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工作

孙董约的地方不是高尔夫俱乐部,是一家私人会所。藏在市中心一栋老洋房里,门口没有招牌,只有门牌号。陆烬年到的时候,孙董已经在二楼包间了。桌上摆着茶具,窗边站着一个穿旗袍的服务员,正在点香。

“孙叔叔。”

“坐。”

陆烬年坐下。服务员倒了两杯茶,退了出去。孙董端起茶杯,没喝。

“你找我,是为城东那块地?”

“是。”

“那块地是我小舅子的。他拿了十年,一直没开发。你叔叔想用,开的价格不低。”

“多少?”

“市价的一点五倍。”

陆烬年没说话。这个价格不算黑,但也不算公道。陆景桓出这个价,说明他急着要这块地。

“孙叔叔,您小舅子的地,打算卖吗?”

“看价格。”

“如果我出市价的两倍呢?”

孙董放下茶杯,看着他。“你买地干什么?你又不懂开发。”

“我不开发。我就是不想让我叔叔拿到。”

孙董笑了一下。“你这话说得直。”

“跟孙叔叔说话,不用拐弯。”

孙董靠在椅背上,盯着陆烬年看了几秒。“你跟你爸年轻的时候一模一样。你爸当年也是这么跟我说话的,直来直去,不绕弯子。”

“我爸后来怎么样了?被陆景桓挤走了。”

孙董的笑容收了。“你爸的事,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是哪样?”

孙董没回答。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

“地的事,我考虑考虑。”

陆烬年点头。“谢谢孙叔叔。”

从会所出来,沈时在车里等着。陆烬年上车,关车门。

“怎么样?”

“他说考虑。”

“那就是有戏。”

“不一定。他两头都想吃。”

沈时发动车子。“去哪?”

“回诊所。今天周二,你下午有病人。”

“你记得我的预约表?”

“你写在台历上,我看到了。”

沈时没接话。车子开回诊所,门口已经站着一个病人——胖女人,穿一身紫,像一颗茄子。看到沈时,她嚷起来:“沈医生,你迟到了!”

“没迟到。还有五分钟。”

胖女人看了看手表,不说话了。

陆烬年跟着沈时进诊所,在沙发上坐下。胖女人看了他一眼,问沈时:“这是你助手?”

“不是。”

“那他是谁?”

沈时没回答。他让胖女人坐下,开始问诊。陆烬年靠在沙发上,闭着眼,听着。

胖女人走了以后,沈时在台历上写了几笔。陆烬年睁开眼。

“她今天好点了吗?”

“好点了。但还是睡不着。”

“你推荐她去医院开药了?”

“没有。心理问题,吃药没用。”

陆烬年点头。他站起来,走到窗边。俱乐部的黑色SUV停在对面,车窗半开。

“老婆。”

“嗯。”

“你说孙董会不会把我去找他的事告诉陆景桓?”

“会。”

“那陆景桓会怎么做?”

“加价。”

“加多少?”

“不知道。但他会加。”

陆烬年沉默了一会儿。“那我再加。”

“你加不过他。他的钱是公司的,你的钱是你自己的。”

陆烬年转过身。“那怎么办?”

沈时靠在椅背上。“不买地。买别的。”

“买什么?”

“买孙董小舅子的债。他欠银行的钱,利息很高。你帮他换了低息贷款,他欠你一个人情。地的事,他自然站在你这边。”

陆烬年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他欠银行的钱?”

“查的。公开信息。他小舅子的公司有三笔抵押贷款,利息都是基准利率上浮百分之三十。”

“你什么时候查的?”

“昨天。你约孙董的时候。”

陆烬年盯着他看了几秒。“你比我快。”

“不是快。是专业不同。”

陆烬年笑了。“你一个心理医生,查这些干嘛?”

“帮你。”

陆烬年没接话。他走过去,在沈时旁边坐下。

“老婆。”

“嗯。”

“你帮我查一下那三笔贷款的具体情况。哪家银行,什么时候到期,抵押物是什么。”

“已经在查了。明天给你。”

“你什么时候弄的?”

“昨晚。你睡着之后。”

陆烬年看着他。“你昨晚没睡?”

“睡了。睡到两点,起来查的。”

“那你今天不困?”

“不困。”

陆烬年没再问了。他伸手握住沈时的手。沈时的手凉,他捂着。

窗外,俱乐部的黑色SUV还停在那。里面的人拿着望远镜,镜片反光,闪了一下。

第二天,沈时把查到的资料放在陆烬年面前。三笔贷款,总额一亿两千万。第一笔下个月到期,第二笔三个月后,第三笔半年后。抵押物分别是城东那块地、市中心一处商铺、以及孙董小舅子名下的一家贸易公司。

“第一笔最急。如果到期还不上,银行会查封那块地。”沈时说。

陆烬年看着资料。“那块地是城东的?”

“对。就是你叔叔想用的那块。”

“孙董小舅子没钱还?”

“有。但不想还。他在等陆景桓出价。陆景桓出价高,他拿了钱还银行,剩下的进自己口袋。”

“如果我帮他还了,他欠我人情,地就不能卖给陆景桓了。”

“理论上是的。但实际操作要看你怎么跟他谈。”

陆烬年拿起手机,给孙董发了条消息:孙叔叔,您小舅子的贷款,下个月到期了?孙董过了几分钟才回:你怎么知道的?陆烬年:查的。孙董:你想干什么?陆烬年:帮他。孙董没再回。

晚上,何婉清来诊所。她看到陆烬年坐在沙发上,沈时在办公桌前写东西。

“烬年,你叔叔今天在董事会上提了新方案。他不增发股票了,改发可转债。”

陆烬年皱眉。“可转债?那不是更毒?转股之后直接稀释股权。”

“对。而且他说,这个方案不需要董事会投票,只需要监事会同意。监事会里都是他的人。”

“妈的。”陆烬年站起来,走了两圈。

何婉清看着沈时。“沈医生,你有什么办法?”

沈时放下笔。“可转债需要券商承销。查一下是哪家券商。”

何婉清愣了一下。“查券商?”

“嗯。券商做项目,最怕监管问询。如果能找到那家券商的其他问题,他们就会谨慎。”

何婉清看向陆烬年。陆烬年想了想。“查。”

何婉清走了以后,陆烬年坐在沈时旁边。

“老婆。”

“嗯。”

“你这些招,都是从哪学的?”

“书里。”

“什么书?”

《公司法》《证券法》《商业银行法》。”

“你全看了?”

“看了。”

“什么时候看的?”

“你睡着之后。”

陆烬年沉默了一会儿。“你晚上不睡觉,就看这些?”

“睡不着。”

“为什么睡不着?”

沈时看着他。“想事情。”

“想什么?”

“想你的事。”

陆烬年没接话。他伸手,把沈时拉进怀里。沈时没动。

“沈时。”

“嗯。”

“你别太累。”

“不累。”

“骗人。”

沈时没回答。

第二天,何婉清查到了承销可转债的券商。是一家小型券商,业内口碑一般,最近刚被监管部门约谈过。陆烬年让何婉清把约谈的消息放给媒体。当天下午,新闻出来了:《某某券商因合规问题被监管约谈,陆氏可转债项目存疑》。陆景桓的秘书打电话来问怎么回事,何婉清说不知道。

陆景桓在办公室里摔了第二个杯子。

陆烬年知道后,没笑。他坐在诊所的沙发上,翻着画册。

“老婆。”

“嗯。”

“你说陆景桓下次会用什么招?”

“不知道。但他会越来越急。”

“急了会怎样?”

“会出错。”

沈时放下笔,看着他。“你已经让他出了两次错了。第一次是增发股票,他拿不出土地证。第二次是可转债,券商有问题。第三次,他会出更大的错。”

陆烬年合上画册。“你怎么这么确定?”

“因为你在进步。他在原地。”

陆烬年盯着他看了几秒。“你什么时候学会夸人了?”

“没夸。陈述事实。”

陆烬年笑了。他站起来,走到窗边。俱乐部的黑色SUV换了位置,停在了更远的地方,但车窗还是半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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