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继续

俱乐部的事上了三个月的热搜,然后慢慢冷了。不是大家忘了,是新的热点盖过来了。某明星离婚,某公司上市,某地突发洪水。新闻像流水,一波推着一波走。陆烬年不再接受采访,公司也发了声明“一切以司法机关为准”。何婉清说这样最好,说多了反而麻烦。

陆烬年照常上班,照常开会,照常去诊所。沈时的预约表写满了,老赵失眠好了,胖女人还是睡不着,但来得少了。日子像一台上了油的机器,运转得平稳无声。

K走了。去了国外,没留地址。偶尔发条消息,说天气好,说吃了什么,说没意思。陆烬年回个“嗯”,K也不在意。

那天下午,沈时在诊室看书。陆烬年坐在沙发上翻画册。门被推开了,进来一个人——不是病人,是之前来过的刘律师。他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袋,表情很微妙。

“陆少爷,有人让我把这个交给你。”

陆烬年没接。“谁?”

“对方没说名字。只说你看完就知道了。”

刘律师把纸袋放在桌上,转身走了。陆烬年拿起来拆开,里面是一份文件,封面写着“关于俱乐部相关案件的结案报告”。他翻了几页,手指停住了。

沈时走过来,低头看。

报告上写着:十二名核心成员中,七人因证据不足不予起诉,三人因认罪态度好且主动退赃获缓刑,两人被判有期徒刑并缓期执行。也就是说,没有一个人真正坐牢。所有涉案公司均已注销或变更法人,原资产通过合法途径转移至境外。报告最后一页有一行手写的字,笔迹很熟悉——是K的:“他们没事。我也没事。我们都没事。”

陆烬年把报告放下。沈时拿起来,又看了一遍。

“意料之中。”沈时说。

“你猜到了?”

“金字塔尖的人,摔不死。”

陆烬年靠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天花板上那道裂纹还在,从灯座延伸到墙角,像一条干涸的河。

“老婆。”

“嗯。”

“你说他们现在在干嘛?”

“在庆祝。换了个地方,继续看。”

“看什么?”

“看新的节目。”

陆烬年沉默了一会儿。“那我们呢?”

“我们不是节目了。”

“为什么?”

“因为我们不好看了。”

陆烬年没接话。他站起来,走到窗边。街对面空荡荡的,没有黑色SUV,没有白色面包车。银杏树叶子落光了,光秃秃的。

“不好看了,也好。”他说。

沈时没回答。

晚上,两个人去江边散步。风很大,吹得人睁不开眼。陆烬年走得很慢,沈时跟着他的节奏。走到栏杆边,停下来。

“老婆。”

“嗯。”

“你说K现在在干嘛?”

“可能在喝酒。”

“一个人?”

“可能。”

陆烬年看着江水。灰蒙蒙的,看不到对岸。

“他走的时候,跟我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他说,‘楚门出来了,但观众还在。只是换了频道。’”

沈时没说话。陆烬年转过身,看着他。

“我们出来了。”

“嗯。”

“那就不回去了。”

沈时伸出手。陆烬年握住。两个人站在江边,谁都没再说话。

第二天早上,沈时到诊所的时候,门口放着一个信封。没有署名,拆开,里面是一张明信片。正面是自由女神像,背面写着一行字:“我到了。这里也有观众,但我不在乎了。你们也别在乎。”落款是一个K。

沈时把明信片放在桌上。陆烬年到了,拿起来看了看,放回去。

“他到了。”

“嗯。”

“他说他也不在乎了。”

“嗯。”

陆烬年走到窗边。街对面的停车位空着。银杏树光秃秃的。阳光很好,落在地板上,金黄色的。

沈时拿起笔,在预约表上写下第一个病人的名字。陆烬年在沙发上坐下,翻开画册,翻到金毛犬叼飞盘的那一页,看了很久。

窗外,远处有一辆白色的面包车经过,没有停,开过去了。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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