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压城
王建国照片寄来之后的第三天，俱乐部开始收网。不是一次性压死，是一刀一刀割。
第一天，医疗委员会的人来了。两个穿深色西装的男人，姓顾和姓周，带着封存令。理由是投诉：来访者林冶自杀身亡，家属指控沈时“未充分评估自杀风险，未及时建议转诊”。沈时知道这是假的——林冶的死与他无关，病历记录得清清楚楚。但封存令是真的，调查是真的，暂停资格的通知也是真的。
“沈时先生，在调查期间，建议你暂停所有心理咨询活动。”
沈时接过通知，没说话。陆烬年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他身边。他没有装傻——没有缩肩膀，没有怯生生的眼神。他只是安静地站在沈时身后，看着那两个人在诊室里翻动档案。一个工作人员抬头看了他一眼，他面无表情地回视。那人低下头继续干活。
封存持续了四十分钟。人走了之后，陆烬年关上门。
“他们冲你来的。”
“嗯。”
“那个林冶，跟你没关系。”
“我知道。但他们不需要我有关系。只需要把我的名字和他的死放在一起。”
陆烬年攥紧了拳头。“你的资格——”
“暂停。不是吊销。还有机会。”
沈时走到窗边，掀开百叶窗。街对面，一辆黑色SUV停在路口，没有车牌。车窗是黑的，看不到里面。他放下百叶窗。
当天下午，第一个来访者打电话来了。不是林冶的母亲——是另一个跟了沈时大半年的焦虑症患者，姓陈。
“沈老师，我听说你的咨询资格被停了？是不是真的？”
“是暂停，不是吊销。调查期间临时措施。”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沈老师，我相信你。但我太太很担心。她说……她说先停一停。我没办法。”
“没关系。你需要的话，我可以建议你去找其他咨询师。”
“谢谢沈老师。”
电话挂了。沈时在预约表上划掉了陈先生的名字。陆烬年站在他身后。
“第几个了？”
“第一个。”
“还会更多？”
“会。”
第二天，第二个来访者打电话来了。第三天，第三个。三天之内，预约表上划掉了六个名字。沈时把预约表合上，放进抽屉。陆烬年坐在沙发上，看着他的动作。
“空了？”
“还没。还有三个。但他们也在犹豫。”
“你难过吗？”
沈时靠在椅背上。“不难过。”
“骗人。”
沈时没接话。他站起来，走到窗边。黑色SUV还停在路口，位置没变过。“他们还在。”
“谁？”
“俱乐部。他们在看。看我会不会慌。”
“你慌吗？”
沈时放下百叶窗。“不慌。”
当天晚上，沈时接到一个电话。不是何婉清，是一个陌生号码。对方自称是某媒体的记者，想采访他“关于林冶案的最新进展”。沈时挂了电话。陆烬年从楼上下来。
“记者？”
“嗯。”
“他们开始炒了。”
“嗯。”
陆烬年在他对面坐下。“你打算怎么办？”
“等。”
“等什么？”
“等他们出下一步棋。”
第二天，何婉清来了。她带了四个保镖，还有一辆黑色商务车。沈时开门的时候，她站在门口，穿着一件黑色羊绒大衣，表情很冷。
“沈医生，我来接烬年回家。”
陆烬年从诊室走出来。“妈，我不走。”
何婉清看着他。“你不走？他的资格被停了，他的来访者全跑了，他的咨询室要关门。你留下来，只会被一起拖下水。”
“我不在乎。”
“我在乎。”何婉清往前走了一步，“烬年，陆景桓已经在董事会上提了动议，要认定你‘不具备民事行为能力’。他的证据是什么？是你留在这里。他说你被沈时操控。你留在这里，就是给他送证据。”
陆烬年转头看着沈时。“你让我走吗？”
沈时沉默了三秒。“你妈说得对。”
“我问的是你。”
沈时看着他。“你走。暂时离开。等我把这边的事了结，你再回来。”
“你撒谎。”
“我没撒谎。你在这里，我什么都做不了。”
陆烬年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转向何婉清。“妈，我不走。你说什么都没用。”
何婉清对保镖点了点头。“带少爷上车。”
两个保镖上前架住陆烬年的胳膊。陆烬年猛地一挣，甩开了一个，另一个被撞开。他挡在沈时前面，眼睛红了。“我说了，我不走！”
另外两个保镖也上前，四个人按住他。陆烬年挣扎着，肩膀扭动，手臂甩开，但对方人多，他被压着弯了腰，脸涨得通红。“放开我！妈！你放开我！”
何婉清的手在发抖。“烬年，你别动了！你会受伤的！”
陆烬年不听。他挣开一只手，往沈时的方向抓。
何婉清突然开口了。“松开他。”
保镖松了手。陆烬年跌坐在地上，大口喘气。何婉清看着他，沉默了很久，然后转身走了。商务车开走了。
陆烬年坐在地上，抬头看着沈时。“她走了？”
“走了。”
“不带走我了？”
“暂时。”
陆烬年站起来，拍了拍灰。“她会再来的。”
“我知道。”
当天晚上，沈时接到了何婉清的电话。
“沈医生，他今天的样子你也看到了。我强行带不走他。”
“嗯。”
“但陆景桓那边等不了太久。董事会的动议就在这几天。”
“我知道。”
“你有办法吗？”
沈时沉默了几秒。“让他自己愿意走。”
“他不可能自己愿意。”
“所以需要时间。”
“我们没有时间了。”何婉清的声音压低了，“陆景桓已经请了鉴定机构，下周就要来给烬年做行为能力鉴定。如果鉴定结果说他不具备民事行为能力，他的继承权就没了。”
沈时握紧了手机。“你想怎么做？”
“让他离开你。哪怕暂时。”
“他不走。”
“所以需要你配合。”
“怎么配合？”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我明天再来。你跟他谈。如果他还不走——我们再想办法。”
“好。”
第二天，何婉清一个人来了。没有保镖，没有商务车。她自己开的车，一辆不起眼的银色轿车。沈时开门的时候，她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个纸袋。
“沈医生，这是烬年换洗的衣服。”
沈时接过纸袋。“他会走的。”
陆烬年从诊室走出来，看到何婉清一个人站在门口，愣了一下。“妈，你一个人？”
“嗯。”
“保镖呢？”
“没带。”
陆烬年看着她，又看着沈时。“你们商量了什么？”
沈时走到他面前。“你妈说的对。你需要离开。不是永远，是暂时。等那边的鉴定结束，你再回来。”
“我不走。”
“你必须走。”
陆烬年的眼眶红了。“你答应过我不赶我走。”
“我没赶你。我在求你。”
陆烬年愣住了。
沈时看着他。“我求你走。你在这里，我什么都做不了。你走了，我才能集中精力。你把那边的事处理好，我把这边的事处理好。然后你回来。”
陆烬年沉默了很久。然后他低下头。“多久？”
“不知道。但不会太久。”
“你保证？”
“我保证。”
陆烬年抬起头，看着沈时，又看着何婉清。“妈，你听到了。他让我走的。”
何婉清点了点头。“听到了。”
陆烬年伸手，握住了沈时的手。“那我走。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等我回来。”
沈时握紧了他的手。“好。”
当天晚上，陆烬年收拾了东西。他把那本笔记本和画册放进包里。沈时站在窗边，背对着他。
“老婆。”
“嗯。”
“你转过身来。”
沈时转过身。
“你说‘我会等你回来’。说一遍。”
沈时沉默了两秒。“我会等你回来。”
陆烬年笑了。
第二天早上，何婉清来了。陆烬年拎着包，站在诊所门口。沈时站在他身后。
“老婆。”
“嗯。”
“我走了。”
“嗯。”
陆烬年转过身，看着他。“你就说一个‘嗯’？”
沈时看着他。“路上小心。”
陆烬年盯着他看了三秒，然后伸手把他拉进怀里。抱得很紧。沈时没推开。他抬手，在陆烬年背上拍了一下。
“走吧。”
陆烬年松开手，转身上车。商务车拐过街角，消失了。沈时站在门口，站了很久。然后转身进屋，关上门。
诊室里很安静。他走到办公桌前坐下，打开抽屉，拿出那本黑色笔记本，翻到空白页，拿起笔，写：
“第十八天。陆烬年走了。他自己同意的。他说让我等他回来。我说好。”
写完之后，他合上笔记本，锁好抽屉。他摘下眼镜，放在桌上。没有眼镜的遮挡，他的眼睛露出来——很冷，瞳色很浅，但眼角有一点红。
手机震了一下。一条短信，陌生号码：“第二幕开始了。你一个人了。好玩吗？”
沈时没有回复。他把手机扣在桌上，站起来，上楼。
卧室里，陆烬年的枕头还在。沈时躺下来，侧过身，面朝那个枕头。枕头有点歪。他伸手把枕头摆正，然后闭上眼。
他没有睡。他睁着眼，在黑暗里，听着自己的呼吸声。
窗外，对面楼顶。红色的灯亮了。三秒。灭了。
第一天，医疗委员会的人来了。两个穿深色西装的男人，姓顾和姓周，带着封存令。理由是投诉：来访者林冶自杀身亡，家属指控沈时“未充分评估自杀风险，未及时建议转诊”。沈时知道这是假的——林冶的死与他无关，病历记录得清清楚楚。但封存令是真的，调查是真的，暂停资格的通知也是真的。
“沈时先生，在调查期间，建议你暂停所有心理咨询活动。”
沈时接过通知，没说话。陆烬年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他身边。他没有装傻——没有缩肩膀，没有怯生生的眼神。他只是安静地站在沈时身后，看着那两个人在诊室里翻动档案。一个工作人员抬头看了他一眼，他面无表情地回视。那人低下头继续干活。
封存持续了四十分钟。人走了之后，陆烬年关上门。
“他们冲你来的。”
“嗯。”
“那个林冶，跟你没关系。”
“我知道。但他们不需要我有关系。只需要把我的名字和他的死放在一起。”
陆烬年攥紧了拳头。“你的资格——”
“暂停。不是吊销。还有机会。”
沈时走到窗边，掀开百叶窗。街对面，一辆黑色SUV停在路口，没有车牌。车窗是黑的，看不到里面。他放下百叶窗。
当天下午，第一个来访者打电话来了。不是林冶的母亲——是另一个跟了沈时大半年的焦虑症患者，姓陈。
“沈老师，我听说你的咨询资格被停了？是不是真的？”
“是暂停，不是吊销。调查期间临时措施。”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沈老师，我相信你。但我太太很担心。她说……她说先停一停。我没办法。”
“没关系。你需要的话，我可以建议你去找其他咨询师。”
“谢谢沈老师。”
电话挂了。沈时在预约表上划掉了陈先生的名字。陆烬年站在他身后。
“第几个了？”
“第一个。”
“还会更多？”
“会。”
第二天，第二个来访者打电话来了。第三天，第三个。三天之内，预约表上划掉了六个名字。沈时把预约表合上，放进抽屉。陆烬年坐在沙发上，看着他的动作。
“空了？”
“还没。还有三个。但他们也在犹豫。”
“你难过吗？”
沈时靠在椅背上。“不难过。”
“骗人。”
沈时没接话。他站起来，走到窗边。黑色SUV还停在路口，位置没变过。“他们还在。”
“谁？”
“俱乐部。他们在看。看我会不会慌。”
“你慌吗？”
沈时放下百叶窗。“不慌。”
当天晚上，沈时接到一个电话。不是何婉清，是一个陌生号码。对方自称是某媒体的记者，想采访他“关于林冶案的最新进展”。沈时挂了电话。陆烬年从楼上下来。
“记者？”
“嗯。”
“他们开始炒了。”
“嗯。”
陆烬年在他对面坐下。“你打算怎么办？”
“等。”
“等什么？”
“等他们出下一步棋。”
第二天，何婉清来了。她带了四个保镖，还有一辆黑色商务车。沈时开门的时候，她站在门口，穿着一件黑色羊绒大衣，表情很冷。
“沈医生，我来接烬年回家。”
陆烬年从诊室走出来。“妈，我不走。”
何婉清看着他。“你不走？他的资格被停了，他的来访者全跑了，他的咨询室要关门。你留下来，只会被一起拖下水。”
“我不在乎。”
“我在乎。”何婉清往前走了一步，“烬年，陆景桓已经在董事会上提了动议，要认定你‘不具备民事行为能力’。他的证据是什么？是你留在这里。他说你被沈时操控。你留在这里，就是给他送证据。”
陆烬年转头看着沈时。“你让我走吗？”
沈时沉默了三秒。“你妈说得对。”
“我问的是你。”
沈时看着他。“你走。暂时离开。等我把这边的事了结，你再回来。”
“你撒谎。”
“我没撒谎。你在这里，我什么都做不了。”
陆烬年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转向何婉清。“妈，我不走。你说什么都没用。”
何婉清对保镖点了点头。“带少爷上车。”
两个保镖上前架住陆烬年的胳膊。陆烬年猛地一挣，甩开了一个，另一个被撞开。他挡在沈时前面，眼睛红了。“我说了，我不走！”
另外两个保镖也上前，四个人按住他。陆烬年挣扎着，肩膀扭动，手臂甩开，但对方人多，他被压着弯了腰，脸涨得通红。“放开我！妈！你放开我！”
何婉清的手在发抖。“烬年，你别动了！你会受伤的！”
陆烬年不听。他挣开一只手，往沈时的方向抓。
何婉清突然开口了。“松开他。”
保镖松了手。陆烬年跌坐在地上，大口喘气。何婉清看着他，沉默了很久，然后转身走了。商务车开走了。
陆烬年坐在地上，抬头看着沈时。“她走了？”
“走了。”
“不带走我了？”
“暂时。”
陆烬年站起来，拍了拍灰。“她会再来的。”
“我知道。”
当天晚上，沈时接到了何婉清的电话。
“沈医生，他今天的样子你也看到了。我强行带不走他。”
“嗯。”
“但陆景桓那边等不了太久。董事会的动议就在这几天。”
“我知道。”
“你有办法吗？”
沈时沉默了几秒。“让他自己愿意走。”
“他不可能自己愿意。”
“所以需要时间。”
“我们没有时间了。”何婉清的声音压低了，“陆景桓已经请了鉴定机构，下周就要来给烬年做行为能力鉴定。如果鉴定结果说他不具备民事行为能力，他的继承权就没了。”
沈时握紧了手机。“你想怎么做？”
“让他离开你。哪怕暂时。”
“他不走。”
“所以需要你配合。”
“怎么配合？”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我明天再来。你跟他谈。如果他还不走——我们再想办法。”
“好。”
第二天，何婉清一个人来了。没有保镖，没有商务车。她自己开的车，一辆不起眼的银色轿车。沈时开门的时候，她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个纸袋。
“沈医生，这是烬年换洗的衣服。”
沈时接过纸袋。“他会走的。”
陆烬年从诊室走出来，看到何婉清一个人站在门口，愣了一下。“妈，你一个人？”
“嗯。”
“保镖呢？”
“没带。”
陆烬年看着她，又看着沈时。“你们商量了什么？”
沈时走到他面前。“你妈说的对。你需要离开。不是永远，是暂时。等那边的鉴定结束，你再回来。”
“我不走。”
“你必须走。”
陆烬年的眼眶红了。“你答应过我不赶我走。”
“我没赶你。我在求你。”
陆烬年愣住了。
沈时看着他。“我求你走。你在这里，我什么都做不了。你走了，我才能集中精力。你把那边的事处理好，我把这边的事处理好。然后你回来。”
陆烬年沉默了很久。然后他低下头。“多久？”
“不知道。但不会太久。”
“你保证？”
“我保证。”
陆烬年抬起头，看着沈时，又看着何婉清。“妈，你听到了。他让我走的。”
何婉清点了点头。“听到了。”
陆烬年伸手，握住了沈时的手。“那我走。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等我回来。”
沈时握紧了他的手。“好。”
当天晚上，陆烬年收拾了东西。他把那本笔记本和画册放进包里。沈时站在窗边，背对着他。
“老婆。”
“嗯。”
“你转过身来。”
沈时转过身。
“你说‘我会等你回来’。说一遍。”
沈时沉默了两秒。“我会等你回来。”
陆烬年笑了。
第二天早上，何婉清来了。陆烬年拎着包，站在诊所门口。沈时站在他身后。
“老婆。”
“嗯。”
“我走了。”
“嗯。”
陆烬年转过身，看着他。“你就说一个‘嗯’？”
沈时看着他。“路上小心。”
陆烬年盯着他看了三秒，然后伸手把他拉进怀里。抱得很紧。沈时没推开。他抬手，在陆烬年背上拍了一下。
“走吧。”
陆烬年松开手，转身上车。商务车拐过街角，消失了。沈时站在门口，站了很久。然后转身进屋，关上门。
诊室里很安静。他走到办公桌前坐下，打开抽屉，拿出那本黑色笔记本，翻到空白页，拿起笔，写：
“第十八天。陆烬年走了。他自己同意的。他说让我等他回来。我说好。”
写完之后，他合上笔记本，锁好抽屉。他摘下眼镜，放在桌上。没有眼镜的遮挡，他的眼睛露出来——很冷，瞳色很浅，但眼角有一点红。
手机震了一下。一条短信，陌生号码：“第二幕开始了。你一个人了。好玩吗？”
沈时没有回复。他把手机扣在桌上，站起来，上楼。
卧室里，陆烬年的枕头还在。沈时躺下来，侧过身，面朝那个枕头。枕头有点歪。他伸手把枕头摆正，然后闭上眼。
他没有睡。他睁着眼，在黑暗里，听着自己的呼吸声。
窗外，对面楼顶。红色的灯亮了。三秒。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