疑他在耍诈。

她打算暂时先将梵清关上几天,待到梵清没力气挣扎了,她再动手也能方便不少。

邬辞云不打算再继续与梵清交流,然而她方走出房门,便见到阿茗为难的脸色。

她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问道:“出什么事了?”

阿茗神色有些尴尬,低声道:“贵妃娘娘来了。”

邬辞云听到“贵妃”二字不由得眉心微跳,问道:“人在哪里?”

“贵妃娘娘在马车上等大人。”

邬辞云闻言也顾不上许多,连忙快步朝马车而去。

她掀开车帘,果不其然看到容泠像是没骨头一样靠着马车上的软枕,艳丽的面容宛若外面沾着朝露的芍药,他手里捧着一本书卷看得认真,听到邬辞云的动静,他才微微抬眸,柔声道:“你回来了。”

邬辞云略带嫌弃地瞥了他一眼,淡淡道:“肚子里没墨水,就别装模作样。”

“我才没有装模作样。”

容泠闻言笑容一僵,坚持道:“腹有诗书气自华,我读书是为了明理。”

“所以你反着读书吗?”

邬辞云似笑非笑望着容泠手里的书,容泠愣了一下,他下意识低头,看到自己手里拿反的书卷,有些讪讪地合上了书。

“你跟踪我?”

邬辞云也不和容泠客套,直截了当地问,“你是不是在找死?”

容泠心头一惊,忙解释道:“我只是碰巧路过……”

邬辞云闻言抬了抬眼,容泠默默把辩解的话咽回了肚子。

“下回我再也不敢了。”

容泠讨好地凑过去亲她,轻声道:“我就是好奇你为什么要跑到这种荒郊野岭,我还以为你是在这里养了新宠……”

“嗯,确实养了新宠。”

邬辞云冷淡道:“用不了多久你就可以滚蛋了。”

“……”

容泠闻言神色微僵,但还是勉强挤出了一丝笑容,“年轻人不懂事,不如我先帮你调教调教?”

邬辞云本来想让容泠别多管闲事,但是转念一想,她又改变了主意。

“好啊。”

邬辞云答应得太过干脆,就连容泠都不由得一怔,她似笑非笑道:“不过那些狐媚妖术还是自己留着吧,你只需要想办法让他听话即可。”

【你要把梵清交给容泠这个毒夫?】

系统对此有些不太赞同,邬辞云确实是很会物尽其用。

容泠可是出了名的会折腾人,当初温竹之在他手底下不知道吃了多少亏,如今现在这个遭罪的人变成了梵清,系统都不太肯定,梵清到底还有没有小命能活下来。

邬辞云没理会系统,而是径直带着容泠折返回去。

梵清听到动静,本以为是邬辞云改变了主意,他下意识抬起了头,可是却没想到来的人不止邬辞云,还有另一道眼熟的身影。

容泠款款走到梵清的面前,居高临下俯视着他,转而对邬辞云开口道:“阿云,就是他吗?”

邬辞云点了点头,淡淡道:“嗯,是他。”

梵清抬眼与容泠对视,眼神里带着些许警惕,容泠似笑非笑道:“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应该就是你一直在差人给我通风报信吧。”

他近来总会出现在邬辞云身边,并非巧合,而是因为有人给宫中送信,告知他邬辞云的行踪。

他本来半信半疑,后来意识到这些确实是事实,本想细查下去,可奈何对方行事太过谨慎,完全让人抓不住把柄。

“你身上有王蛊。”

梵清方才见到容泠,便意识到了他身上的异常,从前两人只是遥遥相望,他尚且没有这么强烈的感觉,但是如今容泠走近,他才意识到这一点。

容泠没答话,他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眼梵清。

梵清长相、身材、气质都还算可以,就是看着太过碍眼。

容泠看到了他脸上的巴掌印,他挑了挑眉,看向邬辞云,温声道:“阿云,真的把他交给我吗?”

“嗯,交给你了。”

邬辞云觉得自己再打两下,梵清就被她打爽了,而她也确实懒得应付这么多的事情,直接对容泠交代道,“只要不弄死就行。”

“我当然不会做这么狠心的事。”

容泠看向了梵清,他微微垂眸,笑容灿烂道:“接下来,我们要好好相处了。”

作者有话说:请大人们安,以下为今日小报,恭请诸位大人查阅:



“狐狸精, 你算是个什么东西。”

梵清有些嫌弃地瞪了容泠一眼,明显是不太服气邬辞云把他推给梵清处置的做法。

他刚想开口骂人,可下一刻容泠就已经掐住了他的脖颈, 直接猛地将他的头朝墙上撞去。

梵清猝不及防后脑撞上了坚硬的墙壁,他眼前一黑, 觉得自己脑子都嗡了一下, 半晌才回过神来。

“不要这样。”

邬辞云有些不太赞同地皱了皱眉,不悦道,“不要对他这么凶,万一撞成傻子怎么办。”

“知道了, 我下回会注意的。”

容泠无辜眨了眨眼,颇为温顺地点头应下, 丝毫看不出方才扣着梵清脖子撞墙的人就是他自己。

邬辞云轻轻叹了口气, 她微微俯身摸了摸梵清后脑的伤处,轻声问道:“疼不疼?”

梵清有些委屈地抿了抿唇,他小心翼翼点了点头,哀求道:“阿姊, 我听话的,你不要把我丢给其他人。”

他不想和容泠这种狐狸精共处一室,以为自己只要装一装可怜, 他的好阿姊就会把他带在身边。

可是邬辞云并不相信他。

即使梵清会听话,萧伯明也不一定会听话。

若不是因为梵清的身份日后还有大用,再加上她不确定萧伯明会不会再度重生, 她早就一刀了结了他以绝后患。

“三日后我再过来,在此之前,你就乖乖待在这里吧。”

邬辞云轻飘飘扔下一句话后便转身离开,梵清没想到自己就这么轻而易举被交到了容泠的身上。

他下意识想要开口喊住邬辞云, 可是容泠却笑意盈盈挡住了他的视线,他只能眼睁睁望着房门再度关闭。

邬辞云实在没有多余的时间浪费在这种事情上。

她今日特地向大理寺告了假,打从唐以谦回来之后,看她便越发不顺眼,恨不得处处使绊子。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