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囚笼
沈时正在写病历。
钢笔尖在纸上匀速移动，字迹工整得像印刷体。诊室里只有空调的嗡鸣，和隔壁房间传来的、若有若无的消毒水气味。
门是被撞开的。
不是推开，是撞。整扇门拍在墙上，发出闷响。沈时笔尖一顿，在病历上拖出一道墨痕。
他抬起头。
门口站着个男人，很高，目测一米九往上，穿着剪裁考究的休闲运动服，领口歪到一边。脸很帅，眉眼深邃，可眼神不对，太亮了，亮得像个孩子。
身后跟着两个保镖模样的黑衣人，一脸为难。
“陆少爷，您不能......”
男人没理。他大步走进来，小白鞋踩在地板上，每一步都很重。沈时还没来得及站起来，他已经扑过来，蹲下身，双手抱住沈时的小腿。
“老婆！”
沈时僵住了。
男人把脸埋在他膝盖上，蹭了蹭，声音闷闷的，带着委屈：“我终于找到你了。”
诊室里安静了三秒。
助理小陈站在门口，嘴巴微张。两个保镖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绝望。
沈时低头，看着这个把脸埋在自己腿上的男人。
他认出来了。
陆烬年。陆氏集团唯一继承人，三年前遭遇绑架后脑部受损，智商停留在孩童阶段。圈子里私下叫他“陆家那个傻子”，但没人敢当面说，陆家护短，而且再傻他也是陆家的人。
“陆少爷，”沈时声音很平，“您认错人了。”
“没有！”陆烬年抬起头，眼眶有点红，“你就是我老婆！我知道的！”
他说得理直气壮，像在陈述一个不容置疑的事实。
沈时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光，遮住他眼底的情绪。
“我是男人。”
“男人也可以做老婆！”陆烬年抱得更紧了，“我喜欢你，你就要做我老婆！”
保镖终于硬着头皮上前：“沈医生，对不起，陆少爷他……我们这就带他走。”
两人伸手去拉陆烬年。陆烬年立刻炸毛，整个人往沈时身后缩，手死死攥住沈时的白大褂下摆：“不走！我不走！我要和老婆在一起！”
他力气大得惊人，两个保镖竟然拉不动。
沈时看了他一眼。
陆烬年正抬头看他，眼睛很亮，像只被遗弃的大型犬，可怜巴巴的，但手攥得很紧，指节泛白。
沈时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对保镖说：“他刚才叫我什么？”
保镖愣住：“啊？”
“‘老婆’。”沈时重复了一遍，语气很淡，“根据《精神卫生法》，如果病人对医生产生强烈的移情依赖，需要及时干预。贸然带走可能造成心理创伤。”
保镖面面相觑。
沈时已经转身，从柜子里拿出一份空白病历，放在桌上。
“让他留下来观察几天。我会出具评估报告。”
他说这话的时候，钢笔已经重新握在手里，笔尖悬在纸上，等一个答复。
保镖犹豫了。陆家把陆烬年“扔”到各个机构是常事，只要不出事，没人会认真追究。他们只是执行任务，没必要得罪一个心理医生。
“那……麻烦沈医生了。”
两人走了。
诊室里安静下来。陆烬年还蹲在地上，手还攥着沈时的白大褂。
沈时低头看他。
“可以松手了。”
“你会跑掉吗？”陆烬年问，很认真。
“这是我的诊所。”
“那你不会跑？”陆烬年歪着头，像在确认。
沈时没回答。他伸手，用食指和中指夹住陆烬年的手腕，把那只手从自己衣摆上拿开。动作很轻，但很坚定。
陆烬年的手被拿开了，眼神立刻暗了一瞬。
那一瞬很短，短到沈时怀疑自己看错了。等他再看，陆烬年又恢复了那副委屈的表情，蹲在地上，像只被主人踢了一脚的金毛。
“你坐那边。”沈时指了指诊室的沙发。
陆烬年乖乖站起来，走到沙发边坐下。他坐得很规矩，双手放在膝盖上，但眼睛一直盯着沈时，像怕他消失。
沈时回到办公桌前，重新拿起钢笔。
他能感觉到那道视线，灼热的、专注的，像要把人看穿。
“别一直看我。”他说，没抬头。
“为什么？”
“会影响我工作。”
“可是你好看。”陆烬年说，语气真诚得不像恭维，“比电视里的明星还好看。”
沈时笔下不停。
“这种话对多少人说过了？”
“只对你。”陆烬年很认真，“因为我只喜欢你。”
沈时终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陆烬年坐在沙发上，上衣皱巴巴的，领子歪到一边，头发也被自己蹭乱了。但他的眼睛很亮，亮得不像一个“傻子”该有的亮度。
沈时推了推眼镜。
“你对我有移情依赖，这是心理疾病的表现。”他说，声音很平，“等治疗结束，这种感觉就会消失。”
“不会的。”陆烬年摇头，“我找了你很久。”
沈时笔尖顿住。
“我们以前没见过。”
“见过的。”陆烬年低下头，声音变小了，“你不记得了。”
沈时没接话。
诊室里只剩下钢笔摩擦纸面的声音，和空调的嗡鸣。
过了很久，久到陆烬年以为沈时不会再说话了，沈时才开口：“你今晚住客房，明天开始做心理评估。”
陆烬年猛地抬头，眼睛更亮了：“我可以留下来？”
“观察期三天。”
“三天后呢？”
“看情况。”
陆烬年咧嘴笑了，笑得像个得到糖果的孩子。他站起来，走到沈时面前，弯腰，在沈时还没反应过来时，一把抱住他。
“谢谢老婆！”
沈时整个人被箍进一个温热的怀抱。陆烬年身上有雪松香水味，体温很高，手臂很有力，像要把人揉进骨血里。
沈时没动。
三秒后，他抬手，拍了拍陆烬年的手臂。
“松开。”
“哦。”陆烬年乖乖松手，退后一步，但眼睛还是弯的，笑得满足。
沈时站起身，整了整被弄皱的白大褂。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包酒精棉片，抽出一张，慢条斯理地擦拭刚才被陆烬年碰过的手腕。
一下，两下，三下。
擦到皮肤泛红才停下。
陆烬年看着他的动作，眼神又暗了一瞬。
这次沈时看清了。
那不是“傻子”该有的眼神，太沉、太深，像藏着什么。
但只一瞬，陆烬年又笑了，露出两颗小虎牙：“老婆，我饿了。”
沈时将酒精棉片扔进垃圾桶。
“厨房在走廊尽头，自己找。”
“你不陪我吗？”
“我还有工作。”
“哦。”陆烬年应了一声，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他突然回头，“沈医生。”
沈时抬头。
陆烬年站在门口，逆光，看不清表情。但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叹息：“你擦酒精的样子，和十年前一样。”
说完就走了。
诊室里安静得可怕。
沈时坐在办公桌前，手里握着钢笔，一动不动。
窗外，夕阳正在下沉，橘色的光透过百叶窗，在地板上切出一道道阴影。
很久之后，沈时拉开抽屉。
抽屉最深处，压着一张泛黄的照片。照片上两个少年，一个清冷，一个阳光，站在游乐园门口，笑得毫无防备。
沈时看了几秒，然后把照片翻过去。
背面写着一行字，笔迹稚嫩：
“等我长大，就娶你。”
沈时闭上眼。
再睁开时，眼底已经没有任何情绪。他合上抽屉，拿起钢笔，继续写病历。
字迹依然工整，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笔尖在纸上停顿的地方，晕开一小团墨迹，像一朵黑色的花。
钢笔尖在纸上匀速移动，字迹工整得像印刷体。诊室里只有空调的嗡鸣，和隔壁房间传来的、若有若无的消毒水气味。
门是被撞开的。
不是推开，是撞。整扇门拍在墙上，发出闷响。沈时笔尖一顿，在病历上拖出一道墨痕。
他抬起头。
门口站着个男人，很高，目测一米九往上，穿着剪裁考究的休闲运动服，领口歪到一边。脸很帅，眉眼深邃，可眼神不对，太亮了，亮得像个孩子。
身后跟着两个保镖模样的黑衣人，一脸为难。
“陆少爷，您不能......”
男人没理。他大步走进来，小白鞋踩在地板上，每一步都很重。沈时还没来得及站起来，他已经扑过来，蹲下身，双手抱住沈时的小腿。
“老婆！”
沈时僵住了。
男人把脸埋在他膝盖上，蹭了蹭，声音闷闷的，带着委屈：“我终于找到你了。”
诊室里安静了三秒。
助理小陈站在门口，嘴巴微张。两个保镖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绝望。
沈时低头，看着这个把脸埋在自己腿上的男人。
他认出来了。
陆烬年。陆氏集团唯一继承人，三年前遭遇绑架后脑部受损，智商停留在孩童阶段。圈子里私下叫他“陆家那个傻子”，但没人敢当面说，陆家护短，而且再傻他也是陆家的人。
“陆少爷，”沈时声音很平，“您认错人了。”
“没有！”陆烬年抬起头，眼眶有点红，“你就是我老婆！我知道的！”
他说得理直气壮，像在陈述一个不容置疑的事实。
沈时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光，遮住他眼底的情绪。
“我是男人。”
“男人也可以做老婆！”陆烬年抱得更紧了，“我喜欢你，你就要做我老婆！”
保镖终于硬着头皮上前：“沈医生，对不起，陆少爷他……我们这就带他走。”
两人伸手去拉陆烬年。陆烬年立刻炸毛，整个人往沈时身后缩，手死死攥住沈时的白大褂下摆：“不走！我不走！我要和老婆在一起！”
他力气大得惊人，两个保镖竟然拉不动。
沈时看了他一眼。
陆烬年正抬头看他，眼睛很亮，像只被遗弃的大型犬，可怜巴巴的，但手攥得很紧，指节泛白。
沈时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对保镖说：“他刚才叫我什么？”
保镖愣住：“啊？”
“‘老婆’。”沈时重复了一遍，语气很淡，“根据《精神卫生法》，如果病人对医生产生强烈的移情依赖，需要及时干预。贸然带走可能造成心理创伤。”
保镖面面相觑。
沈时已经转身，从柜子里拿出一份空白病历，放在桌上。
“让他留下来观察几天。我会出具评估报告。”
他说这话的时候，钢笔已经重新握在手里，笔尖悬在纸上，等一个答复。
保镖犹豫了。陆家把陆烬年“扔”到各个机构是常事，只要不出事，没人会认真追究。他们只是执行任务，没必要得罪一个心理医生。
“那……麻烦沈医生了。”
两人走了。
诊室里安静下来。陆烬年还蹲在地上，手还攥着沈时的白大褂。
沈时低头看他。
“可以松手了。”
“你会跑掉吗？”陆烬年问，很认真。
“这是我的诊所。”
“那你不会跑？”陆烬年歪着头，像在确认。
沈时没回答。他伸手，用食指和中指夹住陆烬年的手腕，把那只手从自己衣摆上拿开。动作很轻，但很坚定。
陆烬年的手被拿开了，眼神立刻暗了一瞬。
那一瞬很短，短到沈时怀疑自己看错了。等他再看，陆烬年又恢复了那副委屈的表情，蹲在地上，像只被主人踢了一脚的金毛。
“你坐那边。”沈时指了指诊室的沙发。
陆烬年乖乖站起来，走到沙发边坐下。他坐得很规矩，双手放在膝盖上，但眼睛一直盯着沈时，像怕他消失。
沈时回到办公桌前，重新拿起钢笔。
他能感觉到那道视线，灼热的、专注的，像要把人看穿。
“别一直看我。”他说，没抬头。
“为什么？”
“会影响我工作。”
“可是你好看。”陆烬年说，语气真诚得不像恭维，“比电视里的明星还好看。”
沈时笔下不停。
“这种话对多少人说过了？”
“只对你。”陆烬年很认真，“因为我只喜欢你。”
沈时终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陆烬年坐在沙发上，上衣皱巴巴的，领子歪到一边，头发也被自己蹭乱了。但他的眼睛很亮，亮得不像一个“傻子”该有的亮度。
沈时推了推眼镜。
“你对我有移情依赖，这是心理疾病的表现。”他说，声音很平，“等治疗结束，这种感觉就会消失。”
“不会的。”陆烬年摇头，“我找了你很久。”
沈时笔尖顿住。
“我们以前没见过。”
“见过的。”陆烬年低下头，声音变小了，“你不记得了。”
沈时没接话。
诊室里只剩下钢笔摩擦纸面的声音，和空调的嗡鸣。
过了很久，久到陆烬年以为沈时不会再说话了，沈时才开口：“你今晚住客房，明天开始做心理评估。”
陆烬年猛地抬头，眼睛更亮了：“我可以留下来？”
“观察期三天。”
“三天后呢？”
“看情况。”
陆烬年咧嘴笑了，笑得像个得到糖果的孩子。他站起来，走到沈时面前，弯腰，在沈时还没反应过来时，一把抱住他。
“谢谢老婆！”
沈时整个人被箍进一个温热的怀抱。陆烬年身上有雪松香水味，体温很高，手臂很有力，像要把人揉进骨血里。
沈时没动。
三秒后，他抬手，拍了拍陆烬年的手臂。
“松开。”
“哦。”陆烬年乖乖松手，退后一步，但眼睛还是弯的，笑得满足。
沈时站起身，整了整被弄皱的白大褂。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包酒精棉片，抽出一张，慢条斯理地擦拭刚才被陆烬年碰过的手腕。
一下，两下，三下。
擦到皮肤泛红才停下。
陆烬年看着他的动作，眼神又暗了一瞬。
这次沈时看清了。
那不是“傻子”该有的眼神，太沉、太深，像藏着什么。
但只一瞬，陆烬年又笑了，露出两颗小虎牙：“老婆，我饿了。”
沈时将酒精棉片扔进垃圾桶。
“厨房在走廊尽头，自己找。”
“你不陪我吗？”
“我还有工作。”
“哦。”陆烬年应了一声，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他突然回头，“沈医生。”
沈时抬头。
陆烬年站在门口，逆光，看不清表情。但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叹息：“你擦酒精的样子，和十年前一样。”
说完就走了。
诊室里安静得可怕。
沈时坐在办公桌前，手里握着钢笔，一动不动。
窗外，夕阳正在下沉，橘色的光透过百叶窗，在地板上切出一道道阴影。
很久之后，沈时拉开抽屉。
抽屉最深处，压着一张泛黄的照片。照片上两个少年，一个清冷，一个阳光，站在游乐园门口，笑得毫无防备。
沈时看了几秒，然后把照片翻过去。
背面写着一行字，笔迹稚嫩：
“等我长大，就娶你。”
沈时闭上眼。
再睁开时，眼底已经没有任何情绪。他合上抽屉，拿起钢笔，继续写病历。
字迹依然工整，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笔尖在纸上停顿的地方，晕开一小团墨迹，像一朵黑色的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