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调动
周一早上七点，陆烬年站在穿衣镜前打领带。打了三次，歪的。沈时靠在门框上看他，没说话。第四次，还是歪的。沈时走过去，从他手里拿过领带，三两下打好，推紧。
“好了。”
陆烬年低头看了看。“你什么时候学会打领带的？”
“大学。学生会活动。”
“你不是不参加学生会吗？”
“没参加。帮别人打的。”
陆烬年没再问了。他穿上西装外套，深灰色，剪裁合身，是何婉清上周让人送来的。沈时帮他整了整衣领。
“紧张？”沈时问。
“不紧张。”
“你手在抖。”
陆烬年把手插进裤兜。“现在不抖了。”
两个人下楼。何婉清已经在车里等着了，黑色奔驰，司机是跟了陆家二十年的老张。何婉清今天穿了一件藏蓝色套装，头发盘起来，妆容精致，看不出昨晚失眠的痕迹。
“妈，你昨晚没睡？”
“睡了。”
“你眼睛下面有青。”
何婉清没接话。车子发动，驶出别墅区。俱乐部的黑色SUV跟在后面，不远不近。陆烬年看了一眼后视镜，没说什么。
陆氏大楼六十七层，会议室门口已经站了好几个人。王董、李董、孙董、郑董，还有几个小股东。陆景桓还没到。陆烬年跟他们一一打招呼，不卑不亢。王董拍了拍他的肩。
“烬年，今天这仗不好打。”
“我知道。谢谢王董。”
陆景桓八点五十八分到的。他穿了一身黑色西装，白衬衫，没打领带，领口解开一颗扣子。身后跟着两个人：一个是他秘书，一个是公司法律顾问。他在主位旁边坐下，扫了一眼会议室。
“人都到齐了？开始吧。”
会议主持人宣读了议题。第四项，增发股票。陆景桓亲自发言，PPT做了四十多页，数据详实，图表漂亮。新项目是一个高端医疗产业园，投资三十亿，预计年回报率百分之十五。陆景桓讲完，会议室安静了几秒。
王董先开口。“陆副总，这个项目的可行性报告，我们什么时候能看到？”
“会后发给大家。”
“会前不发，会后发，我们怎么投票？”
陆景桓看了他一眼。“报告是昨天才最终定稿的，来不及打印。”
李董接话。“来不及打印，可以发电子版。我们的邮箱你都有的。”
会议室里有人低声笑了。陆景桓的表情没变，但手指在桌上敲了两下。
“行。会后我让人把电子版发给大家。现在先投票。”
“不急。”陆烬年开口了。所有人的目光转向他。
“我有个问题。”
陆景桓看着他。“说。”
“这个项目的土地，是哪里的？”
“城东。政府规划的医疗用地。”
“土地证办下来了吗？”
陆景桓沉默了一秒。“在办。”
“那就是还没办下来。没办下来的土地，怎么能算进项目资产里？估值怎么做的？按照什么标准？”
会议室又安静了。陆景桓的秘书在笔记本上飞快地写着什么。
“估值是第三方机构做的，标准是行业惯例。”
“哪家机构？”
“这个不便透露。”
陆烬年靠在椅背上。“不便透露？董事会审项目，连估值机构都不能透露？那这个项目的真实性，我们怎么判断？”
陆景桓盯着他。“你在质疑我的诚信？”
“我在质疑项目的可行性。这是董事会的职责。”
王董点了点头。“烬年说得对。估值机构和土地证，这两件事必须说清楚。”
几个小股东开始交头接耳。陆景桓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
“土地证下个月就能办下来。估值机构的名称，我可以在会后单独给各位看。”
“不用单独。”陆烬年说，“就在这里。公开。”
会议室里的气氛凝固了几秒。陆景桓放下水杯，站起来。
“既然大家对项目有疑虑，今天的投票先暂停。下次会议再议。”
他转身走了。秘书和法律顾问跟在后面，门关上，声音不大，但很沉。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王董第一个开口：“他急了。”
李董笑了一下。“不是急了，是怕了。”
陆烬年没说话。他站起来，跟各位董事道别。何婉清在旁听席坐着，脸色发白，但表情是松的。
电梯里，何婉清握着陆烬年的手。
“烬年，你刚才在会议室里，像你爸。”
陆烬年没接话。沈时站在后面，手插在兜里。
回到诊所，陆烬年把西装脱了，扔在沙发上，躺下来。沈时倒了杯水，放在茶几上。
“喝。”
陆烬年喝了半杯。
“老婆。”
“嗯。”
“我今天是不是太冲了？”
“不冲。刚刚好。”
“陆景桓脸色都变了。”
“看到了。”
陆烬年笑了一下。“爽。”
沈时在他旁边坐下。“但是，他下次会准备得更充分。”
“我知道。”
“那你打算怎么办？”
陆烬年想了想。“查那个估值机构。”
“你查不到的。他用的是海外机构。”
“那我就查土地。城东那块地，我知道是谁的。是孙董的小舅子早年拿下的，一直没开发。陆景桓要用地，必须跟孙董谈。孙董没跟我提过这事。”
沈时看着他。“你觉得孙董在两头吃？”
“有可能。”
陆烬年拿起手机，给孙董发了条消息：孙叔叔，城东那块地，您小舅子的？有空聊聊？孙董很快回了：明天下午，老地方。
“他回了。”陆烬年把手机给沈时看。
沈时看了一眼。“他愿意聊，说明还有余地。”
“嗯。”
晚上，何婉清打电话来。说陆景桓散会后发了内部邮件，说增发股票的项目“因个别董事的阻挠暂时搁置”，暗示是陆烬年搞的鬼。几个小股东开始动摇了。
“妈，你别急。明天我去见孙董。”
“孙董？他跟你叔叔走得近。”
“近不代表是一条心。”
何婉清沉默了一会儿。“你小心。”
“嗯。”
挂了电话，陆烬年坐在餐桌前发呆。沈时从厨房端了两碗面出来。
“吃饭。”
陆烬年拿起筷子，吃了几口，放下。
“老婆。”
“嗯。”
“你说俱乐部的人，今天在不在会议室？”
“不在。”
“他们怎么看的？”
“有人在场。戴着耳机，听同步录音。”
陆烬年皱眉。“你怎么知道？”
“猜的。”
“你猜的准吗？”
“准。”
陆烬年没再问了。他继续吃面，把碗里的汤也喝完了。
窗外，俱乐部的黑色SUV停在街对面。车窗半开，里面的人拿着一个黑色的录音笔，按下暂停键。
“好了。”
陆烬年低头看了看。“你什么时候学会打领带的？”
“大学。学生会活动。”
“你不是不参加学生会吗？”
“没参加。帮别人打的。”
陆烬年没再问了。他穿上西装外套，深灰色，剪裁合身，是何婉清上周让人送来的。沈时帮他整了整衣领。
“紧张？”沈时问。
“不紧张。”
“你手在抖。”
陆烬年把手插进裤兜。“现在不抖了。”
两个人下楼。何婉清已经在车里等着了，黑色奔驰，司机是跟了陆家二十年的老张。何婉清今天穿了一件藏蓝色套装，头发盘起来，妆容精致，看不出昨晚失眠的痕迹。
“妈，你昨晚没睡？”
“睡了。”
“你眼睛下面有青。”
何婉清没接话。车子发动，驶出别墅区。俱乐部的黑色SUV跟在后面，不远不近。陆烬年看了一眼后视镜，没说什么。
陆氏大楼六十七层，会议室门口已经站了好几个人。王董、李董、孙董、郑董，还有几个小股东。陆景桓还没到。陆烬年跟他们一一打招呼，不卑不亢。王董拍了拍他的肩。
“烬年，今天这仗不好打。”
“我知道。谢谢王董。”
陆景桓八点五十八分到的。他穿了一身黑色西装，白衬衫，没打领带，领口解开一颗扣子。身后跟着两个人：一个是他秘书，一个是公司法律顾问。他在主位旁边坐下，扫了一眼会议室。
“人都到齐了？开始吧。”
会议主持人宣读了议题。第四项，增发股票。陆景桓亲自发言，PPT做了四十多页，数据详实，图表漂亮。新项目是一个高端医疗产业园，投资三十亿，预计年回报率百分之十五。陆景桓讲完，会议室安静了几秒。
王董先开口。“陆副总，这个项目的可行性报告，我们什么时候能看到？”
“会后发给大家。”
“会前不发，会后发，我们怎么投票？”
陆景桓看了他一眼。“报告是昨天才最终定稿的，来不及打印。”
李董接话。“来不及打印，可以发电子版。我们的邮箱你都有的。”
会议室里有人低声笑了。陆景桓的表情没变，但手指在桌上敲了两下。
“行。会后我让人把电子版发给大家。现在先投票。”
“不急。”陆烬年开口了。所有人的目光转向他。
“我有个问题。”
陆景桓看着他。“说。”
“这个项目的土地，是哪里的？”
“城东。政府规划的医疗用地。”
“土地证办下来了吗？”
陆景桓沉默了一秒。“在办。”
“那就是还没办下来。没办下来的土地，怎么能算进项目资产里？估值怎么做的？按照什么标准？”
会议室又安静了。陆景桓的秘书在笔记本上飞快地写着什么。
“估值是第三方机构做的，标准是行业惯例。”
“哪家机构？”
“这个不便透露。”
陆烬年靠在椅背上。“不便透露？董事会审项目，连估值机构都不能透露？那这个项目的真实性，我们怎么判断？”
陆景桓盯着他。“你在质疑我的诚信？”
“我在质疑项目的可行性。这是董事会的职责。”
王董点了点头。“烬年说得对。估值机构和土地证，这两件事必须说清楚。”
几个小股东开始交头接耳。陆景桓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
“土地证下个月就能办下来。估值机构的名称，我可以在会后单独给各位看。”
“不用单独。”陆烬年说，“就在这里。公开。”
会议室里的气氛凝固了几秒。陆景桓放下水杯，站起来。
“既然大家对项目有疑虑，今天的投票先暂停。下次会议再议。”
他转身走了。秘书和法律顾问跟在后面，门关上，声音不大，但很沉。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王董第一个开口：“他急了。”
李董笑了一下。“不是急了，是怕了。”
陆烬年没说话。他站起来，跟各位董事道别。何婉清在旁听席坐着，脸色发白，但表情是松的。
电梯里，何婉清握着陆烬年的手。
“烬年，你刚才在会议室里，像你爸。”
陆烬年没接话。沈时站在后面，手插在兜里。
回到诊所，陆烬年把西装脱了，扔在沙发上，躺下来。沈时倒了杯水，放在茶几上。
“喝。”
陆烬年喝了半杯。
“老婆。”
“嗯。”
“我今天是不是太冲了？”
“不冲。刚刚好。”
“陆景桓脸色都变了。”
“看到了。”
陆烬年笑了一下。“爽。”
沈时在他旁边坐下。“但是，他下次会准备得更充分。”
“我知道。”
“那你打算怎么办？”
陆烬年想了想。“查那个估值机构。”
“你查不到的。他用的是海外机构。”
“那我就查土地。城东那块地，我知道是谁的。是孙董的小舅子早年拿下的，一直没开发。陆景桓要用地，必须跟孙董谈。孙董没跟我提过这事。”
沈时看着他。“你觉得孙董在两头吃？”
“有可能。”
陆烬年拿起手机，给孙董发了条消息：孙叔叔，城东那块地，您小舅子的？有空聊聊？孙董很快回了：明天下午，老地方。
“他回了。”陆烬年把手机给沈时看。
沈时看了一眼。“他愿意聊，说明还有余地。”
“嗯。”
晚上，何婉清打电话来。说陆景桓散会后发了内部邮件，说增发股票的项目“因个别董事的阻挠暂时搁置”，暗示是陆烬年搞的鬼。几个小股东开始动摇了。
“妈，你别急。明天我去见孙董。”
“孙董？他跟你叔叔走得近。”
“近不代表是一条心。”
何婉清沉默了一会儿。“你小心。”
“嗯。”
挂了电话，陆烬年坐在餐桌前发呆。沈时从厨房端了两碗面出来。
“吃饭。”
陆烬年拿起筷子，吃了几口，放下。
“老婆。”
“嗯。”
“你说俱乐部的人，今天在不在会议室？”
“不在。”
“他们怎么看的？”
“有人在场。戴着耳机，听同步录音。”
陆烬年皱眉。“你怎么知道？”
“猜的。”
“你猜的准吗？”
“准。”
陆烬年没再问了。他继续吃面，把碗里的汤也喝完了。
窗外，俱乐部的黑色SUV停在街对面。车窗半开，里面的人拿着一个黑色的录音笔，按下暂停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