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对她有用,她便愿意多费些心力,于她无用,那便弃如敝履甚至赶尽杀绝。

从前萧伯明对她有用,她也愿意多给萧伯明一些甜头,后来萧伯明没用了,便成了她拿来试探旁人的工具。

而现在,这个人换成了容檀。

如果不是它开口透露了容檀的身份,邬辞云别说心疼了,她会毫不犹豫砍了容檀的脑袋,末了还要嫌弃弄脏了她的院子

系统越来越觉得自己当初所做的决定是对的。

虽然按照规定,它是可以试探性地透露一些剧情线索。

但邬辞云极其敏锐而且心狠手辣,但凡嗅到一点苗头都不会轻易放过。

如果它对邬辞云实话实说,届时她把所有挡路的人上到主角下到配角杀了个对穿,那以后的剧情也都不用走了,这本书可以直接改名《大云传》。

邬辞云不知道系统在背地里偷偷打着小算盘,她回到卧房坐在窗边发了会儿呆,但却丝毫没有半分困意。

【系统,你要是能早几年出现就好了。】

面前的烛火静静燃烧着,邬辞云望了半晌,忽而感叹道:【你但凡来的早些,我必然对你言听计从。】

系统不信她的说辞,冷哼道:【你少拿话来唬我,你从来都不听我的话。】

它是在邬家灭门的当天和邬辞云绑定成功的,如今四年过去,将近一千五百个日夜的陪伴,邬辞云依然没有对它放下戒心。

系统自认为自己虽有所隐瞒,但该尽的职责从不懈怠,对此情景未免有些心生沮丧。

【那不一样,若是放在以前,我多半是会信你的。】

邬辞云像是起了闲聊的兴趣,她慢吞吞给自己倒了杯茶,缓声道:【七岁那年村里闹饥荒,爹娘把我换给其他灾民易子而食,我逃出去后去大户人家做丫鬟,三年后主家被抄,我和其他下人像牲畜一样被押到集市上卖。】

【如果是女子,处境往往会更艰难,我逼不得已,只能女扮男装,碰巧梁国的行商路过,见我识得几个字,便买了我去给他们少爷当书童。】

【后来我陪着少爷千里迢迢去书院求学,路上少爷出了事,我若是回去只有死路一条,最后只能硬着头皮顶了他的身份念书,在书院里如履薄冰,片刻都不得安宁。】

说起过往的曾经,邬辞云自嘲一笑,随口道:【人家都说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从前我活的也很辛苦,你为什么不来找我呢?】

系统沉默了片刻,轻轻道:【……因为那时还不到时候。】

它看过原来的剧情,自然也知道邬辞云曾经过得到底有多艰难。

可是那不是它该出现的时机,因为在此之后,邬辞云便开始了自己的青云之路。

十五岁时她自梁国书院偷偷跑回盛国,在城中靠帮人代笔文章谋生,途经此地的丞相邬南山意外看到她的文章,一时惊为天人,直接将她收为义子。

两年后她连中三元,邬家在朝堂之上对她全力相助,邬辞云三年四次升迁,风头无两,很快成了朝中人人巴结的新贵。

直到邬氏全族被构陷下狱,邬辞云自高处跌至谷底,再不复昔日辉煌。

自那时起,系统才真正出现在她的身边。

【原来你只在我最落魄的时候出现。】

邬辞云闻言也丝毫不恼,她慢吞吞道:【那你离开的时候应该就是我的死期了吧。】

【今日你说我要去梁朝,其实我有一点好奇,未来我会是什么死法,是凌迟,还是腰斩,更或者是五马分尸……】

【不是的!】

系统连忙打断了邬辞云的话,脱口而出道:【你的路还长着,以后你构陷将军夺取兵权,凭借色相迷惑贵妃,操纵宫女毒死皇帝,玩弄权术诛杀忠臣,这么多的事还都等着你干呢。】

邬辞云闻言陡然间陷入了沉默。

良久,她轻笑了一声,慢条斯理道:【原来如此,我以后还要去做这么多的事。】

后知后觉自己说错话的系统:【……】

邬辞云方才还一副失意落寞的模样,如今自系统那里得到了想要的答案,那张虚伪的假面登时荡然无存。

系统愤慨道:【你怎么能这样,我是看你可怜才安慰你的!】

【我可怜?】

邬辞云对此不屑一顾,嗤笑道:【你说错了,我可一点都不可怜。】

【丫鬟是我自愿当的,少爷是我亲手杀的,在书院里我对那些权贵百般奉承,手里的银子够在京城买上两个大宅子。】

灾荒年间饿殍遍野,她当丫鬟虽说免不了被打骂,可至少不会饿死。

在梁国时她的少爷主子一向荒唐无状,路上色欲熏心对她欲行不轨,却不想被她一刀抹了脖子。

邬辞云拿了钱财本想直接跑路,但转念一想,若是书院久未见人必然会传信问候,到时满城通缉,她只能四窜逃亡。

既如此,还不如直接顶了身份去书院混上些时日,一来山高路远,一时半会儿不会被人发现破绽,二来书院里都是些家财万贯的世家公子,若是能趁机再多赚些钱,岂不更是美哉。

【既然你手里有钱为什么回到盛国还要去帮人代写……】

系统说到一半陡然停住,难以置信道:【等等,难道这也是你故意设计的?!】

【不然呢,你不会以为在家里坐着干等就能等到当朝丞相找上门来吧。】

邬辞云慢悠悠熄掉烛火,再度躺回柔软的锦被之中。

【系统,你知道为什么我不听你的吗?】

邬辞云缓缓闭上眼睛,道:【因为你现在的水平根本不配教我做事。】

系统:【……】

它以后绝对不会再相信邬辞云说的半个字!

——————

也不知是不是昨夜目的达成的缘故,邬辞云第二日晨起时神清气爽,连带着心情都好了不少。

早膳后她特地去看了容檀的情况,容檀醒来后得知邬辞云昨日对他多加照料,一时受宠若惊心绪难平,如今一看到邬辞云过来,他还未说话,眼眶就已经先红了。

“阿云,你莫要过来。”

容檀婉放下床帐不愿与邬辞云见面,一来忧心过了病气给她,二来梳洗时他在镜中看到了自己的脸,自觉此刻病容憔悴,怕她看了心里更不喜欢。

邬辞云没听容檀的话,她端着药碗坐到床边,轻轻吹凉了勺中苦涩的药汤,温柔道:“先喝药吧。”

容檀怔怔望着她,一时间都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只呆呆地喝下了邬辞云喂过来的汤药,明明是涩口的苦药,可他的舌尖偏偏尝出了甜味。

他的心像是被绑了绳子一样来回拉扯,既想直接与邬辞云坦白真相,又害怕邬辞云得知一切后与他恩断义绝。

“阿云,我……”

“罢了,不想说的话就先别说了。”

邬辞云见他为难也不强求,她帮容檀掖了掖被角,温声道:“你素日操劳,也该趁这个机会好好歇息一下。”

系统既然给了她线索,那她很快就会查出眉目,现在还不如干脆卖容檀一个好。

容檀抿了抿唇,犹豫片刻又开口道:“萧伯明的事是我不好,你不管怎样责罚,我都心甘情愿……”

“萧伯明以后就不要再提了。”

邬辞云眉心微蹙,平静道:“和你比起来,他算不上什么。”

“你好好养着,我还有公务处理,晚些时候再过来看你。”

她起身的瞬间,容檀下意识抬手攥住了她的衣袖,邬辞云见状微顿,她俯身轻轻吻了一下容檀的脸颊,柔声道:“有事就吩咐底下人去做,别累着。”

容檀闻言终于彻底将心放回了肚子里,他满心欢喜地目送邬辞云离开,虽不知为何邬辞云对他突然态度大变,可终归是件柳暗花明又一村的好事。

比起疑虑,他更多的还是心中满胀的欣喜。

进来服侍的小厮是容檀安插在府中的亲信,见状不由得连连叹气,“殿下何苦如此……”

自从两年前无意间路过救下了重伤的邬辞云,容檀简直就像是被迷了魂一样,硬生生跟在邬辞云身边做了两年的下人。

偏生那厮还一点都不领情,从前那个平南王世子那般嚣张邬辞云都视而不见,如今不过是恶有恶报,邬辞云反而较真起来。

侍从实在是气不过,心里悄悄骂了好几句奸夫淫夫。

他们家殿下一向深居简出不理俗事,性子又太过良善温和,若非如此,又怎会被邬辞云玩弄于股掌之中。

“殿下若是真的喜欢,便干脆亮明身份知会楚将军一声,直接把人绑回梁都,对外便宣称走水没能救出来,楚家一心想拉拢殿下,断然不会拒绝。”

侍从低声道:“眼下邬辞云颇为得势,殿下对他再怎么做低伏小也是枉然,若是进了梁都,他失了依仗,日后还不是只能乖乖听从殿下摆布……”

容檀脸色微沉,侍从见状立马讪讪闭上了嘴,不敢继续多言。

“这种话以后莫要再说了。”

容檀眼睫轻垂,挡住了自己眸中的情绪,他轻声道:“我们两情相悦,用不上这些腌臜手段。”

作者有话说:

请大人们安,以下为今日小报,恭请诸位大人查阅

某匿名侍从说:“我家殿下拿出三百亿跟你玩,你当我家殿下是空气啊,竟然去泡一根烂黄瓜,我现在就打他回来煮黄瓜汤!”

邬辞云看过容檀后直接去了书房,对此她倒是没有说假话。

如今宁州乱成一团,再加上她前几日病重,公务积攒如山,今天一大早瑞王属官便差人递话,说要与瑞王军主将苏无疴一同求见。

昨夜刚下过雪,今日倒难得是个晴天,皑皑白雪积了一夜,把树枝都压弯了些许。

邬明珠把邬良玉骗到了树下,她比邬良玉个头稍微高一些,伸手将树枝一勾,积雪簌簌而下,直接糊住了邬良玉的脸,气得他又要去追邬明珠。

“真是胡闹,一天到晚也没个正形的时候。”

邬辞云披着厚实的斗篷远远瞧着两人玩闹,见状不由得笑骂了一句。

廊下的侍女闻言连忙道:“奴婢这就带小少爷和小小姐回去。”

“让他们玩吧,不必拘着他们。”

邬辞云温声道:“我让厨房备了姜枣羹,玩完记得让明珠和良玉喝了驱寒,再去送一碗给容檀,便说是我的意思。”

如今这家里已经有两个病秧子了,要是再来两个小病秧子,可就真成了一病未好一病又起。

“大人,乔大人和苏将军已经到了。”

“先传进来吧。”

邬辞云刚刚还算缓和的神色顿时冷淡了下来,她顿了顿,又对廊下侍候的小厮道:“一会儿若是明珠和良玉要来,你们不必拦着。”

小厮闻言有些奇怪,但还是连忙应了下来。

书房里烧着地龙,本就已经足够暖和,但因邬辞云体弱畏寒,又额外多加了几个暖炉。

属官自外面的冰天雪地推门而入,扑面而来的暖风融化了他身上的细雪,他解下身上披的斗篷交给侍女,笑道:“外面天寒地冻,邬大人这里却好似春日。”

邬辞云请两人上座,属官毫不推辞,大大方方谢恩在下首坐下,苏无疴身为武将本就不惧寒,反倒太过和暖让他有些不自在,干脆坐了靠窗最近的位置。

邬辞云敏锐察觉到苏无疴的不适,她对侍女吩咐道:“屋里闷得慌,去把窗打开吧。”

侍女默默过去打开了半扇窗子,外面的微凉的空气夹在些许梅香涌入室内,邬辞云下意识想要咳嗽,但还是勉强忍了下来。

“不知大人的身子可是已经好全了,所谓病去如抽丝,大人可万要好生将养。”

属官见邬辞云脸色苍白,他故作关切的问候了几句,而后又让人将几本公文呈上。

“邬大人病了这些时日,宁州群龙无首,王爷命下官协助大人,若是有不妥之处,还望大人海涵。”

他话虽然说的客气,可却直接挑明了自己遵循瑞王的命令,根本容不得邬辞云再有异议。

邬辞云一目十行翻完了公文,上面基本都是宁州官吏任免和城防部署,这种本该由她裁夺的大事如今全部被旁人接手。

她神色不改,平静道:“乔大人处理得宜,我倒是挑不出什么大错,只是有一二疏漏要补充。”

属官挑了挑眉,含笑追问,“不知是何处有错漏,望大人明言。”

邬辞云轻笑了一声,扬声唤了外面的守卫进来。

“凌天,你去传令。”

“刺史王忠蠹国害民,自元成十二年至今贪墨八百七十五万两,其中半数为宁州赈灾款项,可谓恶贯满盈,按律当斩。”

“成安伯萧思齐与平南王结党营私,借其威势卖官鬻爵,残害同僚,谋取私利近两千万两,斩。”

“长史李成熹为官不仁,欺压百姓,与其兄长李成谏多次淫人.妻女,逼良为娼,两人皆斩。”

“法曹张守正为王忠表弟,元成十三年当街打死无辜百姓,强占百亩良田,私吞赃贿一百四十八万两,斩。”

……

邬辞云一边说一边用朱笔勾画,全然不顾属官已经彻底黑掉的脸色,直接将满是朱批的公文扔给了侍卫。

系统看的连连咂舌,一本好端端加官进爵的公文硬生生被邬辞云划成了死亡笔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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